入住碧翠院的当天晚上,周氏身边的管家妈妈来了,和沈袅袅大致说了说未来三个月的课业安排。
沈袅袅听完直发昏。
天爷呀!一日十二个时辰,各门课业加起来竟足足排了七个时辰。
第二日,她的课业就开始了。
辰时起,简单洗漱后要围着碧翠院,疾走一个时辰,再拉筋舒展身体,要看到沈袅袅大汗淋漓,女夫子才放人回房洗漱。
洗漱也得花上一个时辰,早晚各一次。
洗漱时浴桶旁至少两个嬷嬷伺候,将身躯埋在药浴水中,浸泡一炷香后,两个嬷嬷就会开始拿着一个特制的软毛刷,用力的擦拭她的全身。
沈袅袅从来没被这样伺候过,在嬷嬷擦拭大腿内侧和胸前时。
最初几次,沈袅袅总会羞得下意识地就想躲避,可一躲避,嬷嬷们便用两个指甲狠狠捏起一小块肉来回拧。
疼得她眼泪珠子断线般的掉,这么几次下来,沈袅袅再也不敢躲了,任由嬷嬷们施展本事。
这还不是最受罪的。
更要命的是午膳前的体态课。
是一位姿态风流的女夫子授课,第一天春娘就给她拿来了一摞图画本子。
本子上没有字,而是画着两个小人在摆弄着各式各样稀奇的姿势。
一炷香时间看完后,沈袅袅就要在榻上尽力模仿本子上小人的姿势。
若姿势和表情稍微做的不对,下一秒,女夫子手上的竹条就会如雨点般打在她的大腿和背上。
女夫子若打的累了还不见她学会,有时也会亲自上阵示范给她看。
第一天上课,沈袅袅怎么也学不好,被竹条打了二十多下,摆弄的姿势也还是如木头桩子一般僵硬。
春娘定定地看了沈袅袅一会儿,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这才柔声劝诫道:“**面皮薄,怕是觉得这门课业不是正经女子该学的东西,是也不是?”
未等她回答,春娘又道。
“但是**总有一天需嫁人生子,嫁人并不是过家家,床榻上才是夫妻二人共处最久的地方,现在**不愿放下身段学,未来的郎君若被外面的狐媚子迷住了眼,**该如何自处?”
话毕,春娘见沈袅袅神色怔愣,便知她是听进去了,最后加了把火。
“**不必觉得这是以色侍人,府上的玉**进宫前也曾学过,不过你姐姐只学了几天,便觉足够。如今看你姐姐宠冠六宫,可见这些闺房本领是极有用的。”
自那以后,沈袅袅对这门课业便不太抵触了,不过偶尔还是会吃上那么一顿“竹笋炒肉”。
等待日头走到正中间时,体态课结束,她可以享用一天中最“丰盛”的一顿膳食。
在这三个月里,沈袅袅只被允许在每日的午时和亥时吃“饭”,说是饭,其实顿顿都是一小碗的青菜和一大海碗的鲜花。
这样连续吃了七天以后,沈袅袅只觉得这日子就不是人过的,她日日以花为食,怎么能吃得饱!
她如今住在嫡母院子里,被看的死死的,她的房里也不可能会有充饥的茶点,实在饿的狠了,她就猛猛喝水。
好在下午的课便容易的多,是两个时辰的茶艺课。
虽总是被滚烫的茶水烫红指尖,但比起摆弄那些羞煞人的姿势,沈袅袅愿意天天被茶水烫。
上完茶艺课,再绕着院子走上半个时辰,舒展拉伸筋骨,就可以吃上晚膳。
晚间洗漱时,还是早上的两个嬷嬷,仔细给沈袅袅擦拭干净后,再细致地涂上用嫡姐给的美颜方子上特制的乳膏,便能入睡了。
两个月后,沈袅袅全身上下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沈袅袅望着镜中的自己,通过每日疾走,加上饮食和美颜方子的调理,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消减了下来,各处的骨相也愈发清晰。
脸蛋流畅如鹅蛋,小扇形眼皮下是一双干净清透的柳叶眼,嘴角微微上扬时,俨然已经是一位清秀小美人了。
虽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不小的改变依然让沈袅袅欢欣雀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身为女子,谁不希望自己是个美人呢。
不过容貌上的变化没让她没开心多久,很快沈袅袅心情又低落了下来——她不想进宫帮嫡姐固宠,她想和林烨哥在一起。
原本沈袅袅觉得,以她的样貌,若不吃不用嫡姐给的方子,就算家里把她的名字报进礼部,殿选时也一定会落选。
可是现在….如果万一,真的被选上了,要怎么办?
一日,茶艺课后,周氏传她去主院一同用晚饭。
沈袅袅走进主屋后看到沈翰林也在,行礼后,被叫坐在了嫡母左边。
“人齐了,那咱们用饭吧。”沈翰林说完,率先动了筷子。
沈府是文官清流人家,家中一向规矩严明,食不言寝不语。
三人安安静静吃完饭后,沈袅袅便起身告退了。
碧翠院里,沈翰林沐浴后,拿着一卷诗经,半倚在楠木拔步床头,看着周氏在镜前仔细地护理肌肤的背影,再次提起了那个话题。
“夫人,要不,你明日便写信给颍州老家和二房,让他们从家中挑选适龄孩子入京吧,届时和袅儿一并参选。“
今天晚上,沈翰林其实从沈袅袅一进门便开始观察她,行走举止,已有了大家闺秀的雏形了。
但,样貌上和玉儿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最多只能说袅袅有一种恬静之美。
这种美,就像春天里随处可见的、不知名的小花,安静而自然地存在着。
若要说十拿九稳的入选,谁也不敢打包票。
只是因为之前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平庸,乍一见如今的清秀样貌,自然地就会给人惊艳的感觉。
可若是再多看两眼,三庭五眼仍是中人之姿罢了,放进美人云集的后宫,最多算是一碟餐前小菜。
正在往脸上涂抹乳膏的周氏,听见沈翰林又提起了让旁支女一同入宫选秀的事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轻放下手中的瓷瓶。
转身回头,看着自家官人,认真回道:“官人,我看袅丫头已然算得上清秀佳人了,后宫环肥燕瘦,袅丫头这种,也算是独一个了,保不齐陛下偶尔也愿意吃点清粥小菜呢。”
“家中餐馔美味,但官人,你不是偶尔也会想吃些路边馄饨摊的馄饨吗?再说,我看袅丫头身量丰腴,陛下子嗣不丰,说不准太后娘娘一眼便相中了袅丫头呢。”
沈翰林听自家夫人说完,也颇觉有理,袅儿的身量确实看起来是好生养的。
天家富贵无极,他也不甘心让旁支来分走一杯羹。
就这样吧,碰碰运气!
打定主意后,沈翰林将诗经往边几上一放,钻进了床帐中。
这厢。
从碧翠院出来后,沈袅袅嘴角就没下来过,父亲今天见到她的时候,她看到了父亲眼中闪过了一瞬的惊喜。
这份来自他人对她容貌的认可让她心情很是雀跃。
许是太过兴奋,如往常般洗漱过后,沈袅袅破天荒的失眠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看着漫天的繁星,纷杂的思绪立刻冒出头来。
——现在小娘过的怎么样了?嫡母肯定知晓小娘曾把父亲请去沉香院一事,嫡母会不会对小娘..
——还有,林烨哥,父亲说会让嫡母去退亲,嫡母会怎么说?林烨哥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背信弃义的坏女人。
——再有半个月就是殿选了,等她落选,她再去和林烨哥哥解释她的苦衷,林烨哥会不会原谅她?
——陛下他,会选她吗……
——昭玉宫里的一眼对视,陛下那睥睨万众的气势便令她险些腿软的倒在地上,殿选时,如若她没出息的跌倒,算不算殿前失仪呢,陛下会责罚吗。
沈袅袅晃了晃脑袋,发觉自己真是越想越离谱了,索性躺回床上,看着烛光,眼皮也开始慢慢变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