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旧书社那一遇，苏凛成了那里最准时的常客。法学院的课程繁重，她却总能挤出整个下午，安安静**在温辞身边。不吵闹，不打扰，只是陪着。
一时间，整个年级议论纷纷。
“苏凛居然天天跟着温辞？图什么啊？”
“温辞又穷又怪，根本捂不热吧。”
“我看她就是三分钟热度，说不定过几天就嫌他寒酸了。”
这些话，苏凛不是没听见，可她从不在意。因为她比谁都看得清楚，温辞不是冷，是疼；不是怪，是怕；不是高傲，是深入骨髓的自卑。
相处越久，她越心惊于他藏得极深的文学天赋。他随手在书页空白处写下的批注，一针见血，意境深远，连专业老师都达不到那样的通透；他字迹清隽挺拔，力透纸背，自带文人风骨；旧书社里那些无人能懂的孤本、残卷、冷门古籍，他扫一眼便能说出背景、年代、情感、笔法。
他明明站在泥泞里，灵魂却在云巅之上。
苏凛心疼得要命。她知道他每天要打三份工，累到指尖发抖；知道他舍不得买三块钱的热饮，冬天捧着凉白开暖胃；知道他沉默低头时，心里全是无人诉说的孤单；知道他每一次疏离，都是在拼命推开自己唯一想抓住的光。
所以她不急，不逼，不闹。只是默默靠近，默默照顾。她会把热牛奶放在他手边，不说多余的话；会在他务工回来时，帮他把凌乱的书架整理好；会在他陷入沉默、眼神空洞时，轻轻念一句只有他们懂的诗。
温辞的心，一天比一天崩溃。
长到二十岁，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第一次被人不问出身、不问家境、只偏爱他这个人。第一次有人，把他从无边孤独里轻轻拉出来。
心动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心脏，几乎让他窒息。可童年的空荡、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初中被人利用抛弃的狼狈……所有黑暗记忆一起涌上来，掐住他喉咙疯狂嘶吼：别信！别爱！别动心！你不配！
这天下午，旧书社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温柔得不像话。苏凛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温热的奶糖，轻轻放在他手边。
温辞低头，看着那颗裹着糖纸的奶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温辞，”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别总逼自己，别总扛着，对自己好一点。”
那一瞬间，温辞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酸、软、疼、涩一起炸开。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般，把糖狠狠推了回去，声音冷得刺骨，一字一句，刻意伤人：“我不需要。你别再来了。”
苏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口像被尖锐的冰锥狠狠一刺。“我只是……想对你好。”
“不必。”温辞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痛苦、慌乱与不舍，“我们不熟。”
不熟。
两个字，轻如羽毛，重如千斤。
苏凛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沉默地站起身，攥紧指尖转身离开。她没看见，温辞在她转身的刹那，猛地抬头望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懊悔。
他缓缓握紧手掌，掌心空空，像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而他更不知道，他这一推，会把她直接推到恶意的漩涡里。
苏凛刚走出旧书社不远，就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许绾抱着双臂，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苏凛，碰钉子了吧？温辞那种人，可不是你能捂热的。”
温辞站在旧书社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无力。
一场针对苏凛的恶意刁难，已然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