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文艺晚会的灯光，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操场上坐满了人，欢呼与掌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一片沸腾的海。彩色的荧光棒在夜色里摇晃，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属于青春的盛大狂欢里，只有苏凛，站在人群的边缘，像一株安静却格格不入的植物。
她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来回穿梭，下意识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过几秒，她便一眼锁定了他——温辞依旧站在最边缘的路灯下，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安静沉默，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明明身处热闹之中，却像活在另一个清冷孤独的世界里。苏凛望着他的背影，心脏轻轻软了一下，可这份柔软，很快就被舞台上骤然亮起的强光彻底打碎。
就在这时，舞台灯光骤然聚焦，所有光束都落在中央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一段流畅又惊艳的钢琴曲缓缓响起，清澈如水，婉转如诗，瞬间抚平了全场的喧闹。
弹琴的女生坐在钢琴前，妆容精致，长发温柔地披在肩头，一袭浅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像一朵被精心呵护、从小养在温室里的白玫瑰。是许绾。
全场瞬间爆发出小声的惊呼与议论，前排的女生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羡慕的声音毫不掩饰地飘进苏凛的耳朵里。
“弹得也太好听了吧！这是什么神仙水准！”
“她跟温辞也太配了！都是又有才华又好看的人！”
“温柔才女配清冷才子，这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啊，家境长相全都门当户对！”
一句接一句的议论，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苏凛的心上。她脸上原本带着的浅浅笑意，一点点僵住，再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僵硬的苍白。一股难以言说的自卑，从心底最深处疯狂蔓延上来，顺着血管爬遍四肢百骸，死死攥住她的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她不会弹钢琴，没有优雅的才艺，不懂轻声细语地示弱，更没有优渥的家境可以支撑起满身的体面。她性格刚烈，说话直接，习惯了硬碰硬，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在这样光芒万丈的场合里，她就像一个莽撞闯入精致宴会的局外人，笨拙又刺眼。
她下意识再次看向温辞。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安静得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可苏凛却莫名觉得，台上的许绾，才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是藏在文字里的文学大神，清冷孤傲；一个是指尖生花的钢琴才女，温柔耀眼。他们灵魂契合，家境相当，站在一起便是所有人眼中最般配的风景。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一时兴起，凭着一腔孤勇靠近他的闯入者。多余，又可笑。
钢琴声还在继续，温柔缠绵，苏凛却觉得每一个音符都刺耳得厉害。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试图用微弱的痛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堪。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跨越。
晚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欢声笑语洒满整条校园小路。许绾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舞台，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一直站在原地的温辞。
她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笑意温柔得恰到好处，语气亲昵又自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路过的同学听得一清二楚：“温辞，我弹的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曲子，你还记得吗？好久不见，我真的好想你。”
温辞只是淡淡后退一步，神色疏离冷淡，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更没有任何回应。他甚至没有多看许绾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都若有似无地飘向方才苏凛坐着的角落。
可这一幕落在苏凛眼里，却被无限放大，刺得她眼睛发红，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所有的主动，所有的靠近，所有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的喜欢，在那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也没有勇气再停留片刻。她强忍着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湿意，挺直脊背，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背影看起来倔强又坚强，可孤单的轮廓，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看得人心尖发疼。
温辞的目光骤然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就要追上去。可那只脚刚刚抬起，便像是灌了铅一般，重重落回原地。
他停在原地，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他不配。
他穷，他孤单，他自卑，他一无所有。他给不了她光鲜亮丽的未来，给不了她安稳体面的生活，更不能耽误她，拖累她。所以他只能放手，只能推开，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只能用最冷漠的样子，逼她离开自己灰暗的世界。
不远处的树影下，许绾静静看着苏凛消失的方向，原本温柔的笑容慢慢淡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笑。
苏凛，你斗不过我的。
温辞这样的人，只能是我的。
你这种不懂温柔、没有背景、连一份体面都拿不出来的人，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晚风渐凉，吹起少年额前细碎的发。夜色渐深，将整个校园包裹进安静的黑暗里。温辞依旧站在原地，心口空荡荡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他这一次的犹豫与退缩，会让苏凛在不久后，承受一场当众的欺负与难堪。
他更不知道，这份迟来的勇气，会让他自己在未来的日子里，悔恨到骨头里，痛到无法呼吸。
而他和苏凛之间，那些因自卑而起的误会，因胆怯而生的拉扯，才刚刚真正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