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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无话替他们减责。”
我答完,沈清棠的脸便白了。
皇帝点头,将案卷交还廷尉。
许怀瑾被带出殿时,忽然挣了一下。
“谢衡!你分明能救!”
我看向他。
“你发催牒时,也觉得自己能。”
那时他身旁有沈清棠,有一条玉带,有满席赞誉。
现在他只剩两名按住他的侍卫。
沈清棠没有喊。
她站在门边,看着我,好像还等我追出去,替她重新说一遍。
我留在殿中,核完后续粮款的归还期限。
几日后,判牍定下。
许怀瑾越权催行、虚称奏策出处,又参与构陷,被夺官削籍,流放边地。
沈清棠明知传的是私议,仍送伪函诬告,又协助遮掩越权,判三年徒刑。
参与改文、盖印的人分别问罪。肯及时交出底簿、据实供认者,按其所为酌定;袭粮动刀者另案重判。
皇帝没有把许怀瑾交给靖王。
朝廷有朝廷的法,不能为了让一个藩王消气,就任他接走臣子处置。
但许也没有因此得到宽赦。
他想保住状元的名,名先没了;想借计策入中枢,入的却是押解文书。
沈侍郎受了失察处分,主动请退。
他来见我时,没有带女儿。
“清棠小时候,我总怕她受委屈。如今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因为她想要,便让旁人让。”
我请他坐,给他倒了一盏茶。
他问能否去探女儿。
“探视按衙门的规矩。”
他点点头,没再要求我通融。
走前,他将我未取回的聘银与物件清单放下。
该还的全部还了,簪子也在盒中。
我没有打开。
这些物件,已不必再提醒我曾经如何盼望成婚。
许怀瑾启程那日,城外有几个人远远看着。
罗家的人没去,靖王的使者也没去。曾经急着认他作门生、同僚和朋友的人,各自忙着撇清名帖。
清赋司将误征退银名单张出,百姓更关心自己能领回多少。
他站在囚车旁,还问押解官,自己的原奏能否留存。
押解官答,案卷都会留存。
他沉默了。
原来他要的,只是其中能传作功名的那一部分。
我没有去送。
沈清棠被移交前,托人求见。我知道她还会说什么,便没有应。
她又送来最后一封信。
信里写,许怀瑾已经获罪,自己只是相信了他;谢衡既愿救那么多不相干的人,为何不肯救一个曾经想嫁他的女子。
我将信交给负责收件的人,登记后入旧匣。
她还在替我挑选,谁的后果应该由我承担。
这一回,匣盖合得很稳。
皇帝擢我为中书舍人,继续参与新政审议。
授官那日,另给了护卫,明令地方对核案官员的安危负责。
魏相看我新袍,笑问:“如今终于不用只替我誊稿了。”
“还得誊。”
我指着案上摊开的核封册。
“陛下说,字要写得让下面看懂。”
他笑完,把先前那张御押差遣札还给我。
“留着。今后知道何时该接,何时不该接。”
我把它夹进新的策册,没有用青布套。
册子中仍有不少会得罪人的办法。
从前我只会把它们压到底下,如今先列条件、所需权限、会伤到哪些人,再写可以停在哪一步。
魏相翻到一页,问,若皇帝嫌慢呢。
“慢在哪里,臣便写在哪里。”
这句话说出口,仍没有我想象的轻松。
可总得有人把那些字写在前面。
傍晚回院,裴明昭正站在廊下。
她送来冬粮发放后的余数,顺便把我借走的义仓尺带回去。
“伤口还疼么?”
“碰着会。”
“那别把这箱搬进屋,等你的护卫来。”
我便坐着等。
她看我真的没伸手,唇边终于有了笑。
我忽然问:“我如今做这些,仍会得罪许多人。你不嫌我事多?”
她将尺收好。
“我有自己的事,未必比你少。”
“别替我做主,也别把该让我知道的风险瞒住,便够了。”
我点了点头。
夕光照着她手中的粮册,页角磨得发软,却一笔也没有少。
这一次,我想问的不是她能替我撑什么腰。
我想知道,下回她来取单据,会在哪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