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年后,清鸢阁在苏杭开了六家分号。
善堂陆续收留了近百个姑娘。
有人留下做绣师,有人嫁人,也有人攒够银钱,自己开了铺子。
陆时衍升任了江南按察副使,依旧常来善堂帮忙。
我们是知己,是挚友,始终隔着恰当的距离,彼此尊重,互不勉强。
清明,我回京祭拜父亲。
墓园门前,有人唤我。
“清鸢。”
我回过头。
谢珩站在石阶下,一身素衣,手里提着一壶汾酒。
鬓边竟有了几根白发。
他看着我,像是有许多话,最后只问:
“来上香?”
我点头。
“你也是?”
“刚从北境回来,想来看看他。”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墓园。
父亲坟前的草已有人清理过,碑上的字干干净净。
谢珩跪下,叩了三个头,将酒倒在碑前。
“北境今年没有大的战事,沿边几个村子,也重新种上了粮。”
“您从前守的那段关隘,我如今在那里当差。”
我将糕点摆好,听见他说:
“您放心。”
我手指微微一顿。
父亲最放心不下的,从来不只是我。
还有边关的兵,城外的田,打起仗来无处逃的百姓。
“多谢。”
谢珩抬头看我,眼底有一瞬的颤动。
上完香,我们沿石径往外走。
谢珩突然说:
“往后会常驻北境,很少回京了。”
“清鸢,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
“挺好的。”
“铺子忙,姑娘们也都长大了,粘人得紧。”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
谢珩望着我,也慢慢弯了弯唇。
只是眼眶红了。
“那便好。”
“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
“若有来生,我定不会再负你。”
我停下来,看了他片刻。
“不必了。”
“来生你不必寻我,我也不会再盼着遇见你。”
他喉间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满是苦涩的叹息。
“好。”
墓园外,两辆马车停在不同的路边。
他往北,我往南。
侍女替我放好脚凳,问:
“姑娘,直接回陵州吗?”
“回。”
上车后,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父亲长眠的方向。
“爹,明年再来看您。”
车轮缓缓转动。
我从针线匣里取出那幅尚未绣完的海棠,借着窗边的光,穿好丝线。
这是新收的小徒弟求我画的花样。
她说,等学会了,要替自己做一件春衫。
我答应过她,清明回来便教。
我低头,落下第一针。
前尘不会全忘,父亲也会一直想念。
但往后的春天,我不想再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