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叼着阿玖往绝命谷走,故意放慢四蹄,留着踪迹给后面的人追。
绝命谷瘴气弥漫,谷内生满迷魂草,是苍山天然的囚笼。
进去的人,十有八九会困死在里面。
身后那道黑袍果然贪功冒进,想都没想就追了进来。
瘴气瞬间裹了上来,能见度骤降。
符火撕裂雾气,一声比一声近。
“小鹿儿,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嘶笑着,脚步踉跄着踏进雾深处。
我心里默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脚步一乱,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整个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千年蛊修,栽在了一谷瘴气里。
我站在高处往下看,他一条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正趴在乱石堆里咒骂。
“小畜生!竟敢设计本座!”
阿玖从石后探出头,龇着牙:
“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
我摇头,凝起残存灵力,封了他的丹田。
废了道行,留他一条命,给官府发落。
“你干什么!老夫要炼鹿丹!你不得好死——”
骂声渐渐远了。
我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响起沈令仪尖利的声音:
“沈灵均!你给我站住!”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居然也跟着进了谷,裙摆被荆棘勾得破烂,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怯弱,只剩疯狂。
“都是你!”
她喘着气,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精巧的弩箭,对准我。
“若不是你不肯乖乖给我当药引,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只要杀了你,取了你的内丹,我的病就能好!”
她指尖扣住扳机,眼神狠厉。
我却站在原地没动。
以我现在的灵力,挡开一支弩箭不难。
可就在弩箭破空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侧边的灌木丛里扑出来,狠狠撞开了我。
“噗嗤”一声。
淬了毒的箭头,深深扎进了沈照夜的肩头。
“兄长,我不是故意的。”
沈令仪尖叫出声,瞬间慌了神,弩箭“哐当”掉在地上。
沈照夜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黑血顺着衣料往下淌。
他抬起头,先看向沈令仪,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失望和冰冷。
“你居然想杀她……”
“我没有!”
沈令仪哭着摇头,“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再听。
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带着指责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稠的悔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毒意却已经窜上心口。
“灵均,我对不起你……”
只吐出这句话,他便直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十三岁猎场惊马,他也是这样扑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胳膊被马蹄碾得血肉模糊,还笑着说“我妹妹没事就好”。
后来他把我守了七日的赤芝喂给沈令仪,骂我不懂事、斤斤计较。
如今又扑过来替我挡箭。
可我心里没什么波澜,既不恨,也不感动。
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演了一场迟来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