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只是一个隐姓埋名的普通女子,他以为他娶的是门当户对的贵妇。大婚前夜,
他亲手在我的药里下了料,说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必须是嫡长子。我问他:若我说,
我也配与你门第相当呢?他笑我痴人说梦。那好,明日大婚,我让你看清楚,你亲手舍弃的,
究竟是什么人。……-正文:第一章"我已向沈家下了聘,三日后便要迎娶沈家嫡女过门。
"裴珩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日天色不好。我手里捧着的茶碗顿在半空。
"你说什么?""我姓裴,单名一个珩字,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他转过身,
"我隐瞒了身份,这是我的错。"我低头看了看小腹。今早刚知道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那我……""我在城西替你置了一处院落,三进三出,带花圃。你喜欢种东西,
我让人把院墙旁都辟出来,你想种什么都行。"我抬起头。"所以我是你藏在外头的人,
孩子也是见不得光的?"裴珩皱了皱眉,走过来,声音放低了些。"我没把你当那种人。
只要你不去沈家面前闹,你在那处院落里,名分上依然是我的人,吃穿用度我都会备齐,
孩子也……""孩子有什么?"他没有接话。"若我说,我也可以与你门第相当呢?
"他愣了一瞬。半晌才开口。"阿窈,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但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顿了顿,"能与我裴家相配的,满上京也只有沈家嫡女一个。
""我们在这山脚下过了三年,你是什么出身,我清楚得很。"可他能瞒着我,
我又怎么不能瞒着他。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这一间小屋。灶台是我们一块砌的,
窗纸是他亲手糊的,院里那几棵桃树,是他从集市上背回来的苗。我以为这是真的。"阿珩,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我声音很轻,"你别娶她,好不好?"他抿着唇,沉默了很久。
"阿窈,我与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必须对她负责。"我攥紧了袖子。"那我呢?
孩子呢?"他抬手,想抹去我眼角的水,我偏过脸躲开了。"好阿窈,我只是娶妻,
不是不要你。那处院子,你若是住得惯……""我不去。""这里是你我的,除了这里,
哪儿我都不去。"裴珩叹了口气,走近一步,声音又压低了。"我大婚在即,
不能有任何差池。我必须抹去我们所有的痕迹,你和孩子才能安全。
"我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朝身后扬了扬手。几个侍卫同时举起了火把。"不要,
你们住手!"火势一起,木屋的檐角先燃,窜到墙头,又爬上了桃树的枝条。我冲出去,
被裴珩从背后拦住。他把我按进怀里,任由我捶打他的胸口。"等时机成熟,我让你做平妻,
孩子可以记到族谱上。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我停下手,仰头看他。"裴珩,
我堂堂郡主,如何做你的平妻。"他当然不信。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背,哄孩子一样。
小院在火里烧了一个多时辰,等我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他把我送到了那处我从未见过的院落里,锁上了门。第二章我透过院墙的豁口,
看得见外头的街道。路过的人说着镇国公府的喜事,说裴家嫡长子为了迎娶沈家女,
特意向宫里请了御赐的头面,皇上很是赞许。说他们门当户对,
是上京今年最有排场的一桩婚事。**着墙坐下来。三年前,我和父王闹了一场,
负气从王府出走,甩开了他派来的护卫,一路跑到了城郊山脚下。也就是那时遇见了裴珩。
他骑马从山道上下来,月白色的衣衫,少年人的嗓音,
见了我只是随口问了句:你是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我说我迷了路。
他就把我领到了山脚的村镇里,替我问好了客栈。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我不想回去,
他说他也不想走,我们就在那处山脚下住下来,以夫妻的名义,过了三年。傍晚,
裴珩拎着食盒来了。他坐在我对面,把点心一碟一碟摆开,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
"吃些东西,孩子饿着呢。"我拿起一块,小口吃着。"你和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端着茶碗,停了一下。"你生辰那日。"我的手顿住了。三个月前,我生辰,
他一大早就不见了,我在山上山下找了他整整一天。天擦黑他才回来,满身风尘,
从怀里掏出一把山上才有的野桃花,说是给我找生辰礼,迷了路。我当时还有些心疼他。
"裴珩,你可以不娶她吗?"他低头转着茶碗,眉头拧着。"难道娶你吗?""阿窈,
别逼我说难听的。""沈家嫡女世家出身,知书达礼。你呢?会种菜浇水,能做什么?
这是侯门,不是山脚下的农家小院。"我脸色发白。"三年的情分,还不如她一个名字重要?
"小腹处传来一阵钝痛,我按住,等他回答。"阿窈。"他放下茶碗,看着我,
神色有几分愧疚,"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楚楚,她可能有孕了。"我看着他。
"她的孩子,必须排在前头。"我才明白那盘点心为什么每样都是我最爱吃的。"裴珩,
你在我的点心里下了药。"他没有否认。"阿窈,你现在去找大夫,兴许还来得及,
我……""你来不来得及是一回事,你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他红着眼眶,
叫了一声对不起。我扶着小腹,起身朝门口走。"快去找大夫,求你了裴珩,不嫁你也行,
我带孩子走,再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他没有动。"来不及了。""你咬着我的袖子,
不那么难受。"我推开他的手。腹痛一阵比一阵烈,我缩在角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裴珩,你听好了。"我死死地看着他,"我是郡主,宁远郡主谢窈,你快去找太医,
把孩子留下来。"他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你何必说这种话?上京卧虎藏龙,
乱认身份是要掉脑袋的,你不要胡来。"他拂了拂袖子,站起来。
"大夫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孩子的事……以后还有机会。"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到底没有再开口。等门关上,我一个人蜷在墙角,感受着那些我等了很久的东西,
一点一点离开。第三章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我睁开眼,屋外天色已经暗了,油灯的光昏黄,
有人坐在桌边。是个陌生的女子,一身月华色的裙裳,腰间玉佩的穗子垂得很长,
样式我认得,是裴珩随身带的那块,他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她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着。
"你醒了?"我撑着身子,没有说话。她放下茶碗,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细细打量了我一眼。"你别怪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是头一个。""你是沈家女。
"我嗓音沙哑。"沈云珍。"她报了名,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那药是裴珩下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提了一句,说你这边月份比我大,他自己想明白了。
""所以你来这里,是来看结果的。"她笑了笑。"算是吧。"她站起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婆子们端着药碗进来。"补身子的,喝了吧,不然亏了底子。"我认出那气味,闻着是红花。
"你们别想着让我喝。"婆子们不说话,直接上前,两个人按住我的肩膀,
掰开我的嘴往里灌。我挣扎,她们力气大,我根本挣不动。沈云珍负着手站在一旁。
"免得日后又生出事端来,这样省事。"她说完,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忽然顿了顿,
转过头。"对了,裴珩把这处院子挂到我名下了。你住在这里,往后要守我的规矩。
"**着墙,浑身都在发抖。她推开门,外头夜风进来,把灯火吹得晃了晃。"沈云珍。
"我叫住她。她回头,带了些漫不经心的意思。"你可曾听说过宁远郡主谢窈?
"她怔了一下。"怎么,你要说那位从不露面的郡主和你有关系?"我顿了顿。
"她有一样癖好,逢喜事必然要放七色的灯笼,若你在婚礼上备了这样的彩灯,博得她一笑,
出席观礼,裴家的面子不是更好看?"沈云珍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带着人走了。门合上了。我缩在角落,发着烧,腹部一阵一阵抽紧。等了很久,等到夜深,
窗格外忽然有光透进来,是七色的灯火,在天上慢慢地飘着。我盯着那簇光,松了一口气。
父王曾说,只要这灯放起来,必有人来接我。我就等着。第四章第二日清早,裴珩来了。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摸了摸我的额头,说烧退了,让我喝点粥。我没有动。
"楚楚昨夜回去之后,腹部不适。"他放下碗,声音压低了些,"大夫说许是动了胎气。
"他顿了一顿。"长安寺有位高僧,惯替人消解灾祸。你去爬一趟天梯,一步一叩,
求一道平安符给她,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我看着他。"还有,为孩子请高僧做一场法事,
超度一下。"我没有说话。"阿窈,我知道委屈你了。""委屈。"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你觉得这是委屈?"裴珩别过脸。"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好的安排了。你若是去了,
我之后待你会不同的。""我昨天刚小产。"他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所以让人备了轿子送你过去,不用你自己走。"我把碗推到一边,下床,穿鞋。"我去。
"他像是没料到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长安寺在城郊的山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
是本朝最高的一条天梯。我两日未进饮食,身子还在虚着,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到了山腰,
我跌了一跤,裴珩身后的侍卫没有来扶,只是让我自己站起来。到山顶,求完了符,
下来的时候,我脚下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裴珩弯腰把我扶起来,抱进了怀里。"阿窈,
你受苦了。"**在他肩上,没有开口。"即便我娶了楚楚,我心里只有你,你要信我。
"我往上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这话若是三天前说,我也许还会哭一场。现在只是觉得,
很陌生。"平安符我取来了,你放我走吧。"他把我抱回那处小院,临出门前,交代了一句。
"明日大婚,郡主可能会来观礼,你好好在屋里待着,别出去惹事。"门关上之后,
父王的人从院墙的侧门进来,打头的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内侍陈安。他跪下来。"郡主,
王爷请您回去。"我看了看那扇锁着的门,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棵还没到花期的海棠。
"走吧。"第五章大婚当日,裴家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楼一路挂到了街口,
马车在巷子里排了整整两条街。宾客已经落座,乐声刚起。裴珩站在正堂中间,
一身大红喜服,头上戴着金冠,沈云珍从侧门出来,步摇轻晃,行步端正。两人并肩而立,
众人都说,好一对璧人。喜娘高声报礼,礼官上前,请二人就位。门外忽然有人拔高了声音。
"宁远郡主驾到!"堂内一静。宾客纷纷回头,礼官愣在原地,喜娘的手顿在半空。
我穿着郡主的品服,头上戴的是我出走前父王替我留着的那顶玉冠,
随侍的人从大门两侧鱼贯而入,在正堂两旁一字排开。裴珩看见我,脸色一白。
沈云珍转过头,对上我的脸,手微微一抖,步摇的穗子晃了一下。我走到正堂中央,
在宾客的注视里站定了,朝礼官点了点头。"诸位继续,我只是来观礼的,不必拘束。
"堂内没有人说话。裴珩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我在宾客席的首位坐下来,
笑了笑,朝他举了举茶盏。"裴世子,你的婚仪还没完,怎么不继续了?"礼官回过神,
颤着声音重新开口。宾客们大气不敢出。拜堂的时候,裴珩的手一直在抖。我端着茶,
一口一口地喝着,把整个过程看完了。他的背影,在那一刻和我认识他的第一天,
已经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了。第六章喜宴散了,宾客们在院子里交头接耳,
谈的都是今日郡主忽然来观礼这件事。消息长了腿,到了傍晚已经传遍了上京的大小茶馆。
裴珩找了个由头,把我单独请到了偏厅。他站在我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你是郡主。
""是。""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把茶盏放下,看着他。"你瞒着我是侯府世子,三年。
"他哑口无言。"那阵子你说我是什么来着,只会种菜浇水的村妇,不配做世子夫人?
"裴珩脸色变了变。"阿窈,我……""谢窈。"我打断他,"我叫谢窈,宁远郡主谢窈,
裴世子今日头一次叫我全名,要叫准了。"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我起身,
绕过他朝门口走。"你那处小院,我不住了,日后也不必送点心来。""谢窈。"他叫住我,
嗓音有些哑,"我知道我对你做的那些事……""裴世子。"我没有停步,
"等孩子的事你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话。"门帘落下去。外头廊下,陈安低眉站着,
候了很久了。"郡主,王爷今日已经进宫了。""父王进宫?""是。
裴家在皇上面前参了王爷一本,说郡主出走这三年是王府治家不严,借此请皇上降旨,
说郡主在外期间的名分须得有个说法。"我顿了顿。"裴家要做什么?
""参本里说……说郡主既然已与世子以夫妻之名同居三年,依礼应当补办婚仪,
收入裴家族谱,名分定为侧室。"我回身,看了看那扇偏厅的门。他们打了一手好算盘。
郡主出走在先,名声本就有瑕,若皇上下了旨,我就成了裴家名正言顺的侧室,
沈云珍便是压在我头顶的正室,任我出身再高,在裴家的内宅里,也只能低着头过活。
"父王怎么说?""王爷在皇上面前说,此事须得郡主本人点头,皇上没有当场决断,
着令双方各自回去等消息。"我没有说话,朝外走。"郡主,裴家这本参得很急,
许是今晚就能有旨意。""那就等着看吧。"第七章王府灯火比往日都亮。父王坐在书房里,
见我进来,把手里的茶碗顿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瘦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三年没见,父王还是只会说这个。"他叹了口气,站起来,绕到我面前,
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的事,大夫说了,伤了底子,好好调养,日后还能有。
"我没有接话。"裴家的参本,皇上那边……不乐意强压,毕竟裴家刚立了军功,
皇上不好当面驳了裴将军的颜面。""所以父王的意思是,让我答应?""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皱了皱眉,"我只是说,硬来不好看,得想个能把裴家堵回去的法子。"**在椅背上,
想了一会儿。"父王,我记得母妃的嫁妆里,有两张地契,是铺面的,
在上京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他点头。"那铺面,一直是我母妃的陪嫁,从没动过,
我若开了铺子,以自己的名头做生意,算不算有了自己的根基?"父王看着我,
没有立刻说话。"你想自己撑起来?""我不能一辈子靠王府的名头压人。"我看着他,
"裴家敢参这一本,是因为他们觉得郡主的名头不过是个摆设,我得让他们看看,
这个名头背后是什么。"书房外头,管事急步进来,低声说宫里有人来了。
父王和我对视了一眼。来人是皇上身边的内侍,传了一道口谕:郡主出走一事,
皇上念及王府不易,既往不咎,至于裴家所请,着令双方各自斟酌,三日内递折子回话。
三日。裴家那边估计已经开始准备折子了。我站起身。"父王,我知道怎么做了。
"第八章我母妃的两处铺面,一处是茶楼,一处是绸缎庄,都在朱雀街上,地段极好,
只是多年没人打理,牌匾都旧了。我让陈安去找了掌柜,把这些年的账本搬来,
连夜看了一遍。亏损不少,但底子还在,货源的路子也没有完全断。第二天一早,
我换了身常服,带着陈安去铺子里看了一圈。茶楼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见了我,
跪下来,说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郡主了,以为铺子要盘出去,没想到郡主亲自来了。
我让他起来,在柜台边坐下,问了他几个问题,掌柜对答如流,
对这条街上的人脉和生意路子都熟。"往后这铺子,我自己来管。"我说,"你继续做掌柜,
按月领钱,有什么事直接来报我。"掌柜低头应了。从茶楼出来,路过绸缎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陈安凑过来,压低声音。"郡主,有人跟着我们。""我知道。
"裴家的人从昨天就开始盯着了,估计在等我做什么。"让他们看着。"我说,
"我就是要开铺子,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藏的。"当天下午,茶楼换了牌匾,
上书"窈茶"两字,是我自己写的,字迹端正,笔锋利落。消息传出去,
上京城里不少人都来瞧热闹,说宁远郡主亲自下场做生意,稀奇得很。也有人说,
郡主这是被裴家逼的。裴珩听到了消息,当天晚上来了。他站在茶楼门口,看着新换的牌匾,
皱着眉。"你要做什么?""做生意。"我没有停手,继续和账房核对账目,
"裴世子有事吗?""你要跟我对着干?""裴世子说话费解,我不过是开了家茶楼,
何来对着干一说?"他沉默了一会儿。"折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回?""还没想好,
等想好了自然会递上去。"我抬起头,"裴世子倒是可以先递,不必等我。
"裴珩看了我很久,转身走了。掌柜低着头,没有说话。等裴珩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他才小声道:"郡主,今日来了好几拨贵客,都说想订包厢。"我在账本上落了笔。
"预约登记,定金三成,先到先得。"第九章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皇上下了旨。旨意很短,
不过两句话:郡主谢窈身份特殊,婚嫁一事须由宁远王与郡主本人共同决断,裴家所请,
不予准允。裴家的脸面不太好看。沈云珍大婚第四天,亲自上门来了茶楼。她带着两个婆子,
在窗边坐下,点了两盏茶,等茶上来,低头看了看茶汤的颜色,没有说话。我从后堂出来,
在她对面坐下。"沈夫人今日来,是来喝茶的,还是有话说?"她抬起头,
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了。"是好茶。""谢夫人夸奖。"她顿了顿。"郡主,那日的事,
是我做的不对,我来赔个不是。"我没有说话,看着她。"只是,赔了不是,
有些事还是没有变。"她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静,"裴珩是我的夫君,这一点不会变。
郡主日后要做生意,裴家不会阻拦,但也请郡主不要再插手裴家内宅的事了。
""沈夫人来这一趟,是划地盘的?"她没有否认。"我只是想和郡主说清楚,彼此好相处。
""好相处。"我重复了一遍,"灌了我一碗红花,这就是沈夫人说的好相处?
"她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沈夫人放心,"我站起身,"我对裴家内宅的事,
向来没有兴趣。但当日的账,我记着,迟早要一笔笔还回来。""郡主这话是威胁我?
""我只是如实说。"沈云珍起身,整了整裙摆,看了我最后一眼,带着婆子走了。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茶楼的订位已经排到了下个月。陈安高兴地来报,我听着,
心里却没什么起伏。窗外,裴家的马车还停在街口。他们还在盯着。好。那就让他们继续看。
第十章平静维持了不到十天。裴家动了手。先是有流言在上京散开,说宁远郡主出走三年,
实则是被人养在外头,早失了清白,这才急着开铺子,不过是想靠做生意遮掩名声不好看。
流言传得很快,第三天已经传到了宫里。皇后把我召进宫,问了几句话,语气是关切的,
但问的内容是:"郡主,外头那些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那三年我自己过活,
并没有旁的人。皇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让我回去。但那日在宫里候着的命妇们,
都听见了。下午,消息又变了,说有人亲眼看见郡主在山脚下与一个男人同住,来往亲密,
所以才和裴家扯上关系。这一版本里,我是主动贴上去的。我让陈安去查,散布流言的源头,
查了三天,最终查到一个经常在裴府走动的说书人身上,再往上查,是裴府管事的钱。
沈云珍的手笔。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压在了桌上。当天傍晚,裴珩来了茶楼。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和账房说话,见他来,没有停。"谢窈。""裴世子有事?
""外头的流言……"他皱着眉,"我不知情。""我知道你不知情。"我放下笔,看着他,
"是沈夫人的手笔。"他脸色变了。"我去查清楚,把流言压下去。""不用。""什么?
""压下去了又怎样,"我说,"她今日能散出这些,明日能散出更多,你压得了一次,
压得了一辈子?"裴珩站在原地。"那你要怎么做?"我没有立刻回答。窗外,
街上有人在议论,说宁远郡主开的茶楼今天来了几位大人,是朝里的官员,
喝茶喝了整整一个时辰。裴珩顺着我的目光往外看,也听见了。"谢窈,你……"门外,
陈安急步进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裴世子,有人来了,
你先回避一下。""什么人?"门被推开了。来人是宫里的传话内侍,
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面孔,穿的是内廷的服色,一进门,朝我行了礼。"郡主,
娘娘请您进宫,说有要事相商,让奴才……"内侍把后面的话说完之前,
我看见裴珩的脸色变了。不是普通的召见,是皇后身边那位旧人亲自来的,上京人人都知道,
能劳动那位旧人出面的事,向来不是小事。裴珩看着我,嘴里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叠证据,收进袖中,朝内侍点了点头。"我随你进宫。"裴珩伸出手,
想拦我。"谢窈,你进宫是要……"我停了一步,转过身,看着他。"裴世子,
当日那盒点心的味道,我还没有忘。"内侍在门外等着,
街上的行人有人已经停下来往这边看了。我走出去,没有回头。裴珩站在茶楼里,
握着的那只手,慢慢地松开了。第十一章皇后坐在暖阁里,见我进来,
让身边的人都退了出去。"坐。"我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来。"谢窈,那些流言,
是从裴府散出来的,哀家已经让人查过了。"她抬起眼,"你手里有证据。""是。
"我从袖中取出那叠东西,双手递过去。她接过来,翻了两页,放下了。"你想怎么做?
""请娘娘给我一个当众说清楚的机会。"我说,"不必皇上出面,娘娘这里,
有一个场合就够了。"皇后沉默了一会儿。"下月初七,哀家办了个赏花宴,
上京的女眷们都要来,正好人齐。""多谢娘娘。"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别的意思。
"谢窈,你这三年……""受了一些苦,好在都过去了。"她叹了口气,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把我扶起来,仔细看了看我的脸。"你母妃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压在心里,
不喜欢让人看见她软的一面。"我低下头,没有说话。"行了,"她拍了拍我的手,
"哀家帮你把这个场合备好,后头的事,你自己来。"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陈安撑着伞候在宫门外,见我出来,快步上前。"郡主,
如何了?""准了。"他高兴地低声说了句好,我抬头看了看上京夜里的天色。沈云珍,
你散流言散得快,我就让你在最多人面前把这些话收回去。第十二章赏花宴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裴家没有闲着,沈云珍那边,隔三差五总有些风声漏出来,
说什么郡主自知名声受损,怕是要借宫里的关系来压人了,到底是靠着王府的名头,
自己立不住脚。我让掌柜把这些话记下来,都存着,一个字也不回。茶楼的生意出奇地好。
朱雀街的商户,有几家见势头好,主动来联络,说想和"窈茶"做一些联动,
合办个什么品鉴的活动,把几家的客人都拢到一起,各自也能多些人气。我见了其中两家,
一个做琴行的,一个卖文墨的,都是老字号,背后的东家是正经做生意的人,
不掺和那些烂事。谈了两次,把细节定了下来,签了文书。陈安在旁边,
有些担心地问我:"郡主,咱们现在和商户结盟,外头会不会说闲话,
说郡主在和这些人做买卖不成体统?""已经有人说我名声不好看了,"我说,"怕什么。
"陈安没再说话。消息到了裴珩那里,他又来了一次,这回没有进门,只是站在茶楼门口,
隔着窗子看了一会儿,走了。我没有出去。有一天下午,父王来了,在窗边坐下,
要了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半天,才开口。"谢窈,有件事,父王得告诉你。""说吧。
""你外祖母家那边,听说你的事,来了信,说你若是愿意,
他们那边可以……""外祖母家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
"你外祖父当年在江南做的那一摊生意,传下来了,你外祖母的意思是,若你愿意接手,
江南那边的产业,可以交给你来打理。"我放下茶盏。外祖父在世时,
我随母妃去过一次江南,年纪太小,只记得那些铺面连绵不断,光是一条街就有十几家。
那是什么量级,我懂。"父王,外祖母这个时候捎来信,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还是有旁的人知道了?"父王沉默了一下。"裴家那边,许是已经听到了一点风声。
"我抬起头。事情有意思起来了。第十三章赏花宴前三天,
上京城里传出了一个新的说法:有人说宁远郡主接手了江南的一处产业,银钱周转颇丰,
这才有底气和裴家叫板。这个说法和上一个流言凑在一起,在茶馆酒楼里滚了好几天,
版本越来越多。我没有理会,只是让掌柜把茶楼每日的账目整理好,备着用。
倒是裴家那边坐不住了。沈云珍托人递了话来,说希望我能在赏花宴前和她坐下来谈一谈,
把各自的事情说清楚,免得在人多的场合弄得两边都难看。我没有回。
反是裴珩亲自来了一趟。他进来的时候,茶楼里还有几个客人,他在角落里坐下来,
等客人散了,才开口。"谢窈,我知道你要在赏花宴上做什么。""那裴世子还来,
是想劝我收手?""我不是来劝你的。"他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比以前复杂了很多,
"我只是想说,那些流言,我查清楚了,楚楚……她做了错事,我会让她道歉。
""沈夫人道歉,要道给谁听?""给你。""私底下道歉和当众收回来,
裴世子觉得是一样的吗?"他没有说话。"流言是当着上京所有人的面散出去的,
我的名声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毁的,"我说,"那收回来,也得当着所有人的面。
"裴珩沉默了很久。"若是楚楚当众道歉,裴家的颜面……""裴世子,"我打断他,
"你来这里之前,那盒点心里的药,是谁下的?"他没有说话。"那个孩子是谁的?
"他低下头。"所以裴世子来这里,不是为了谈判,是来试探我的底线在哪里。"我站起身。
"告诉沈夫人,赏花宴上,我们见。"第十四章赏花宴当天,皇后在御花园摆了席,
上京五品以上的命妇都到了,连几位封了诰命的老夫人也来了,热闹得很。我进去的时候,
已经有人在说话了。裴家的人也来了,沈云珍换了身桃红色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