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厚厚一沓《八十一难排班表》砸在办公桌上。我瞪着面前的两个黄毛精神小伙，
厉声喝道。“金角银角，下周三轮到你们抓唐僧了！”“把那套台词背熟，别再吃螺丝！
”金角闻言，那张金灿灿的脸垮了下来，讨好地搓着手凑近。“姐，下周三我弟带牙套复诊，
能不能跟红孩儿换个班？”我气得猛拍大腿，口水差点喷他脸上。“换个屁！
红孩儿上周刚因为违规排放明火，被天庭环保局查封了！”“你们现在就算瘸了也得顶上！
”正说着，银角捂着肿胀的腮帮子冲进门，哇地一声哭倒在地。“姐，我不去！
孙悟空说只要我出勤，就用金箍棒给我免费正骨！”1我一**坐回椅子上，
椅背发出痛苦的吱嘎声。这破椅子是天庭行政部三年前淘汰的库存，坐垫都塌了，
申请换新的报告打了十一次，次次被驳回。理由是统一的：经费紧张，取经项目优先。
我叫白秀秀。种族，白狐。职务，西天取经项目组八十一难综合管理部副主任。说白了，
就是给一群妖精排班，让他们按时按点去拦路抓唐僧的工具人。这活儿听着威风，
干起来要命。八十一难，八十一道关卡，
每一道都需要安排妖精出场、布置场地、准备台词、协调打斗走位。
而且灵山有硬性规定——每一难都必须让唐僧团队“险中求胜”。
意思就是：妖精们要演得够凶，打得够狠，但最后必须输。输的方式还得自然，不能太假。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我手底下这帮妖精，一个比一个事儿多。银角还趴在地上嚎。
“姐你不知道，上回我就是按剧本跟孙悟空对打，结果那猴子下手根本不按走位来！
”“我的腰到现在还是歪的！”我揉了揉太阳穴。金角在旁边帮腔：“就是，姐，
那猴子太不讲武德了。上次我按剧本喊'泼猴哪里走'，他直接跳过了对词环节冲上来就打。
”“三招之内把我按地上摩擦，台下观音的人拿着计分表都懵了。”我深吸一口气，
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你们俩给我闭嘴。”“看看这个。
”文件抬头写着：关于西天取经项目第三季度推进情况的督办通知。
落款：灵山项目总监办公室。金角凑过来看了一行，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叫……'若第四十八难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将对项目组进行全面审查'？
”“意思是，”我把文件拍回桌上，“如来要派人下来查账了。
”“我们现在进度条卡在第四十七难。”“白骨精负责的第四十三难已经拖了两个月没执行。
”“因为她辞职了。”银角从地上爬起来，腮帮子还肿着，声音瓮声瓮气。“白骨姐辞职了？
去哪儿了？”“去做直播了。”我把手机屏幕翻给他们看。屏幕上，
白骨精顶着一张精致的人类面孔，正在镜头前教人化妆。
直播间标题：前取经项目特约演员教你三步变脸术。在线观看人数：八十万。
金角咽了口口水。“比我们上一难的天庭收视还高……”我关掉手机。
“所以你们明白局势了吧。”“人手不够，进度落后，上面催命。”“这时候你跟我说换班？
”金角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我正要继续训话，桌上的老式对讲法器突然亮了。
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是加急信号。我拿起来，对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白副主任？
我是灵山项目总监办公室的值班仙官。”“通知您一声，三天后灵山会派审查组下来。
”“届时请准备好所有排班记录、战损报告和演出评分表。”“如有弄虚作假，后果自负。
”咔嚓一声，挂了。三天。我手里的法器差点没捏碎。三天审查，
四十七难的材料要全部整理完毕。白骨精那场还是空白的，补都来不及补。
金角和银角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我站起来，把排班表卷成一筒，塞进背包。“金角，
去把这个月所有妖精的出勤记录给我调出来。”“银角，去找猪八戒，
问他上次第四十五难的战损报告交没交。”“三天之内，
这个项目组要是出任何岔子——”我没说完。因为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唐僧。
上面还备注了一行小字：甲方。我接起来。“唐僧老师，您好。”电话那头，
唐僧的声音平静且礼貌。“白副主任，我刚写完一份意见反馈书，一共三十七页。
”“麻烦您抽空看一下。”“我已经让沙僧送过去了，应该马上到。”话音刚落，
门被推开了。沙僧扛着一摞纸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那摞纸足有半尺厚。我挂了电话，
看着那摞纸。心想。三天。我可能活不过这三天。2唐僧的意见反馈书，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看完。前十页是关于服装的。他要求取消现有的僧袍，
理由是“面料过于粗糙，不利于长途跋涉中的皮肤管理”。他还附了一张手绘设计图，
要一件带暗纹刺绣的丝绸袈裟，配色必须是藕荷渐变。第十一页到第二十页，是关于台词的。
他认为现有剧本中“阿弥陀佛”出现频次过高，容易引发审美疲劳。
他建议引入更多元化的佛经选段，并附了一份推荐书单。第二十一页到第三十页，
是关于安全保障的。他要求在每场劫难中配备专业的天庭急救人员，
并明确标注“所有打斗场面不得涉及头部”。他还特别提到，
上一难中孙悟空不小心踢到他的行李箱，里面三瓶进口润肤露全碎了，至今没得到赔偿。
第三十一页到第三十七页——是一份加薪申请。
他要求取经项目组为其缴纳“西行途中意外伤害险”，并提供每月两天的带薪休假。
理由：根据天庭劳动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连续工作超过一年的在编人员有权享有年假。
我把这三十七页纸叠好，放进文件柜。然后打开窗户，对着外面的山谷喊了一嗓子。
喊完以后，继续干活。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出勤记录表去了妖精人才市场。是的，
我们有人才市场。就设在狮驼岭南麓的一个山洞里，每逢初一十五开放。
各路妖精在这儿挂简历找活干。但今天到了一看，市场冷清得很。
管事的秃头蛇妖告诉我：“白副主任，最近行情不好，好妖精都被挖走了。
”“黄风怪上个月被道教那边开了三倍工资挖走了，说是去当护法。”“蜘蛛精休产假了，
七胞胎，起码半年回不来。”“豹子精嫌咱们项目工伤比例太高，上礼拜把合同退回来了。
”我蹲在市场门口，翻着剩下的简历。九头虫，自我评价写着“抗揍能力强”，
薪资要求一栏填的是“面议，但低于天庭最低工资标准免谈”。鲤鱼精，
备注：不接受旱地场景，必须有水域。蝎子精，备注：有竞业协议，离开前东家未满一年，
需付违约金。全是问题。我揉了揉眉心，把简历塞回包里。往回走的路上，
在一个岔路口碰见了猪八戒。他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嗑瓜子，见了我，咧嘴笑。
“白副主任，巧了不是。”我上下打量他。这头猪穿了件花衬衫，腰上挂着三个手机，
左边口袋鼓鼓囊囊，塞着一叠不知道什么东西。“你在这儿干吗？”“没干吗。溜达。
”他嗑瓜子的速度明显快了。我走近一步，伸手拽出他口袋里那叠东西。是一沓传单。
上面印着：“火焰山铁扇烧烤——取经路上唯一指定赞助商。”“下方扫码下单，
输入暗号'呔妖怪'立减八折。”我把传单举到他面前。“猪八戒，
你是不是在每场劫难现场塞广告了？”他的瓜子掉了。“没有的事，
绝对没有……”“第四十五难，你在和黄袍怪打斗的间隙，
对着山崖吼了一嗓子'此劫难由铁扇烧烤独家赞助'。”“天庭监控都拍下来了。
”猪八戒蹲了下去，双手抱头。“姐，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知道取经团队的补贴有多少吗？一个月三十两银子！”“三十两！
连我一天的口粮都不够！”“我上有高老庄的岳父岳母要孝敬，下有……”他顿了顿，
小声说，“下有三个私生蛋。”我懒得理他的私事。“第四十五难的战损报告你交了没有？
”他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我展开一看。战损报告只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打了。第二行：赢了。我深呼吸。把纸揉成团塞回给他。“三天之内，
给我重写一份标准格式的。”我转身要走，猪八戒突然拉住我袖子，压低了声音。“姐，
有个事，你可能得注意一下。”“猴子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他跟谁都没说去哪儿。
”“但我看见他出发的方向……”猪八戒抬手往西边指了指。“是灵山。”3孙悟空去灵山。
这件事不对。取经项目有明确规定：项目执行期间，
团队成员不得私自与灵山项目总监办公室直接接触。所有沟通必须经过我这个中间管理层。
这是规矩。猴子坏规矩，一定有原因。我回到办公室，金角已经把出勤记录整理出来了。
厚厚一叠，我顾不上看，先翻通讯录找孙悟空的对讲法器编号。拨了三次，全是忙音。
第四次，接通了。对面风声呼啸，这猴子在云上。“白副主任，有事？”我控制住语气。
“孙悟空，你现在在哪儿？”“天上。兜风。”“你往哪个方向兜？”那边顿了两秒。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有。”“灵山方向的风景不错，顺路看看。
”“你跟灵山的人约了？”又是两秒的沉默。然后他笑了一声。“白副主任，
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我是项目组的演员，又不是你的下属。”“我上哪儿去，
好像不需要向你报备吧？”说完，挂了。我把法器拍在桌上。
金角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姐，怎么了？”“没事。
”“把最近三个月孙悟空的战斗走位评分表给我调出来。”金角跑去翻档案。我坐在桌前，
开始整理思路。孙悟空去灵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告状，要么谈条件。告状的话，告谁？
告我？我没得罪他。谈条件的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孙悟空提过一次，
说想做一档自己的节目。那天开完排班会，散场的时候他拦住我说的。“白副主任，
取经这活儿一共八十一难，按现在的进度，两年就干完了。”“干完之后呢？
”“我总不能退休吧？我一千多岁，退什么休？”“我想搞个个人项目。大闹天宫系列，
全新IP，纯打戏，不要剧本。”当时我敷衍了他两句，说等取经项目结束再说。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提。现在想来，他可能没打算“等”。
如果他直接去找如来提这个方案——而且如果他为了让如来批准，
把我们项目组的“底”全交出去——比如说，所有劫难都是提前排好的，
所有打斗都是走位表演，所有妖精都是项目组安排的临时演员。
灵山的公开说法一直是：八十一难是对唐僧取经诚意的“真实考验”。
如果如来发现全是假的——不。不是“如果发现”。如来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但审查组如果知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两天审查组就要到了。
如果孙悟空在审查之前把内部资料捅上去——我后背的汗下来了。门被推开。沙僧站在门口。
这个男人永远是同一副表情：一张常年不会笑的脸，肩上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行李。
“白副主任，唐僧让我问，他的意见反馈书您看了没有。”“看了。
”“他说如果三天内没有书面答复，他将启动**程序。”“……什么**程序？
”“他说要给天庭劳动仲裁委员会写信。”我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沙僧，
你跟唐僧和猪八戒的关系都还行吧？”“还行。”“那孙悟空呢？
他最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沙僧放下扁担，想了想。“大师兄最近话很少。
”“不过他上礼拜在篝火边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他说，'演了四十七场了，
有什么意思。'”沙僧说完，扛起扁担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办公室的窗户是朝西开的。灵山的方向。一个小时后，猪八戒的法器信号传来。“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打听到了。”“猴子在灵山跟谁见面了。”“不是如来。
”“是如来办公室的秘书组组长。”“他带了一个包袱，出来的时候，包袱不见了。
”我的手停在桌面上。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不用猜了。
四十七难的排班表、走位记录、台词本、战损评分——所有能证明这个项目是假把式的材料。
孙悟空不只是想跳槽。他是拿着我们所有人的把柄，去灵山换他的新节目。
而审查组三天后就到。我站起来，拎上背包。“金角。”“在！”“去把银角叫上，
你们俩帮我盯着办公室。”“任何人来找我，就说我去对接甲方需求了。”“姐你去哪儿？
”我推开门。“去找唐僧。”他是孙悟空的师父。也是唯一能管住那只猴子的人。
4唐僧住在通天河边上的一个驿站里。驿站是天庭后勤部拨款修的，三室一厅，带独立厨房。
取经团队走到哪儿，就在最近的驿站住下，等着下一场劫难的排班通知。我到的时候，
唐僧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泡茶。穿着一身素白的棉布家居服，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
四十来岁的面相，皮肤保养得比我还好。“白副主任，坐。”他给我倒了一杯。我没喝。
“唐僧老师，我开门见山了。”“孙悟空今天去了灵山，带了一包我们项目组的内部资料。
”“审查组三天后就到。”“如果那些东西先到了审查组手里，我完了。
”“整个项目组都完了。”“你的取经功德，也泡汤了。”唐僧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吹了吹热气。“白副主任，我知道。”“你知道？”“悟空走之前跟我说了。
”我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跟你说了，你没拦他？”唐僧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白副主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悟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他的个人项目。
他想做一档自己的节目——”“不是。”唐僧打断了我。“那只是表面原因。”“你想想，
他跟我们走了四十七难了。”“四十七场打斗，每一场都是照着剧本演的。
”“他什么时候赢过一场'真的'？”我愣住了。唐僧继续说：“他是齐天大圣。
大闹天宫、打上灵霄殿的齐天大圣。”“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
出来以后被告知——你接下来的任务是演戏。
”“演一个每次都在第三回合被妖精困住、然后搬救兵翻盘的英雄。
”“每一招都是设计好的。”“连被困的时间长度都写在走位表上。”唐僧的声音很平。
“他烦了。”院子里安静了几秒。远处通天河的水声传过来，哗哗的。“那你呢？”我问。
“你呢，唐僧老师？”“你就不烦吗？
“你那三十七页的意见反馈书——藕荷色的袈裟、进口润肤露、带薪休假——你真在乎这些？
”唐僧笑了一下。“不在乎。”“那你为什么写？”“因为拖着不写，你会催我。”“写了，
你就得花时间看。”“你花时间看，就没时间催下一场劫难的排班。”“排班一拖，
进度就慢。”“进度一慢——”我的脑子转过来了。“你故意的。
”“你一直在故意拖慢项目进度。”唐僧又端起了茶。“白副主任，我出长安城的时候，
是自愿的。”“我确实想去西天取经。”“但我想取的是真经，不是走完八十一个过场。
”“走了四十七场了，你猜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他放下茶杯。“无聊。
”“那些妖精抓我的时候，台词都背得结结巴巴。”“有的甚至拿着小抄念。
”“孙悟空来救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赶早朝的公务员还敷衍。”“这不是取经。
”“这是上班。”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唐僧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背对着我。
“白副主任，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用紧箍咒管住悟空对吧。”“我不会念。”我站起来。
“唐僧老师——”“不是'不愿意'念。”他转过身。“是我'不会'念了。”“三个月前，
我试过一次，没反应。”“紧箍咒的原理你知道吗？它靠的是师徒之间的法力纽带。
”“纽带断了，咒就不管用了。”这话砸下来，比什么审查组、什么内部资料都重。
紧箍咒失效了。唯一能制衡孙悟空的手段，没了。我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条消息。
发件人：观世音菩萨办公室。只有一行字：“你的劳动合同，我重新看了一遍。
有一条你可能没注意过。速来南海。”然后是一串坐标。唐僧看了一眼我的表情。
“菩萨找你？”“嗯。”“那你最好去一趟。”他顿了顿。“菩萨这个人，从不说废话。
她说你有一条没注意过……”“那就是你真的漏了什么。”5观音的道场在南海普陀山。
从通天河过去，我驾云飞了两个时辰。落地的时候，善财童子已经等在了竹林门口。
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件oversized的天庭文化衫，
上面印着“灵山取经·官方周边”。“白副主任？菩萨在里面，让你直接进去。
”我穿过竹林，看见观音坐在净瓶旁边的蒲团上。她没穿正装。一件亚麻色的宽松长袍，
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手边放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果汁。如果不是旁边立着那个标志性的玉净瓶，
根本看不出这是三界顶级神仙。“坐。”我坐下了。观音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你入职的时候签的合同。翻到第四十七页。”我接过来翻。合同是三年前签的，
当时我从狐族学院毕业，考进了灵山的取经项目组。面试通过以后，
人事部递了一份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合同。我当时太激动了，翻都没仔细翻，签了名就走了。
第四十七页。条款编号：甲-47-B。
内容如下——“若项目因内部人员向上级机关举报执行中的违规操作而被迫终止，
项目负责人及直接管理人员将承担全部责任，并依照天庭行政处分条例第九十二款执行处罚。
”我往后翻了一页，找到第九十二款的解释条目。“处罚方式：贬入畜生道，轮回三世。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三世畜生道。上辈子当狐狸好不容易修出人形，
如果被贬回去——鸡、鸭、猪、牛、羊，随机分配，连物种都不能选。观音喝了一口果汁。
“看到了？”“……看到了。”“孙悟空带去灵山的那些材料，
一旦审查组认定你们的项目存在系统性造假——”“举报人无责，管理人全责。”“你，
白秀秀，是排班表上签字的人。”“每一场劫难的走位、台词、打斗流程，都是你批的。
”“你是直接管理人。”我把合同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菩萨，您叫我来，
不只是为了让我看这一条吧。”观音放下果汁杯，身子微微前倾。“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