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碎了家里密室的那面镜子,钻进去之后,发现爸妈和哥哥全变成了狗和猫。更离谱的是,
它们还认识我。妈妈变成的那只波斯猫坐在沙发上,用从前训诫我的眼神盯着我,
尾巴高高翘着,一副"你又惹事了"的表情。我在镜中世界活下来的第一件事,
是把爸爸变成的柯基从饭桌上轰下去。它汪了一声,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我第一次觉得,
这个家,终于有点意思了。第一章我叫苏以宁,今年十七岁,
是家里三个孩子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不对,我说错了。应该是唯一一个不受待见的。
「以宁,你把那面镜子摔了!」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尖锐,
带着那种专属于她的、不容置疑的气息。我站在地下室门口,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片。
那面镜子是我撞倒的,不是摔的。但这种区别在我们家从来不重要。「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那面镜子多贵?当初你外公特意……」我没再听。
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了地下室的门。这间地下室平时上锁,是爸妈的「密室」,
我进来还不到三次。今天是因为妈妈让我下来搬东西,我一转身就把架子上的镜子带倒了。
碎片散了一地。镜框是黑木的,很老,雕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着像某种符文。我蹲下来,
随手捡起一块碎片。指尖轻轻触到镜面的边缘。下一秒,整个地下室的灯全灭了。「……」
停电?我刚想站起来,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像什么东西从正下方重击了一拳。
然后我就掉下去了。不是往下掉,是往里掉。镜子的碎片像水一样往四面散开,
中间出现了一个黑洞,把我整个人吞了进去。我大叫了一声,没人听见。落地的时候,
我结结实实坐在了一块地毯上。地毯是深红色的,绒很厚,意外地不疼。
我坐在那里缓了半分钟,抬起头。是我家的地下室。一模一样的地下室,同样的书架,
同样的储物柜,连墙上那幅不知道谁买来的抽象画都挂在原位。就是镜子不见了。
镜框倒着靠在墙角,里面是一片空白,像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我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
推开门,上楼。客厅里有声音。是那种……叫声。我走进去,看见沙发上坐着一只波斯猫,
雪白色,毛发蓬松,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表情威严。茶几旁边趴着一只柯基,
短腿埋在地毯里,耳朵竖着,看见我的瞬间摇了两下尾巴,然后压住了,
像是在克制某种激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还蜷着一只橘猫,大肚子,毛色杂,
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又合上了。我站在客厅入口,看了很久。波斯猫先开口了。不是叫,
是……呜了一声,带着某种熟悉的音调,一声下降,尾音拔起。那是我妈说话的语气。
我的手脚一下子凉了。「妈?」波斯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柯基站起来,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
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坐下,仰头看着我,汪了一声。
我爸说话也是这种先沉默再单字回应的节奏。那只橘猫继续没动。是我哥苏以恒,一贯的懒,
从小到大都这样,叫他三声才肯给你一个回应。我在客厅正中间站着,脑子里嗡嗡的。
镜中世界。我一脚踩进了镜中世界,我家所有人,都变成了动物。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全在。只有我是人。第二章我花了大约十分钟,
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我需要先吃饭。
饿着肚子思考任何问题都是无效的。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的食材摆放和我们家完全一样,连那瓶开了一半的橙汁都还在第二层靠右的位置。
我拿了鸡蛋和面包,开始做吐司。波斯猫,也就是「妈妈」,在厨房门口坐下来,
继续盯着我。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是那种「你这么做不对,等你明白就晚了」的眼神,
她在我考试没考好的时候经常这样看我。「你看什么。」我头也不抬。「又不是你的鸡蛋。」
波斯猫呜了一声,站起来,绕了一圈,重新坐回原位。我烤完吐司,端着盘子走回餐桌。
柯基已经坐在我惯常坐的椅子旁边了,两只前爪搭在椅腿上,耳朵扑棱着,眼睛亮晶晶的。
「……下去。」柯基汪了一声,不动。我放下盘子,把它抱起来,放在地上。它愣了两秒,
然后抬头看我,眼睛顿时委屈成了两个水坑。我没理它,坐下来,开始吃。
这是我在这个家里,头一次在自己的位子上,没人来推开我或者冷声说「以宁你让一让,
让你姐先坐」。吐司很普通,但我吃得很踏实。「嗯?」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
正坐在桌子另一头,用后爪挠着耳朵,理也不理我。「以恒你要吃吗?」橘猫停下来,
斜了我一眼,又继续挠。「不吃拉倒。」我低头继续啃吐司。这个「家」,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但比起真实的家,
那种安静是一种我从没体验过的、不需要让任何人的安静。吃完饭,我开始思考真正的问题。
我怎么回去?镜框还在地下室,但里面是空的,我试过用手推,摸到的是实心的墙壁。
进来的路不能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别的出口。更重要的问题:我在这里待着,
现实世界那边的我怎么算?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波斯猫跳上来,在我旁边蜷着,
用尾巴轻轻扫了扫我的手背。那个动作太像妈妈了,她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摸摸我的头发,
就这么一下,很快收回去。我手指微顿。「妈,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波斯猫抬起头,
用那双琥珀眼睛盯着我,呜了一声,下行,尾音收住。我听不懂。柯基从地毯上爬起来,
跑到密室的门口,坐下,汪了一声,回头看我。「那边我试过了,出不去。」柯基再次汪,
比第一声更急。「你是说……那边还有什么我没注意到?」它站起来,尾巴摇得很快。
我叹了口气,跟着走过去。这只短腿柯基,换成我爸爸,是三个里面最想帮我解决问题的。
也是最少说废话的。第三章地下室的灯又亮了。空镜框靠在原位,但框的正中央,
有一道极细的光,像一条线,从上到下。**近,手指顺着那道光往下摸。线是暖的,
触感像指甲划在绸布上,轻微的阻力。「这是什么?」柯基在我腿旁边坐着,发出一声低鸣。
我把手贴上去,往两边推。没动。往里压,往外拉,都没用。
最后是我在完全没预期的情况下,随手用拇指在那道光的位置划了一下,线突然展开,
整个镜框亮了一秒,然后灭回去,什么都没变。「……」柯基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呜了一声。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架,重新梳理。我进来的时候,是手指触到碎片,
然后整个地面就塌了。碎片。我站起来,找碎片。地下室地板上原来散落的那些碎玻璃,
此刻一块也不见了,被收得干干净净。只有书架底下,靠角落的位置,压着一小块,三角形,
不到一截手指长。我捡起来,拿着走到镜框前。按在了那道光线上。这次,
镜框轰地一声往里退了三寸,然后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孔洞,光从里面透出来,白的,
刺得我眯眼。柯基一下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它没进去。它回头看我,
叫了一声,声音带了某种急迫,又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恳求。「你跟我进去?
」它摇尾巴,但脚没动。「……你们出不来。」尾巴停了。我攥着那块碎片,站在洞口,
往里看。白光里有影子,是地下室的轮廓,是我熟悉的地方。我深出一口气,迈进去。
第四章我回来了,但只有我回来了。爸妈和哥哥还在那边。
地下室的镜框完好无损地立在原位,镜面是实心的,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那块碎片还在我手里。我把它揣在口袋里,上楼。客厅是空的。厨房是空的。卧室,
爸妈的房间,哥的房间,每一扇门推开都是空荡荡的。整栋别墅,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房子里回响。
这种安静和镜中世界的安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那边是轻的。这边是重的。
我回自己房间,坐到床边,拿出手机,给妈妈的手机打过去。无法接通。哥的手机,
无法接通。爸的手机,同样。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在心里把镜中世界的规则重新理了一遍。进去,所有家人变成动物,形态是各自的性格投射,
认识我,但说不了话。出来,只有我能出来,他们被锁在那边。那块碎片是钥匙,
或者至少是其中一块碎片是钥匙。那面镜子被我撞碎了,碎片散了一地,应该不止一块。
他们出不来的原因,很可能是碎片没有集齐。我爸妈和哥哥,困在镜子里,变成猫和狗,
在那边等着我把镜子拼回来。这件事本来完全是我的错,我不该在地下室乱碰东西。
但我想了很久,把这件事真正在脑子里掂清楚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找回所有碎片,
把他们接回来。但在那之前,我要让他们在那边好好待着。
因为当一只猫、一只狗、好好在镜中世界过几天,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挺有必要的事情。
第五章我在镜中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来来**,逐渐摸出了规律。拿着那块碎片贴上镜框,
就能过去。在那边的时间和这边不完全一致,我在那边待了一天,这边好像只过了几个小时。
镜中世界的家和我们真实的家在格局上完全相同,只是少了人,多了三只动物,
而且那边的冰箱会自动补货,不需要担心饿肚子的问题。三只动物,也在适应各自的新身份。
妈妈变的波斯猫适应得最慢。她每天早上会坐在餐桌旁边,
用那双琥珀眼睛把桌上所有东西审视一遍,然后对着空气呜呜两声,像是在清点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她盯着我倒牛奶,叫了很长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的不满。我没理她,
喝完走人。柯基爸爸是最积极想解决问题的那一个,每天都要拉着我去地下室看镜框,
围着它转一圈,然后用两只前爪扒拉那道细缝,扒一会儿,回头看我,再扒,再回头。
我每次都说:「我知道,我在找。」它就叹一口气,趴在地板上不动了。
橘猫哥哥苏以恒是最无所谓的那个。前两天基本就在睡觉,偶尔醒来找水喝,喝完接着睡,
睁开眼睛看见我,懒懒地叫一声就完事。但第三天出事了。我回镜中世界的时候,
发现客厅乱成了一锅粥。茶几上的水杯被碰倒了,地上湿了一片,波斯猫坐在沙发扶手上,
毛炸成了原来三倍,往沙发后面盯着,柯基在茶几旁边大叫,橘猫蜷在沙发背后,
看也不看任何人。「怎么了?」柯基围着我转了两圈,再回去对着橘猫叫。
橘猫把脸埋进爪子里。波斯猫跳下来,走到橘猫旁边,轻轻拱了它一下,
橘猫缩成更小的一团。我把茶几上的水杯扶起来,拿了纸巾把地板擦干净,然后坐到沙发上,
看着橘猫。它的右爪子搭在沙发边沿,爪尖向内收着,不自然。「爪子弄到了?」
橘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我把它抱起来,翻过来看,右前爪的肉垫上有一道细口子,不深,
但在流血。「怎么划的?」柯基跑去角落里,用嘴叼住什么东西拖过来,是一块玻璃碎片,
比我口袋里的那块小,更细,更锋利。镜子的碎片。我把那块碎片捡起来,装进口袋,
和原来那块分开放。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棉球和碘伏,回来给橘猫处理爪子。橘猫缩了一下,
没有挣扎,任我处理,只是耳朵贴平了,显然有点疼。我擦干净之后,把它放回沙发上。
「以后别乱跑。碎片不止这一块,踩到更麻烦。」橘猫看了我一眼,把爪子缩回去,
重新蜷起来,但没有再把脸埋进去。波斯猫在旁边看了全程,此刻走过来,
在我腿上踩了两下,然后跳上来,坐在我膝盖旁边,呜了一声,很短,很轻。
那个声音我从来没听过。不是命令,不是审视。是某种我说不清名字的东西。第六章第四天,
我发现了第三块碎片。在厨房的地砖缝里,压着,只露出一点点尖角,
要不是我蹲下来擦地板,根本看不到。我用钥匙把它撬出来,加入口袋里的收藏。
现在有三块了。总共有多少块,我不知道。镜子被撞倒的时候散的范围很广,
但现实世界的地下室我已经全部翻找过一遍,那边一块都没有。这意味着碎片全在镜中世界。
它们被「镜中世界」吃进去了,散落在各个地方,等着我去找。这件事没有捷径,
就是地毯式搜寻。但这个过程里,我同时在观察三只动物。
波斯猫妈妈从第一天坐在餐桌旁用眼神巡逻,到第三天开始不再坐那儿,
改成在厨房窗台趴着,对着院子发呆。柯基爸爸从天天拉我去地下室看进展,
到第四天开始陪我在各个房间找碎片,但找了一会儿,会停下来,趴在地板上休息,
因为它的短腿确实不适合这种工作量。橘猫哥哥爪子处理好之后,第二天就恢复了自由活动,
但不再乱跑,每次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都会先在门口停一下,低头往地板上看一眼,
然后才进去。它在主动避开地上的危险物。我没有说什么,继续找碎片。下午的时候,
我坐在地下室门口休息,把口袋里三块碎片倒出来,放在掌心。三块形状不同的玻璃,
拼在一起什么都不像。镜子总共有多少块?我爸妈买这面镜子的时候显然没想过它会被打碎,
上头没有说明书,我也不知道找齐了会不会有提示。波斯猫走过来,
用前爪轻轻拨了拨我掌心的碎片。「别弄,割手。」它缩回爪子,在我旁边坐下。
我把碎片收起来,靠着门框,在心里数了数日子。我已经在这两个世界之间穿梭了四天。
现实世界里,学校那边以为我请假,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也没有人问。我在这边,
替一只猫、一只狗、一只橘猫,打理一个家。买菜不需要买,但把厨房收拾出来是我做的。
水杯打碎了是我擦的。橘猫划伤了是我处理的。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
没有一件这样的事是我做的。倒不是没有机会做,是从来没人给我机会做,或者说,
我没等到那个机会,事情已经被妈妈或者哥哥安排好了,
但安排的结果从来不是按照我的想法来的。我偶尔想参与,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久了,
也就不想参与了。但现在很安静,没有人替我做决定。挺好的。第七章第五天,坏消息来了。
橘猫哥哥不肯吃东西了。我上午过来的时候,给三只动物准备了食物,猫粮、狗粮,
各有固定的碗和位置,这是我第二天来之后就建立起来的规矩。柯基把碗舔得很干净。
波斯猫吃了一半,看了我一眼,走开了。橘猫坐在碗旁边,低头闻了两下,
然后去窗台趴着了。「以恒,吃。」它回头看了我一眼,不动。「猫粮不够好吃?」
它把头偏向另一边,拒绝对话。我蹲下来,把它的碗挪过去,放在它爪子旁边。
它把脸贴到窗玻璃上,看院子。「你不吃,我也没办法变出别的。」它耳朵压了一下,
但就是不看那碗猫粮。柯基跑过来,把头凑到橘猫碗边上,吸了一口,回头对我叫了一声,
表情是「这个能吃啊」。「好,你吃。」柯基把橘猫那碗猫粮也吃掉了,一粒不剩。
橘猫全程不看,只是耳朵在抖。我重新给它装了一碗,换了个牌子的,那是冰箱旁边备用的,
我没动过。这次它低下头,吃了大半碗,然后推开碗,继续去看窗外。「……讲究。」
我收拾碗,在心里记下来,以后给它换着来。波斯猫在饭桌旁边坐着,呜了一声。
我抬头看它。它用前爪扒拉了一下桌腿,再叫,再扒拉。「怎么了?」
它对着桌子底下的方向叫,声音里有急迫。我蹲下来,把桌子往旁边推,看桌脚底下。
第四块碎片,压在桌腿下面。我把它捡起来,波斯猫坐在我旁边,尾巴扫了两下,
样子很满意。「你发现的。」我看着它。「谢谢。」它侧头看我,过了一会儿,
低头用头顶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后走开了。我握着那块碎片,坐在那里,
不知道待了多久。第八章波斯猫开始帮我找碎片了。这让进度快了不少。猫的嗅觉很灵,
玻璃在地板上的细微反光,人眼不容易捕捉,但猫能追踪到。连续两天,
我们在各个房间仔细搜索,又找出来五块,加上之前的四块,现在总共有九块了。
柯基也加入了,但它的帮助主要体现在「热情」层面,每次发现碎片就大叫,提示我过去,
但本人不敢靠太近,因为上次橘猫划爪子的事给它留下了阴影。橘猫苏以恒基本不参与,
每天睡觉、看窗外、吃饭、再睡觉,但这几天我注意到,每次我在某个房间蹲下来找碎片,
它都会出现,在附近某处蜷着,不帮忙,但陪着。我没有说什么。第七天下午,
我坐在院子里,把九块碎片铺在地上,试着拼。拼不出任何形状,方向对不上,
厚度也参差不齐。但有三块的边缘可以贴合,我把它们对齐,那三块连在一起,
变成了一个大约巴掌大的弧形,明显是镜面的边缘。所以这面镜子是圆形的。
那意味着碎片分布是有规律的,越靠近中心的碎片越大,边缘的越小。我现在找到的九块,
有六块是小碎片,应该是边缘部分,三块大一点,可能是中间区域的。总数不知道,
但至少要找到足够重新拼合成镜面的量。波斯猫在我身边坐着,
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其中一块碎片,推了推,让它和另一块贴得更近。「你也在想怎么拼?」
它抬头看我,呜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柯基从院子另一头跑过来,叼着什么东西,
到了我面前,放下,是一块碎片,比已有的都要大,应该是靠近镜子中心的位置。
「哪里找到的?」它回头看了看,往车库方向跑了几步,回头等我。我把碎片收好,跟过去。
车库角落的储物架上,有一个放清洁工具的篮子,碎片就混在一堆清洁布里,
不仔细翻根本找不到。显然是镜子倒的时候被弹进去的。我把篮子翻了个底朝天,
找出来三块。加上刚才的一块,总共十三块了。柯基在我旁边坐着,尾巴摇得很用力,
表情是显而易见的骄傲。「干得好。」我拍了拍它脑袋。它当场躺倒,把肚皮露出来,
等我摸。「……算了。」我摸了。它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在车库地板上滚了一圈。
第九章第八天,出了一个小问题。我一早过来,发现波斯猫不见了。翻遍所有房间,没有。
院子里也没有。柯基在客厅门口坐着,一看见我就大叫,然后往楼梯方向跑,我跟上去,
上到二楼,沿着走廊往里走,推开最里面那个房间的门。是一间平时上锁的储藏室,
这里的镜中版本也上锁,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波斯猫蜷在储藏室里的一个大纸箱上。
纸箱里是一些旧衣服,她把身体陷进去,毛皱成一团,看见我开门,没有动,
只是把头抬起来,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不是威严,不是挑剔,不是审视。
是某种很疲倦的东西。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妈,你在这里干什么?」她低头,
把脸埋进衣服里,呜了一声,很轻,很短,不像在回答,像是叹气。**着门框,想了一下。
这个储藏室里,纸箱上面的旧衣服,大多数是我的。从小学到初中的,每年换季会清出来,
打算捐掉,但一直没捐。妈妈知道这个箱子,是她经手整理的。她在这里待着,
坐在我的旧衣服上面。我走进去,在纸箱旁边蹲下。「要待多久?」她呜了一声,不作答。
「那就待着。中午的时候回来吃饭。」我站起来,把门拉上,给她留了一点缝。走廊里,
柯基在我脚边转了一圈,抬头看我。「没事,让她待着。」我走回大走廊,继续找碎片。
这天下午,在储藏室旁边的卫生间地砖接缝里,我找到了第十四块。晚饭前,
波斯猫自己下来了,在餐桌旁边坐着,不叫,不扒拉,安静等着我把猫粮放下去,
然后认真吃了整碗。我把她的碗收走,她跳上来,在我旁边蜷着,
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我的手背,停在那里,没动。我没有说话。就让她顶着。第十章第九天,
我找到了最后几块碎片。在地下室书架顶层的缝隙里,有两块叠在一起,几乎看不见,
是橘猫发现的,它爬上书架,把爪子伸进去扒拉了几下,把碎片扒出来,掉在地板上,
然后跳下来,用下巴点了一下碎片,看着我。「好,找到了。」我把这两块捡起来,
加上前几天陆续找到的,总共十九块。拼合之后,镜面大约恢复了七八成,剩下的几个缺口,
中间有一道比较大的裂纹,但镜子的整体形态已经很清晰了。圆形,直径大约半米,
边缘有刻纹,符文。我把所有碎片带回现实世界,在地下室的地板上,对着镜框,
把碎片一块一块放回去。碎片自己会吸附,放上去之后有一种轻微的振动,然后固定住,
和旁边的碎片贴合。拼到第十五块的时候,镜面亮了,不是很亮,是一种发灰的光,像月亮。
拼到第十八块,那道光变清楚,镜面开始有了倒影。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十七岁,头发乱,
站在地下室里,手里还拿着最后一块碎片。我把最后一块放上去。镜面轰地一声变成了纯白,
白光从镜子里涌出来,把整个地下室照得很亮。然后,里面出现了影子。三个影子,
形态是人。我的手微微颤着,站在原地,等着那三道影子从镜子里走出来。
但就在光要完全散开的前一秒,镜面突然裂出一道新纹,从边缘直穿到中心,
光全部收了回去。镜面再次变成了空白。里面什么也没有。我盯着镜子,拳头攥紧。然后,
镜面的下方,出现了一行字。很小,刻在玻璃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碎镜欲圆,
主人许之,方能归原。」许之,是什么意思?我开口,声音不自觉变得很平:「我许。」
镜子没动。我把手贴上镜面:「我,苏以宁,许你们回来。」依然没动。我皱眉,
把手贴得更紧,感觉到镜面的温度从凉到暖,慢慢蔓延到我手心,然后那行字再次亮起,
后面多了三个字:「心意如何?」心意。我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想到了波斯猫在储藏室里蜷在我旧衣服上面的那个下午。
想到了柯基每天拉着我去地下室看进度,看完之后趴下休息,短腿在地板上伸得平平的。
想到了橘猫用下巴点那块碎片,把它扒出来给我,然后跳下来,安**在旁边。
想到了妈妈找到第四块碎片,用头顶碰我手背,那一下很轻。想到了……我以前在家的时候,
其实也有过这些。不多,但有。只是我不记得了,或者我记得,但告诉自己那没什么用。
我把那些事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我想让他们回来。」话说到这里,
我顿了一下,接着说完剩下那半句:「不是因为必须,是因为……」镜面猛地炸出强光,
把我整个人往后推了一步,地下室的灯全部熄灭,只剩镜子里的那道光,越来越亮,
亮到我睁不开眼,只能用手背挡着,听见一声,像什么东西从水里穿出来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是人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实实在在的……第十一章脚步声停了。光散了。
地下室的灯重新亮起。我放下手背,睁开眼。妈妈站在镜子前,
穿着她昨天出门前穿的那件浅灰色外套,头发有点乱,站着,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眼眶是红的。爸爸站在她旁边,还是那件深蓝色的毛衣,低着头,手放在身侧,攥着,松开,
又攥上。苏以恒靠着书架,双手插兜,看着地板,耳朵红。没有人说话。
地下室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妈妈走过来,一把把我抱住了。力气比我想象的大,
抱得很紧,我的鼻子被她肩膀顶着,喘气都费劲,但我没有推开她。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闷在我耳边:「以宁,对不起。」爸爸走过来,把手搭在我后背上,一下,没有说话。
苏以恒从书架旁边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伸手,想抱,但估计觉得太肉麻,
最后只是拍了拍我肩膀,用力拍了一下,然后缩回去,继续把手**兜里。「嗯。」
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们在地下室待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急着走。
最后是爸爸先说话:「镜子的事是我不好,那面镜子有些特别,以前应该告诉你们不能碰的,
是我失职。」我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那是那种镜子?」他点头,
表情有点复杂:「那面镜子是你外公传下来的。家族里有几件老物件,都说动不得,
我买来是因为想着……放在这里,就当摆件,总比流落在外好。没想到被你撞碎了,
当时也没想到会触发……」他顿了一下,「你进去的那几天,我们在里面,
确实听不懂你说话,但感觉得到。」「你们都感觉得到?」妈妈点了点头,
在旁边开口:「最清楚的那次,是你在院子里拼碎片的下午。」我拼碎片的那个下午,
她在那里陪着我,是那只波斯猫。「以及……」她停了一下,「储藏室的那次。」
我没有接话。她继续:「我在那个纸箱里待了很久,我知道那是你的旧衣服,
我知道你小时候喜欢那件蓝格子的,后来嫌幼稚了,**,但也没舍得扔,放在最下面。
我当时在里面,就一直在想……以宁小时候,我有没有认真看过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低了低头:「没有。至少不够。」苏以恒靠在书架上,没有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从地下室出来,我们坐在客厅里。爸爸去厨房烧了热水,泡了茶,端过来,
挨个放在我们面前。妈妈问:「你这几天在那边,一个人的。」「一个人,但还好。」
「吃饭呢?」「冰箱有东西,我会做。」妈妈沉默了一下:「你学会做饭了?」「会几样。」
她继续沉默,然后轻轻开口:「以宁,妈妈以前是不是……很少问你会什么。」我想了想,
如实说:「是。」她点了点头,不辩解,就这样点了一下头,把手放在膝盖上,低着,
像是在把这句话认真消化。苏以恒坐在对面,喝了一口茶,然后对我说:「爪子好了。」
「嗯,你包扎得挺好的。」「是你包扎的。」「你合作得挺好的。」他嘁了一声,
但嘴角往上扯了一点,很快压下去:「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东西放哪里你去拿就行,
不用问我。」「我以前问过你吗?」「你不问,我也没主动说过,」他低着头,
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这是我的问题。」他说话一向这样,不多,能说清楚,
就不绕圈子。我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没有说什么。有些事不需要马上全部说完,
说了开头,后面慢慢来。爸爸坐在主位上,看着我们几个,然后开口:「那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