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说的是人话吗？
赵乾那惊恐、探究、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秦姝的视线中。
他刚才因为推演出皇帝的惊天阴谋，情绪波动极大，根本来不及掩饰眼底的震惊。
秦姝那双清冷的凤眸透过青铜面具的孔洞，直直地盯着赵乾。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秦姝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凌厉的警告。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这一个眼神，就让赵乾如坠冰窟。
仿佛在这一瞬间，秦姝已经完全看穿了赵乾的心思。
她知道赵乾在想什么，她知道赵乾看透了这场朝堂大换血的本质，她甚至知道赵乾猜到了皇帝养蛊的残酷真相。
秦姝常年混迹军营，又身处皇室核心，对局势的敏锐度绝对在赵乾之上。
赵乾能通过蛛丝马迹推演出来的事情，她肯定早就心知肚明。
她今天带着那个怀孕的歌姬来砸场子，或许也是皇帝计划中的一环，或者是她自己为了在詹事府立威、警告大皇子而采取的行动。
但无论如何，她绝对知道皇帝的真实意图。
赵乾冷汗直冒。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这种涉及到皇家最核心机密和皇帝最深沉心思的事情，想一想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如果被人知道他看穿了皇帝的布局，威武侯府明天就会被满门抄斩。
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所有的理智和尊严。
赵乾赶紧挤出一个极其诚恳的笑。
这个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他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试图展现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应有的愚蠢和天真。
为了确保秦姝能明白他的意思，赵乾极其迅速地抬起右手，在自己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封嘴动作。
他的动作非常用力，仿佛真的有一条无形的拉链把他的嘴巴死死封住。
做完这个动作，赵乾的眼神开始疯狂暗示。
他的眼珠子快速转动，目光中充满了哀求和极度的从心。
我就是胡乱想想！您可千万别当真！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草包！
我今天就是来吃烤乳猪的！
我绝对不会把刚才猜到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哪怕是做梦我都不会说！
赵乾在心里疯狂咆哮，希望秦姝能读懂他眼神里的潜台词。
秦姝静静地看着赵乾这副秒怂的样子。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凌厉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看着赵乾那滑稽的封嘴动作和疯狂暗示的眼神，秦姝似乎觉得有些无语。
刚才在大殿中央挥毫泼墨、写下绝世祝寿诗、把满朝文武怼得哑口无言的那个狂傲世子，和现在这个吓得冷汗直冒、疯狂求饶的怂包，简直判若两人。
秦姝见他这副怂样，知道他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没有再施加压力，只是无奈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大殿中央那些翩翩起舞的**。
赵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提醒他刚才经历了怎样的生死考验。
只要秦姝不找他麻烦，不把他看破皇帝心思的事情捅出去，今天这关就算是过了。
赵乾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凉茶，试图压下心头的余悸。
他决定接下来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当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不管大殿里发生什么事，不管魏源怎么挑衅，他都绝对不再出头。
安稳苟到宴席结束，然后赶紧回威武侯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纨绔日子。
以后詹事府的事情，能躲多远躲多远，绝对不掺和皇子们的夺嫡之争。
就在赵乾刚松一口气，以为能安稳苟到宴席结束时。
大殿前方的气氛，突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正在和几位朝廷重臣谈笑风生的大皇子秦聪，突然站起了身。
秦聪的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酒杯。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温和，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温和的笑容深处，暗藏着极其冰冷、极其怨毒的杀机。
秦聪没有理会其他宾客的目光，他径直走下了主位的高台。
他迈着平稳而优雅的步伐，穿过大殿中央的舞池。
**们见状，纷纷惊慌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大殿内的丝竹管弦之声渐渐弱了下去。
宾客们的交谈声也随之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大皇子秦聪的脚步，缓缓移动。
秦聪没有走向那些频频向他敬酒的新任官员，也没有走向那些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
他径直走到了赵乾的席前。
秦聪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赵乾。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秦聪微微倾斜了一下手中的白玉酒杯，杯中的清酒轻轻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看着赵乾，面带温和却暗藏杀机的微笑，缓缓开口。
“少詹事。”
秦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你今日送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本皇子，来敬你一杯！”
赵乾坐在椅子上，看着秦聪递过来的那杯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拉拢？威胁？警告？
自己刚才可是帮了他的，他应该不会不领情吧？
或者说，他是想要拉拢自己......站队！
想到这，赵乾微微一笑，表面上的礼节自然是不能少。
端起酒杯，尽量压低，开口道：“大皇子殿下，您这就客套了，虽然您常年在后宫，可说到底，咱们也算是一起长大，虽然你在皇宫长大，我在我家长大，可咱们也算是发小了哈！”
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着三不着两的话从口中飞出，只见那大皇子的脸上也是一脸的茫然：这孙子说的是人话吗？怎么听不懂呢？
原本想说的一些拉拢的话一时间也说不出口了，只得尴尬的喝了酒，又似乎在酝酿什么。
此时，小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三皇子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