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请用。”他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沈鸿山看在眼里，抬手便用私筷夹了块软糯的鲍鱼，放进傅云秀碗里。
语气温和：“老婆，你也多吃点，补补身子。”
傅云秀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弯着，眼底满是笑意，夫妻间的默契与温情自然流露。
对面的沈允初扒着碗里的饭，脑袋不自觉歪了歪。
一双圆眼睛在沈即白、林风眠和爸妈之间来回转。
脸上像挂着个隐形的问号特效——
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哥哥，居然会主动给人夹菜？
爸妈这眉来眼去的样子，怎么看都怪怪的？
她咬着筷子尖，越看越觉得这餐桌气氛透着股说不出的微妙，忍不住偷偷憋笑。
林风眠垂眸看着碟子里的鱼肉，指尖轻轻抵了抵桌沿。
客气地应道：“谢谢沈先生。”
桃花眼弯起一点浅弧，却恰好落在沈即白的视线里。
让他握着公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晚餐在融洽的氛围里结束，傅云秀还想留林风眠多坐会儿。
林风眠看了眼窗外已深的暮色，便婉言告辞：
“伯母，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免得打扰你们休息。”
傅云秀有些不舍，沈允初也跟着挽留，林风眠却笑着摇了摇头：
“下次有空再来看您和允初。”
“我送你。”沈即白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不等林风眠推辞，他已经拿上保姆递来的外套，率先迈步走向门口。
林风眠愣了愣，只好跟上。
心里暗忖：这冰块脸怎么突然要送她？
她本想跟司机一起坐前排，省得和他独处尴尬。
可刚走到车边，沈即白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侧身看着她，言简意赅：
“坐后面。”
他的气场太强，林风眠不好违逆，只好道了声谢，弯腰坐了进去。
沈即白随即在她身边落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前排的司机已经默契地按下了隔板。
将前后座彻底隔开，形成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沈即白身上的味道。
与林风眠身上的栀子香交织在一起，莫名透着股暧昧的张力。
林风眠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夜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沉默了片刻，沈即白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平时不常回这边住，只有一两天会过来，大多时候住在自己的别墅。”
林风眠心里忍不住嘀咕：谁问了？
嘴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应了一声：“好的。”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又接着问道：
“林老师多大了？”
“二十五。”她如实回答。
“我三十。”沈即白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
随即又抛出一个让林风眠始料未及的问题。
“林老师有男朋友吗？”
林风眠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她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沈即白闻言，眸底沉了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底。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异常清晰地说：“我也没有女朋友，一次也没有过。”
“……”
“沈先生……年轻有为，想必是事业繁忙，无暇顾及个人问题。”
她语气平静，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向一个安全的方向。
沈即白微微向后靠了靠，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她。
“事业是重要，”
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但该考虑的事情，总归要考虑。”
林风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先生说得是！”
她不再接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用行动表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沈即白也没有再继续。
车子平稳地驶入京大附近的街区，最后在教师公寓楼下停稳。
司机降下隔板，低声提醒：
“沈总，到了。”
“谢谢沈先生送我回来。”
林风眠立刻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手已经放在了车门把手上。
“林老师。”
沈即白却在她推门前叫住了她。
林风眠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允初很喜欢你。”
林风眠点了点头：“允初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
“我母亲，”沈即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对你印象也很好。”
林风眠微微一笑：“伯母很亲切。”
沈即白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反应，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分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林风眠弯了弯桃花眼，指尖轻扣车门把手，语气依旧是得体的温和：
“时间不早，沈先生早些回去休息，我先上楼了。”
话音落，她便推开车门，晚风卷着夜的微凉拂过发梢，她微微侧身道了句“再会”。
便转身往公寓单元门走，背影清瘦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沈即白坐在车内，目光凝着那道身影走进亮着暖光的楼栋，直到单元门合上。
指尖在膝头轻叩两下，声线冷淡地对前排道：
“去悦湖壹号。”
车子重新汇入夜色，驶离静谧的教师公寓区，往城市另一端的悦湖壹号去。
电子闸门无声滑开，车子沿着环湖车道行至一栋临湖的现代独栋前停下。
管家早已候在院门，见车驶来忙上前拉开车门，语气恭敬：“沈总。”
沈即白颔首下车，偌大的空间只开了几盏落地灯，光线疏淡。
衬得家具的线条冷硬又孤清，远不如老宅那般有烟火气。
他扯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抬手松了松脖颈的筋骨，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窗外是悦湖的粼粼波光，对岸的城市灯火在湖面投下碎影。
管家端来温茶轻放在旁，见他凝着湖面出神，不敢多言，轻步退了出去。
沈即白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抵着掌心，却压不下心底那点异样。
他抿了口茶，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脑海里却反复映着她叫他“沈先生”时的语气。
清清淡淡，带着客气的距离。
眉峰微蹙，他忽然觉得，这声“沈先生”，听着实在不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