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上了大学就发现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特质,就是活得通透,想得轻松。
别人在食堂因为男女混坐的位置而脸红心跳,
她在研究今天的糖醋排骨为什么长相不明;别人在操场草坪上弹吉他表白,
她在思考这么多人不会尴尬嘛。能这样想也是和爱情无缘了,哎,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
拥有了抽象的天赋,必然会收回点什么,看来到了苏念这里,就是甜甜的恋爱了。
她的室友顾清曾经试图点醒她:“苏念,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去图书馆,
那个机械系的男生都特意坐你对面?而且基本上你什么时候来,
他就什么时候到;你什么时候走,他就什么时候走。
你俩的时间线几乎重合哦~”苏念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是因为他抢不到别的位置?
图书馆确实挺挤的,说起来也挺有意思,每一次都是我对面的位置被空出来,
这是上天偏心我呢。”顾清:“……那他还在你桌上放过三次奶茶。
”“人家可能把我已经当成图书馆搭子了,他好心请客,我也不好意思白喝,
所以每次都回请了他一杯。”“他喝了吗?”“当然喝了啊,我们还碰杯了呢。
”苏念一脸莫名,“他还说了句‘终于等到这天’,这人挺有意思的,
喝个奶茶跟上战场似的。”顾清深呼吸,看向另一个室友林晚,林晚默默摇头,
用口型说了四个字:“无可救药。”苏念没注意她们的暗流涌动,
她正忙着把今天的抽象画作——一张用表情包拼贴而成的《最后的晚餐》发到朋友圈。
画里耶稣是柴犬,十二门徒是不同品种的猫,配文:圣猫奇缘,狗演天父。点赞量瞬间破百。
我悟了”“看完精神多了”“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吗”“我是第十二门徒”“苏念饰演天父”。
苏念满意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在抽象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远了,从前她只是说话不太着调,
现在已经发展到可以用任何日常物品进行降维打击的程度。比如上周,
她偶然在教学楼大厅看到一棵装饰用的塑料树,立刻拍了张照片,配上文字:“树犹如此,
人何以堪——致我早已枯死的发际线。”然后精心P上了一圈脱发表情包当头饰。
这棵“发际线之树”在校园墙上挂了三天,成为本校抽象文化的地标性建筑。而她本人,
也因此被大众奉为“抽象教母”,不少同学都知道她,并且逐一学习她的笔录。对此,
苏念的评价是:“教母就算了,我顶多算个抽象领域的瑜伽爱好者,勉强能把腿掰到脑后。
”顾清已经放弃了纠正室友的语言系统以及大脑并联电流是怎么走的情况了。
林晚则在旁边默默记笔记,
为她的毕业论文《当代大学生网络亚文化语用特征研究》收集素材。“对了,
”顾清忽然想起来,“下周学生会招新,你想不想去看看?”苏念正在啃苹果,
含糊不清地问:“学生会?
就是那个传说中官僚主义盛行、**成风、但加入能加综测分的神秘组织?
”“你对学生会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厚重?”“不是滤镜,是实锤,是铁钉钉。
”苏念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上学期那个什么元旦晚会策划,搞得跟春晚似的,
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请了冯巩来喊‘我想死你们了’。
”“那是你校的迎新晚会……”“一样一样,都是大型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但是策划出来也挺好的,段子又来了。”顾清觉得跟她解释不清楚了,苏念的世界里,
万事万物最后都会被她解构成一个段子或者一张表情包。她不是一个深入生活的人,
她是生活在她的段子里。但顾清还是不死心:“去看看吧,听说这届学生会主席换了,
是新当选的,大四的沈临舟。”苏念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啃第二个苹果。
顾清观察她的反应,补充道:“就是那个沈临舟,你不可能没听说过吧?商学院的,
连续三年校级奖学金,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校篮球队主力,
长得还特别……”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特别具有观赏性。”苏念想了想:“哦,
是那个去年毕业典礼上发言说‘吾辈青年当各出所学各尽所知’然后被剪成鬼畜视频的那个?
”“那个不是他,
那是前年的优秀校友代表……”“那就是去年校运会上举旗子走着走着鞋掉了的那个?
”“那个是土木学院的张伟……苏念你能不能对校园名人有点基本的认知?
”苏念耸肩:“为什么要认知?再有名不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我又不跟他搞对象。
”顾清彻底放弃了。林晚倒是多看了苏念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她们不知道的是,苏念并非对沈临舟毫无印象。高中三年,苏念在六班,沈临舟在三班。
六班和三班之间隔着一条走廊和一整栋教学楼,按理说交集为零。
但苏念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她的座位靠窗,而窗外正好能看到通往体育馆的那条路。
沈临舟每天下午都会走那条路去训练。他打篮球,据说打得很好,苏念不懂篮球,
她只是趴在窗台上发呆的时候,会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经过,步伐很快,低着头,
像是在跟整个地球赌气。那时候苏念班上有个奇怪的习俗,
就是给路过的每个熟人都取个可爱的代号(经过本人同意)。
历史课代表走过来是“行走的历史”,总爱去小卖部的胖子是“碳水教父”,
而沈临舟的代号,是“忧郁仙人掌”。因为他的头发真的很像仙人掌的刺,
(好像被叫做美式前刺)一根根竖着,整个人散发着“别碰我会扎手”的气息。
而且他的学科成绩还有一些活动的成绩外人看来真的很“仙人”。苏念觉得这蛮幽默的。
所以她每次看到沈临舟走过,就会默默地打个招呼:“嗨,仙人掌。”从来没被听到过。
但苏念不在乎,她对这棵移动仙人掌的观察,
止步于“今天他走得好像比昨天快”或者“今天他的篮球鞋换了颜色”这种无聊的细节。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说话,更没有想过要跟他产生任何交集。毕竟在她的认知体系里,
忧郁仙人和搞笑女之间,隔着整个银河系。直到有一天。高三下学期,四月份,
空气中弥漫着模拟考的焦糊味,苏念照例趴在窗台上发呆,
忽然看到仙人掌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而是停在了楼下。他抬头看着她的窗户。苏念愣了愣,
下意识缩回了脑袋,不对,她为什么要缩?她又没做亏心事,于是她又探出头去。
仙人掌还站在那里。他看了她大概五秒钟,然后转身走了。苏念想了整整三秒钟,
得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结论:他在看窗户上面那个不知道谁贴的“文明考试,
诚信做人”标语。毕竟那个标语贴歪了,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人,多看几眼也正常。
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她不知道的是,沈临舟后来每天走那条路去体育馆,
都特意绕远了一点,就为了经过六班的那扇窗户。不是为了看标语。
是为了看窗户后面那个总是对着空气傻笑的女孩。这些往事,苏念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下周期末考的复习计划和最新一期抽象表情包的**思路。
所以当顾清再次提起学生会招新,并试图把她拖去现场时,苏念是这样拒绝的:“不去,
我是一个I人,我社恐。”“你?社恐?”顾清差点笑出声,
“你在迎新晚会上即兴表演单口相声,把辅导员都逗笑了,你说你社恐?
”“那叫社交**,不是社交恐惧症。”苏念纠正,“我是属于那种要么不说话,
一说话就让人想把我嘴缝上的类型,你确定要我去学生会那种正经场合正儿八经地丢人?
”“也许他们就需要你这样独树一帜的人才呢?还是代表性的呢。”顾清笑得意味深长。
苏念觉得室友今天有点不对劲,但没细想,她的脑回路长度决定了,
任何超出“今天吃什么”级别的复杂动机,都不在她的探测范围之内。最终她去不去,
她自己说了不算。因为命运——当天宿舍群里用骰子决定吃不吃夜宵和去不去学生会,
这两轮是分开的,想吃的就扔骰子,前面一轮都过了,到学生会这一轮,苏念没看群消息,
看大家都扔了,她也跟着扔了,刚好触发游戏规则,她必须去了。
所以林晚已经把她的名字报到了学生会招新名单上——这是天意如此。
当苏念收到学生会办公室发来的面试通知短信时,整个人是懵的。“我什么时候报的名?
我本人怎么不知道?”林晚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书:“可能是灵魂替你做的主。
”“……你是不是帮我报了?”“可能吧。”“林晚!”“加综测分。
”林晚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学术腔,
“而且你简历上缺一条学生工作经历,对将来保研有影响。”“而且你看看群消息呢。
”苏念仔仔细细看了所以消息,抱头仰天长啸“OMG!”面试那天,
苏念穿了一件印着“莫生气”三个大字的文化衫,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
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不是对她有意见,单纯是因为她不会化妆,
并且觉得自己化妆的话就是把脸涂成调色板。候场的时候,她旁边的女生一直在小声背稿子,
内容是“我为什么想加入学生会”。苏念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什么“锻炼能力”啊,
“服务同学”啊,“实现自我价值”啊,一套一套的,比政治课本还标准。
她想了想自己的答案。为什么要加入学生会?……为了综测分,还有因为阴差阳错报了名。
这个答案说出来怕是要被当场轰出去。“下一位,苏念。”她推门进去,
看到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中间那个她认得——不是因为她认出了沈临舟,
而是因为桌子后面只有他一个人没穿正装,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靠在椅背上,
有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苏念的第一反应:这就是主席嘛,人好高,坐着都这么高。
第二反应:他的眼睛怎么是这种颜色?深褐色的,有点像她昨天吃的那种巧克力。
第三反应:等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她多看了两秒,
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后就放弃了:“算了,反正也想不起来。”沈临舟看着她,
没有很明显的表情变化,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报名表,忽然开口:“你的报名表上,
特长这一栏写的是‘能把任何严肃的事情变得不严肃’。”苏念:“……啊,对。
”她后来才知道林晚替她填了这张表的内容是这样的,但此时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沈临舟抬眼看她:“展示一下?”苏念一愣,她以为学生会面试就是走过场,
问几个“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这种能编出一百种答案的模版问题,
怎么还有人当场要才艺展示的?但她苏念是什么人?
她是可以在任何尴尬场景中找到段子的女人。“行。”她清了清嗓子,
看向在座的五位面试官,用一种外交部发言人的语气说道,
“关于为什么我的特长是把严肃的事情变得不严肃——首先,
我们来探讨一下面试这件事本身。五个穿正装的人坐成一排,
问一个穿‘莫生气’文化衫的人问题,这个画面本身就足够荒谬,如果我再假装正经地回答,
那就是荒谬的平方,所以,我选择不假装。”全场沉默了两秒。
然后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出了声。沈临舟没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肌肉记忆般的反应。他问:“所以你的答案是?”苏念想了想,
决定实话实说:“我来面试是因为综测加分,但既然来了,我就会认真做事。
我不觉得这个动机有什么不光彩的,至少我是诚实的,问心无愧。”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沈临舟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欣赏,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道很久以前解过、现在再次遇到却依然心动的数学题。
“好。”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最后一个问题。”苏念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你还记得我吗?”这不在她的准备范围内。苏念盯着沈临舟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
大脑疯狂检索,这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眼窝深,
鼻梁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完美,如果她见过这张脸,按理说不应该忘记。但是她真的不记得,
可能见得不多。“呃……我们见过?”她试探性地问。沈临舟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苏念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周围的空气温度降了几度。“没事儿。”他说,“随便问问,
面试结束,有消息会通知你。”苏念稀里糊涂地走出了办公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的抽象雷达在疯狂报警,但她的情感接收器依然处于飞行模式。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问她记不记得他。可能是某种心理测试?
看看面试者的记忆力或者诚实度?或者是他也抽象?对,一定是这样,
学生会的人果然套路深似海。苏念把这个谜题丢到了脑后的“待处理”文件夹里,
这个文件夹的容量是无限的,但运行速度是零。她没有看到的是,
在她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刻,沈临舟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旁边的副部长周逸阳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席,你认识她?”沈临舟没有回答,
只是把苏念的报名表单独抽出来,放到了一边。周逸阳看了眼那张表,
又看了眼沈临舟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跟着沈临舟干了两年,
太清楚这个人了,沈临舟对所有人都客气有礼,但从来不会多看谁一眼。
但他对苏念的“多看几眼”,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周逸阳记得很清楚,大二那年,
他有一次跟沈临舟在食堂吃饭,沈临舟忽然停下来,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周逸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角落里一个女生正在跟食堂阿姨讨价还价:“阿姨,
这块肉真的只有半块,您再看仔细点?”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
那个女生的室友在旁边捂脸。周逸阳当时问沈临舟:“你认识?”沈临舟说:“不认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把一块姜送进了嘴里,嚼了两口才反应过来。
那是周逸阳第一次看到沈临舟走神。后来他又看到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同一个女生。
在不同的地点,做着不同的事情,
直保持着同一种气质——一种浑然天成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让人想笑又想骂的抽象派气质。
周逸阳一度以为沈临舟会去要个联系方式,但沈临舟没有,他就那么看着,
像看一部没有结局的连续剧。现在这部连续剧的女主角走进了他的面试间,
并且当面表示“不记得你”。周逸阳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孽缘。三天后,
苏念收到了录取通知。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三遍短信,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她是真的被学生会录用了,分配到了宣传部,职位是——公众号小编。“我?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写公众号?”林晚在旁边翻书:“很合适啊,
你的抽象文案正好能给官方号涨涨粉。”“我要是把官方号搞成段子号怎么办?
”“那就是你的事了。”林晚的语气依然云淡风轻,“反正有综测分拿。”苏念一想也对,
反正她的底线一直很低,低到可以在地板上游泳。公众号而已,写什么不是写?
只要不违法乱纪不传播不实信息不涉及敏感话题……她可以写的内容其实还挺多的。
考(附表情包)》《论开会时间与打哈欠频率的正相关关系》《我加入学生会的一百个理由,
第九十七个是食堂阿姨的糖醋排骨》她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
觉得这个号的前途简直一片光明。顾清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苏念,
你就不好奇是谁把你招进来的?”“谁?那个戴眼镜的学长?还是那个涂红唇的学姐?
”“是沈临舟。”顾清一字一顿地说,“他亲自挑的你。
”苏念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正好符合公众号的调性?
”“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原因?”“比如?”顾清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了看苏念那双写满了“真诚求教”的眼睛,
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真的只是猜测。因为苏念这个人,是真的不会往那方面想。
她不是装傻,她是真傻,在感情这个领域,她的智商大概跟草履虫一个级别。“没什么。
”顾清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学生会第一次全体大会定在周五晚上。
苏念迟到了十分钟,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她在路上被一只猫拦住了去路,那只猫蹲在路中间,
然后一直贴着她的腿,用一种“此路是我开”的气势看着她。她跟猫对视了三十秒,
试图讲道理,猫不理她,最后她给猫拍了张照,配文“学生会路上的拦路虎,实为拦截虎”,
发到朋友圈,然后绕道走的。等她赶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她猫着腰摸到最后一排坐下,旁边是宣传部的人,部长是个大三的学姐,叫许安宁,
说话轻声细语的,看起来很温柔。“你就是新来的苏念?”许安宁笑着打量她,“久仰大名,
抽象教母。”苏念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太羞耻了:“别别别,叫我苏念就行,
抽象教母听上去像是什么邪教的头目,还有我不止抽象哦。”许安宁被逗笑了。这时候,
会议室前面传来一阵骚动,苏念抬起头,看到沈临舟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会议室的白炽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下颌线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不行了,苏念现在想到下颌线就会想到那个外国人特效,
清一色抚摸下颌线。严肃!!苏念忽然觉得,上次面试时觉得他眼熟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开始认真回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沈临舟站到讲台后面,拿起话筒,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晚上好,我是沈临舟。”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低沉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新学期第一会,我尽量长话短说,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苏念点点头,心说这人说话倒是挺利索的,不像某些领导讲话,开场白就能讲二十分钟。
“第一,各部门本周内提交本学期工作计划。第二,下个月的校园文化节,
学生会要承办开幕式,文艺部和外联部牵头,其他部门配合。第三——”沈临舟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全场。苏念正低着头看手机,忽然感觉光线的方向变了,她抬起头,
发现沈临舟的目光落在她的方向,但她不确定是在看她还是看她后面的窗户。“第三,
”沈临舟收回目光,继续道,“以后开会,请大家准时。”苏念突然脸上火烧云,
觉得这话好像是在说她,但转念一想,也许有其他人帮我分担呢?
默默发誓“我下一会绝对不迟到了”。她收起手机,正襟危坐,装作无事发生。会议结束后,
各部门留下来开了个小会,许安宁给宣传部每个人分配了任务,轮到苏念的时候,
她想了想:“你先跟着做吧,下个月校园文化节,公众号要全程跟进,
你先写两篇预热推文试试手。”“主题呢?”“随便,你觉得什么能引起学生兴趣就写什么。
”苏念的眼睛亮了。这个“随便”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她先联系了愿意参评的个人或组织,回去当晚就写了一篇推文,
》文章里她按照诙谐程度结合大众点评给去年的活动生成了一份评分表:校园十大歌手比赛,
诙谐指数三颗星,原因“唱得好的和唱得跑调的各有各的精彩”。社团联合展演,
诙谐指数四颗星,原因“动漫社和汉服社撞风格的时候,我一度以为看到了时空穿越”。
最离谱的是去年的开幕式,竟然请了领导致辞四十分钟,诙谐指数五颗星满星,
原因“领导讲话的时候底下睡倒一片,场面震撼犹如集体冥想”。
文章末尾她还加了一句:“今年文化节,希望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如果不一样,
那至少希望领导的讲话精简有素。”这篇推文发出去的时候,
苏念是抱着“肯定会被毙掉”的心态的,没想到许安宁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发。”一个小时之内,阅读量破了两千,还给学校官方涨粉了不少。
评论区炸了:“笑死,这个小编是不是偷看了我的日记”“领导讲话那段太真实了,
上一次我差点睡出颈椎病。”“这就是传说中的抽象教母吗?失敬失敬”“我宣布,
学生会公众号从此改名抽象日报”苏念看着评论,心里那个美啊,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用抽象的方式记录这个世界的荒谬以及大家的心声,
然后让大家一起笑。第二天早上,她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不小心扫到”的眼神,而是那种“我在特意看你还假装没在看”的眼神。
苏念觉得不太舒服,但也没太在意,毕竟她的衣服上印着“莫生气”三个大字,
确实挺扎眼的。她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咬了一口包子,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她抬头。沈临舟端着餐盘站在对面,问:“请问这里有人吗?”苏念环顾四周,
食堂这个点人很多,基本上每张桌子都坐满了,她的这张桌子,确实只有她一个人。“没人,
你坐吧。”沈临舟坐下来。苏念注意到他的餐盘里只有一碗粥和一个水煮蛋,
她心想:这人吃这么少,难怪看起来那么瘦,不对,虽然瘦,但白衬衫底下好像还有点肌肉。
她把这个观察记在了脑子里,准备下次画表情包的时候用,
主题就叫“学长的早餐:一碗粥一个蛋,清修的僧人也是如此吧”。
沈临舟看着她的餐盘——两个大肉包,一根油条,一碗豆浆,还有一个茶叶蛋,他微微挑眉。
苏念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解释道:“我在长身体。”沈临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大二了。
”“身体还在长,主要是横向发展。”苏念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这脸上的肉,
肉眼可见地在增长。”沈临舟垂下眼睛,喝了一口粥。苏念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他们俩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像是某种……尴尬?但她又不太确定,
因为她跟人吃饭从来不觉得尴尬,她可以在任何场合跟任何人聊天,哪怕是跟一堵墙,
她都能聊两句。但沈临舟不说话,她也不好意思先开口,毕竟人家是学生会主席,大领导,
不能随便搭话,显得没大没小。她默默啃着包子,忽然听到沈临舟说:“你写的推文我看了。
”苏念差点噎住:“……啊?”“昨天的那篇。”沈临舟抬眼看她,
“你在文章里说领导讲话是‘集体冥想’。”苏念心想完了完了,这是要算账了。
她赶紧放下包子,准备狡辩:“那个,我其实是——”“很大胆,很准确。”沈临舟说。
苏念愣住了。“我也觉得那次领导讲了太久。”沈临舟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但我不能在会上说,你能在公众号上写出来,挺好。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关于“文学夸张”“艺术加工”“幽默表达”之类的辩护词,
但沈临舟一句“挺好”全给堵了回去。“那……你不觉得我太抽象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临舟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不会,你这样就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
苏念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她把这归结为今天谈话里可能含有的不明添加剂。吃完早饭,
苏念匆匆告别沈临舟,几乎是逃出了食堂。她走在路上,试图分析刚才那顿早饭的科学原理,
根据她的情感解读模型,
沈临舟特意坐到她对面的行为可以有如下解释:A.食堂没位置了,只有她对面空着。
概率:95%。B.作为学生会主席,他需要跟新成员搞好关系,建立良好的上下级沟通。
概率:4%。C.其他不可描述的原因。概率:1%。苏念果断选择了A。
她是一个理性的人,理性告诉她,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和特别,
大多数事情都可以用“赶上了”来解释。沈临舟坐到她对面,不是因为她是苏念,
而是因为她是食堂里一个空位旁边的陌生人。这个逻辑完美无缺。
她把那一拍心跳归结为**摄入过量的副作用,虽然她早上没喝咖啡,
但万一空气中弥漫的**被她摄取了呢?科学的事情,谁说得准。回到宿舍,
顾清正趴在床上看手机,一见到她就露出八卦的表情:“听说沈临舟今天跟你一起吃的早饭?
”苏念皱眉:“你怎么知道?你是装了监控?”“校园墙有人发了。
”顾清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沈临舟在食堂跟一个穿莫生气文化衫的女生吃饭,
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女生?’底下已经盖了五十层楼了。”苏念看了看那条帖子,
又看了看评论。“这不是那个写推文的抽象教母吗?”“宣传部新来的小编,
听说可有意思了”“等等,沈临舟???那个沈临舟???
不会吧不会吧”“人家可能就是普通吃饭,你们别瞎磕”苏念看完评论,
做出了总结性发言:“互联网真是闲人多。”顾清盯着她看了好久,
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互联网真是闲人多。”她放弃提示了。接下来的两周,
苏念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她开始在学生会办公室值班,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
办公室在活动中心三楼,房间不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墙上贴着各种活动海报和工作计划表。
她的工作是整理文件、回复公众号留言、偶尔帮其他部门打打杂。沈临舟也经常在办公室。
他不是值班,他是学生会主席,办公室几乎就是他的第二个宿舍,苏念每次去,
都能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有时候他开会,
一屋子的人吵得不可开交,他就靠在椅背上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他一开口,
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苏念觉得这个人说话做事的方式很有意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利落,
不拖泥带水。跟他接触的次数多了,
她发现他身上那种“忧郁仙人掌”的气质其实是一种误解——他不是忧郁,
他只是……不太喜欢说话。而苏念恰恰相反,她太喜欢说话了。
所以当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场面就变得非常微妙。苏念在电脑前整理文件,
沈临舟在窗前打字,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这种安静让苏念浑身不自在,
她属于那种必须要有背景音才能生存的人,要么放音乐,要么找人聊天,反正不能闲着。
“那个,主席,”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沈临舟头都没抬:“不觉得。”“我觉得安静得像图书馆的尖叫区。”“尖叫区?
”“就是那种表面上很安静,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尖叫的区域。”苏念比划了一下,
“你看这间办公室,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在疯狂刷手机。
”沈临舟终于抬起头看她,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苏念说不上来,
好像是在强行忍住什么。“你在心里尖叫吗?”他问。
苏念想了想:“我一直在心里搞摇滚演唱会,现在是主唱环节,下一首是鼓手solo。
”沈临舟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苏念捕捉到了那个微表情,
觉得这可能是她见过的最高级的扑克脸破功现场。她想说点什么来调侃一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对方是主席,不能太过分。办公室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临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念的脑海,激起了一圈圈疑问的涟漪。以前?什么以前?
我们以前见过吗?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逸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主席,文化节开幕式场地审批下来了,
但是学校只批了一半的预算——”话题迅速被拉回了正轨。沈临舟接过周逸阳递来的文件,
眉头微微皱起,开始跟他说预算的事情,苏念在旁边听了两句,完全插不上嘴,
就继续埋头整理文件。但她心里一直想着那句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深处蠢蠢欲动,像是被尘封的记忆在试图破土而出,
但每次她想要抓住,那个念头就像泥鳅一样滑走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沈临舟。
但这不怪她。毕竟在她的记忆存储系统里,
“高中三年趴窗台看过的所有路人”这个文件夹的内容实在太多了,而沈临舟只是其中之一,
还没有重要到被单独标注的程度。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人那里,
她的文件夹名字叫“整个高中时代唯一的光”。这个文件夹被他锁在记忆的最深处,
密码是那扇六班教室的窗户,和窗户后面那个不会停下来的笑容。晚上,
苏念正在床上翻看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没有备注,但头像是一片纯黑,
昵称是一个句号。她盯着这个头像看了两秒,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今天在办公室,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念:???
她回复:“您哪位?”对面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一分钟那么久。
然后对方发了三个字:“沈临舟。”苏念差点把手机砸脸上。主席?加她微信了?怎么加的?
什么时候加的?为什么加?为什么要发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了零点三秒,
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是关于工作的事情。于是她回复:“主席好,没关系,您不用在意。
”对面又沉默了。苏念盯着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三次,又消失了三次,
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短的回复。“晚安。”苏念也回了一个“晚安”,
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想不通一件事:为什么沈临舟要专门发消息来解释一句她根本没在意的话?
这件事的逻辑链条太长了,她的脑回路拐不过去。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决定不想了。
反正明天还有推文要写,她得构思一篇关于文化节摊位评选的奇闻轶事,
题目都想好了:《校园文化节摊位大赏:有人在卖花,有人在卖艺,
有人在卖命(划掉)卖萌》。这个题目够不够抽象?苏念想了想,觉得还不够,
她又加了一句:“还有人在卖队友——社团联合展演的乐队鼓手试图把主唱塞进捐款箱。
”好,就这么写。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梦里,
有个穿白衬衫的高个子男生在食堂里看着她,她想走过去,
忽然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印着“莫生气”的文化衫,脸上画满了表情包。她低头看着自己,
喃喃自语:“这也太抽象了。”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这样就挺好。”苏念猛地睁开眼睛。宿舍里一片漆黑,
顾清的呼吸声均匀平稳,林晚的台灯还亮着,在床头发出微弱的光。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很快。她又把一切归咎于枕头里的羽绒可能是劣质的,
引发了过敏性心悸。苏念最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的生活里突然多了很多“巧合”。
比如她去图书馆自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十分钟后沈临舟就会出现在对面的座位上,
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一脸“我只是来学习”的表情。比如她在食堂吃饭,
明明是高峰期人山人海,沈临舟偏偏就能精准地找到她附近的位置,
有时候甚至直接坐到她对面,理由永远是“其他地方满了”。比如她在操场夜跑,
跑了不到一圈,就能看到沈临舟也在跑,她跑外圈,他跑内圈。她停下来喝水,
他也停下来喝水。
天空拍了一张月亮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晚的月亮像极了我的期末成绩单——圆润且苍白”,
两分钟后他给她点了个赞。苏念把这些“巧合”归结为:学生会主席太闲了。
但这个结论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学生会主席怎么可能闲?
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日程表排得比她的考试周还满。“你有没有想过,
”顾清某天晚上试探性地问她,“沈临舟可能是在追你?”苏念正在啃鸡腿,
闻言差点把骨头咽下去。“追我?”她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顾清,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追债’?”顾清:“……我确定。”“不可能。”苏念斩钉截铁,
“人家什么条件?商学院绩点第一,学生会主席,长成那个样子,
追他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他追我?图什么?图我表情包做得好?”顾清想反驳,
但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没法反驳,苏念的逻辑虽然歪,
但歪出一种诡异的自洽——她确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追的地方。不是自卑,
是真的觉得没必要。苏念对自己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不会化妆,
不会打扮,最大的爱好是把日常生活的荒谬提炼成段子发到网上。
这种人在大学里一抓一大把,没有什么特别的。所以沈临舟不可能追她。
这个结论让她心安理得地继续把沈临舟的一切行为解读为“正常的上下级互动”。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沈临舟对她的“正常上下级互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比如每次宣传部提交推文,沈临舟都会亲自审阅,其他部门的推文一般是部长过目就行,
唯独宣传部的,沈临舟要“把把关”。许安宁对此心知肚明,但她不说,
她只是在每次提交推文前,特意在文件末尾加上一句“编辑:苏念”,
然后看着沈临舟打开文件,目光在“苏念”两个字上停留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才开始看正文。这些细节,苏念一概不知。她活得像个信号接收器坏掉的雷达,
全世界都在给她发射信号,她统统收不到。时间过得很快,校园文化节转眼就到了。
这是学生会这学期最大的活动,为期一周,
内容包括开幕式晚会、社团展演、创意市集、美食节等等。宣传部负责全程报道,
苏念作为小编,每天都要去现场采风,回来写推文。第一天的创意市集,苏念逛了一圈,
发现了一个宝藏摊位——手工社在卖一种用毛线钩织的“精神稳定器”,
其实就是一个毛线球,上面缝了张脸,表情非常安详。
产品说明书上写着:“当你感到焦虑时,请用力捏我,捏坏了包换,精神损失不赔。
”苏念当场买了一个,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公众号上,配文:“当代大学生的精神需求,
已经从‘我要好好学习’变成了‘我要一个能捏的东西’,建议学校批量采购,
纳入心理健康教育体系。”这条推文的阅读量比昨天翻了一倍。
评论区最高赞:“小编你就是我的嘴替。”第二天晚上是开幕式晚会,
苏念被分配到后台拍照,举着相机到处跑。她对晚会内容本身没什么兴趣,
但对台前幕后的混乱场面非常着迷。化妆间里,
主持人正在为谁先补妆而争吵;道具组把两个节目的道具搞混了,
一个演小品的演员拿到了一把吉他;音响师在调试设备,忽然放出一段广场舞音乐,
全场沉默了两秒,然后所有人跟着唱了起来。苏念把这些都拍了下来,
脑子里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