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的婢女来找过他的。
婢女说,江念颖是有苦衷的,可那时的他,只听见了那句。
“不嫁皇帝,嫁你吗?然后呢,是陪你流放三千里,还是陪你去死?”
那时的他,朝不保夕。
他心里想的是,她退婚他认,纵使她要嫁旁人,他也无怨。
可偏偏是皇宫。
一入宫门,他如何还能等到她?
她是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啊。
程聿鸣捂住心口,痛难自抑。
马车刚行驶到相府门口,就被人拦住了轿子。
是江芷清。
程聿鸣抱着人下了车轿。
江芷清看到他怀中尸体,震愕了一瞬,然而她说的却是:“相爷,怎能把太妃带回相府?”
程聿鸣眉眼,发丝上沾染一层雪霜。
此刻更是冷寂得吓人。
他说:“她是我的妻,我带她回家。”
说罢,他一眼都没看她,转身就走。
江芷清瞬间委屈红透眼眶,她执拗地扯住他的袖子不肯松。
“相爷,明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了,如今你把阿姐的尸体带回来,你将我置于何地?”
程聿鸣终于掀开眼皮看她,声音却是更淡漠了。
“江芷清,你阿姐死了,你从未问过一句。”
“你可知当年,她是顶替你入宫啊。”
他在皇宫,遇到了赵内监,赵内监和他说:“颖太妃原本是可以不入宫的,选中的人本是江芷清,可江家送来的人却是江念颖。”
他还说:“颖太妃是替幼妹赴死的。”
然而,江芷清却不屑一顾。
“奸生子,本就该死。”
程聿鸣漠然看着江芷清。
江芷清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大颗大颗的泪珠瞬间砸落下来。
“相爷,芷清所言并非那个意思。”
“是阿姐自请去皇宫的,爹娘从未逼迫……”
“阿姐不是爹爹亲生的,是阿娘去寺庙被马匪侮辱所生的,爹爹为了顾全阿娘的名声,这才认下了阿姐。”
“阿姐说,她一介马匪女儿,能入宫为妃,是莫大荣幸。”
“阿姐身死,芷清也惋惜,可终归并非血亲,这条路是她所选,也算死得其所。”
程聿鸣心中蓦地涌上悲凉。
和阿颖自幼相识,江父江母偏心,他亦是知道的。
却不知,还有这般的缘由。
她总自嘲笑说,自己是六亲缘浅。
而他就握住她的手,那般坚定和她说:“阿颖,等你及笄,我会给你一个家。”
他想,她之前没有过的家人疼爱。
他之后都会通通补上。
可如今却……再等不到他的阿颖。
程聿鸣越过江芷清:“江小姐,我与你的婚事不作数,还请你另择佳婿。”
江芷清急了,她急得眼泪掉了满脸。
“相爷,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不能让我沦为上京城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