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
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替我记住她最后的声音。
氧气面罩下,母亲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眠眠,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你小时候最怕黑,每次停电,你都抱着枕头跑来找我,说妈妈,你别睡,你陪我说话。”
“后来你长大了,反而什么都不说了。”
“你嫁给傅沉聿那天,跟我说你很幸福。可是眠眠,妈妈看得出来。”
“你不幸福。”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母亲又继续说:“妈妈没本事,治病花了很多钱,把你拖住了。”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嫁进傅家,不会受这些委屈。”
“眠眠,妈妈不治了,妈妈只要你自由。”
“以后别等他了。爱你的人,不会让你一直等。”
我拼命摇头:“不是的,妈,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爱他。
是因为我蠢,把一个不爱我的人,当成了救命的岸。
母亲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替我擦眼泪,却再也抬不起来。
“眠眠,妈妈爱你。”
监护仪忽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我慌了,抓住她的手:“妈,别睡,你再跟我说说话。”
医生冲进来,护士把我拉开。
“姜女士,请您先出去!”
我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按压,看着护士推药,看着母亲的手从床边滑落。
那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很多路。
送我上学,带我买糖,替我整理婚纱。
现在它落在那里,再也不会握紧我。
抢救持续了二十七分钟。
二十七分钟很长,长到我把这辈子和母亲有关的事,全都想了一遍。
想完了,故事也真的结束了。
医生最后一次停下动作。
“姜女士,很抱歉。”
我站在那里,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傅沉聿赶来时,我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握着那支录音笔。
他大概已经从医生那里听说了,脸色白得厉害。
“予眠……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点点头:“是,你又来晚了。”
我把那支录着母亲遗言的录音笔,放进他的掌心。
然后站起身,往太平间的方向走。
傅沉聿在身后声音发颤地喊我。
“予眠……”
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只剩下我轻得飘忽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傅沉聿,我妈死了。”
“我也不爱你了。”
母亲的后事,是我一个人办的。
死亡证明、遗体接收、火化预约、骨灰寄存。
每一张表格递到我面前,我都能很快签好名字。
护士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声安慰。
“姜小姐,节哀。”
我点头,说:“谢谢。”
我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失去母亲的人,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办完手续,天已经快亮了。
医院走廊的灯冷得发白,我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骨灰寄存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