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乔青晚把手机扔到一边，唇角微微翘起，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车子继续往前开，在红绿灯路口缓缓停了下来。
乔青晚歪着头看窗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那辆车，顿了一下。
库里南。
车牌全是八，三地牌照都有，黑底白字，嚣张得不加掩饰。
什么人那么嚣张。
“阿火，那是谁的车？”她抬了抬下巴。
阿火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言简意赅：“沈家的车。”
“沈家？”
“沈时津的座驾。您不认识，晚些夫人应该会提。”
乔青晚“哦”了一声，没太在意，继续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就在这时，那辆库里南的后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一张男人的侧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眉眼凌厉，像画出来的。
一笔一划都是画家对作品的喜爱。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冷淡，下颌线锋利得仿佛能割破空气。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疏离的、高高在上的矜贵感。
好看，但寡情——这是乔青晚对他的第一印象。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人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她的。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乔青晚没有躲。
她向来不会躲别人的视线。
你喜欢看，那你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他们就那么隔着两扇降下的车窗对视，车水马龙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
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很长，直到红绿灯转换，库里南缓缓驶离，两辆车在岔路口分道扬镳，那道视线才终于断开了。
乔青晚挑眉，收回视线，拿起手机开始搜。
沈时津。
沈家几代从政，根基深得可怕，往上数几辈都挂在功勋墙上。
到了沈时津这一代，他偏偏不走仕途，自己下海经商，声势做得比谁都大。
港城有几句话流传很广——比沈时津有钱的没他有权，比沈时津有权的没他有钱。
在这座遍地都是豪门的城市里，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独一份的路。
她翻了翻网上的公开资料：未婚，无不良嗜好。只有一个公司职位头衔，没有照片，生日那一栏填的信息大概率是假的，只有年纪还算靠谱。
资料看起来像个行事低调的老头。
乔青晚把手机屏幕按灭，脑海里浮起刚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黑色迈巴赫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最终驶入了太平山半山的一栋庄园式别墅。
铁艺大门徐徐打开，车道两旁种满了南国特有的植物，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隐约可见大片大片的绣球花，在夜色中开得静谧而热烈。
乔虞就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她今年四十岁，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
一头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金丝边眼镜后面是一双锐利又漂亮的眼睛，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已经自带气场。
这个女人是个传奇。
十八岁一个人北上闯京城，隐婚生女，二十八岁回到港城，以雷霆手段接手乔家。
乔家是百年望族，世代经商，继承人之位能者居之，多少旁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硬是坐稳了。
港媒追着她挖了十几年，愣是没挖出那个神秘丈夫的身份。
有人说对方是京市政界的大佬，有人说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嫡系，说得一个比一个玄乎。
京市最有权的是博家，港城最有权的是沈家，而港城最有钱的，是乔家。
领域不同，没必要分高下，但乔虞的名字放出去，没有人敢不掂量三分。
然而此刻，这个让无数人忌惮的女人，正张开双臂，笑得眉眼弯弯。
乔青晚一下车就扑了过去，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妈妈！”
“慢点慢点，小孩子样子。”乔虞后退半步嘴上嗔怪，手上却把她抱得紧紧的，声音里全是笑意，“都多大了还这样。”
乔青晚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好想你啊。”
乔虞的心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
上一次见女儿还是三年前的事，她忙，博先生也忙，两人隔着两千公里，平时全靠视频和电话续命。
女儿被博先生养得很好，眉眼比小时候长开了，出落得愈发精致，笑起来却还是那个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小丫头。
她拉着乔青晚的手往里走。
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乔虞娘家这边的亲戚，今天特意过来给乔青晚接风的。
乔虞一一介绍，乔青晚就一个一个地叫人，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声音不高不低，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但那双眼睛里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晚饭吃到八点多，亲戚们陆续告辞。
佣人收拾完餐桌退了下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乔虞脱了高跟鞋窝进沙发里，难得放松地舒了口气，乔青晚就靠过去把脑袋枕在她腿上，母女俩难得有了独处的时光。
乔青晚想起路上那一瞥，随口问道：“妈妈，沈时津长什么样？”
乔虞翻杂志的手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起他？”
“路上看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本人。”乔青晚轻描淡写。
乔虞想了想，客观地评价道：“还行。但男人的皮囊没什么用，能力最重要。他虽然能力不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不是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离他远点。”
“我又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乔青晚耸了耸肩。
乔虞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话是这样说，bb，妈妈还是要跟你讲清楚。沈时津这个人，有手段，有野心，有能力，但他没什么底线。他比你大不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是一条成了精的狐狸。心狠手辣，你不是对手。”
乔青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腿上的抱枕里，声音模糊不清：“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喜欢老男人，年纪大还爱装，妈妈放心。”
乔虞这才放心地笑了笑，把话题转开了：“我联系了慕家的小姑娘带你玩，你们小时候见过几次的。浅浅那孩子大大咧咧的，很可爱，性子也正，她带着你我放心。”
乔青晚点了点头。
圈子，人脉，这些东西在哪里都重要。
乔家是有钱，但也避不开这些人情世故，她在京市如此，来了港城自然也如此。
习惯了的。
翌日一早，慕浅浅就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