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别劝我上进了

上辈子拼了十年命，兄弟偷我技术，合伙人卷走老婆公司所有的钱。她破产那天，

我没赶上见最后一面。重活一回，坐在民政局，丈母娘又在骂。我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

"行，这婚不结了。"她愣了三秒，第一次主动拉住了我的手。

【第一章】民政局的塑料椅子硌得我**疼。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结婚登记表，右手捏着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两厘米。"林北，你倒是签啊！"方秀芝的嗓门从对面劈过来，

整个大厅的人都往这儿看了一眼。我抬头。五十出头的女人，烫着一头羊毛卷，

脖子上一根金链子晃来晃去，指甲涂得血红，其中一根正对着我的鼻尖。"我跟你说林北，

你能娶我们家棠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那点死工资，你那个破研究所，

我们家哪样看得上？"我没说话。因为我正在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滑，骨节匀称。上辈子，

这只右手在实验室里被电解液灼伤过，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条三厘米长的疤，跟了我八年。

现在，干干净净。我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面贴着的日期。2024年3月15日。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不是吧。】"……你看看隔壁张姐家的女婿，人家开的什么车？

保时捷！你呢？挤地铁的命，还好意思——"方秀芝还在骂。她的声音忽然变远了，

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右边。宋棠坐在我旁边。白色连衣裙，

马尾扎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小截后颈。低着头，两只手搅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二十四岁的宋棠。上辈子最后一次出现在我记忆里的宋棠，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宋棠躺在医院走廊的推车上，脸是灰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我没赶上。

她爸妈的公司被赵铭掏空的消息传来那天，我正在跟律师打陈磊盗用专利的官司。

等我赶到医院，走廊里只剩下这两位。宋国胜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方秀芝指着我的鼻子——跟现在一模一样的手势，一模一样的角度。"都是你这个废物，

害了我女儿一辈子！"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后来的事，不太记得了。

喝了很多酒。天台上的风很大。再睁眼——就坐在了这把硌**的塑料椅子上。"林北！

你耳朵聋了？我跟你说话呢！"方秀芝的声音把我拽回来。我看着她。上辈子，

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林北，面对她的数落，标准动作是：低头，赔笑，说"阿姨我会努力的"。

然后签字。然后花十年去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然后——兄弟偷走技术，合伙人卷走钱，

老婆躺在走廊上，我连她最后一句话都没听到。证明了个屁。

旁边的宋国胜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全程没开口。不用开口，他的表情已经写了四个大字。

你不配。我把笔放下了。没摔。轻轻地搁在登记表旁边。笔滚了半圈，停住。

方秀芝的声音戛然而止。"林北你干什么？"我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放在腹前。

空调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点凉。"阿姨。"我叫了她一声。"这婚，不结了。"大厅安静了。

办证窗口后面的大姐抬起了头。隔壁桌一对填表的小情侣笔停了。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忽然清晰得刺耳。方秀芝的嘴张着，血红的指甲定在半空。

宋国胜那条架着的腿放下来了。他皱眉看我："你说什么？""不结了。"我又说了一遍，

怕他没听清。方秀芝反应过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桌面上的笔筒跳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不结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是我女儿要——""对。"我打断她。

"所以我不耽误她了。"我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宋国胜跟着站了起来，

伸手指着我："林北，你想清楚。今天你走出这个门，别想再踏进来半步。""好。"我说。

我是认真的。上辈子，我在这个门里面卑微了整整十年。换来了什么呢？一个破产的老婆，

一个偷技术的兄弟，一个卷钱跑路的合伙人，和走廊尽头那句——"都怪你这个废物。

"够了。我转身往外走。皮鞋底踩在民政局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干脆。

身后传来方秀芝的声音："走！走了别回来！以我女儿的条件，

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声音断了。因为有人拽住了我的手。我低头。宋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跨了两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手指冰的。而且在抖。

我看着她的脸。眼眶一圈红，下嘴唇上一道清晰的齿印，整个人绷得快要碎掉。她张了嘴。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空调的风盖过去。"林北。""你别闹。""我……不逼你上进了。

""你别走。"我整个人僵住了。上辈子——这句话，上辈子她从来没说过。

上辈子的宋棠永远在我身后沉默。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她不说话。我被陈磊坑到倾家荡产，

她不说话。她爸妈指着我鼻子骂废物，她还是不说话。我以为她也觉得我是个废物。

直到她躺在走廊上再也不能开口的那天，

我在她手机里看到——她发给闺蜜的最后一条微信："他已经很努力了。""是我没用，

拖累了他。"我在走廊里蹲了两个小时。蹲到腿麻了，蹲到护士问我要不要吸氧。

……"林北？"宋棠的声音把我拽回来。她还在攥着我的手腕，指节全白了。

二十四岁的宋棠。活的。站在我面前。手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透过来。我喉结动了一下。

【行吧。】【这辈子，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你。】【但上进这事——真免了。

谁爱上进谁上进，我不伺候了。】我伸手，把她攥在我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我翻了个面，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行。"我说。"不结婚。

但不走。"她眨了一下眼。有一滴什么东西砸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温的。身后，

方秀芝的嘴又张开了。宋国胜的脸黑得能炒菜。窗口后面的大姐咬着笔帽，

看我俩的眼神跟追剧似的。我拉着宋棠往大门走。经过窗口的时候，大姐探出半个身子，

小声问了一句："那个——登记表还要不？"我头没回。"不要了。""帮忙撕了吧。

"【第二章】宋棠的车停在民政局门口的停车场。白色本田雅阁，她自己攒钱买的，

上辈子这辆车跟着她到了最后，被拖车公司拉走抵债的时候，后视镜都碎了一个。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宋棠坐在驾驶位上，没动。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不发动，

也不看我。安静了大概三十秒。我先开口了："走吧，回家。"她偏过头看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启动，倒车，驶上主路。她开车的时候有个习惯，

紧张了就会用大拇指反复搓方向盘的皮套。现在，那个拇指搓得快冒烟了。"你到底怎么了？

"红灯，她终于问出来了。"没怎么。""没怎么你会在民政局说不结了？""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着椅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上辈子的三月十五号，

这条路上也是这么堵。那天我在副驾驶上握着宋棠的手，

满脑子都是"我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来，让她爸妈闭嘴"。满腔热血。一腔蠢。

"就是不想拼了。"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以前太傻了。"绿灯亮了。

她踩油门的脚顿了一下，车子顿挫了一下往前冲。后面有人按喇叭。

她的手指又开始搓方向盘。"是不是我爸妈说的那些话——""不是。跟他们没关系。

"她不信。我看得出来，她咬着嘴唇，侧脸绷着一条线。"宋棠。"我叫了她的名字。

"你找个好人嫁了吧。"方向盘猛地往右偏了一下。后面的车又按喇叭。她把车稳住，

深吸了一口气。指关节攥着方向盘，骨头都要突出来。"林北，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你管这叫好好说！"她的声音拔高了。我偏头看她，眼角有亮光。

【别哭啊。上辈子都是我哭，这辈子怎么还是我让人哭。】"回去再说。"我说。

她没再开口。到家了。两室一厅，城东的老小区，是她用自己的积蓄交的首付。

上辈子我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年，每天看着墙上的裂缝，发誓要让她住上大房子。

后来大房子没住上，这套也赔了。我换了拖鞋走进去，在沙发上一坐，

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宋棠站在玄关看着我。"你……不上班了？""请假了。

""你什么时候请的假？""刚才在车上，发了条微信给组长。

""你给你们组长发微信请假？""嗯，说家里有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换了个台，正在播一个炒股节目。上辈子，这个月月底新能源板块会涨一波。

是因为国家出了一个固态电池的扶持政策。那个政策发布以后，整个行业疯了。

陈磊就是在那一波里，拿着我的技术路线融了第一笔钱。想到这儿，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宋棠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保持了半条沙发的距离。"林北。""嗯。

""你是不是……真不想结婚了？"我想了想。"先不结。""那我们算什么？

""算……室友吧。"她愣了两秒。"室友？""嗯。房租我付一半。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角抿着，眼睛盯着电视但明显没看进去，两只手搅在一起。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上辈子的林北，恨不得倒贴全世界，就为了跟她绑在一起。

天天"老婆老婆"叫着，追着她跑，比她爸妈还怕她跑了。现在这个版本的林北，

往沙发上一瘫，说要当室友。换谁谁不懵。电视里的股评人正在分析大盘走势，

说的全是上辈子都验证过的废话。我正准备换台，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陈磊。

我看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上辈子，这个号码出现在来电记录里的频率，

从每天一个变成每周一个，最后变成法院传票上的原告联系人。我的好兄弟。

大学四年的上下铺。毕业后我每次喝多了都是他背我回去的人。

也是拿着我的技术路线申请了专利、转头就把我踢出局的人。【陈磊，好久不见。

】【上辈子你偷我的东西偷得挺开心的，这辈子还来啊？】【行，来吧。】我接了。

"哥们儿！北哥！"陈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还是那副热情到发烫的语气。

"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听说你结婚了？""没结。""啊？

不是说今天去领证……""没领成。"对面顿了一下，然后是标志性的嘿嘿笑。"北哥，走，

晚上出来坐坐？正好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我最近看到一个方向，固态电池，

你不是一直在搞这块儿嘛——""行。"我答应得非常干脆。"就今晚，你定地方。

"挂了电话。宋棠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谁？""朋友。约晚上聊点事。

"她点了下头，没再问。我盯着手机上陈磊的头像——一只竖中指的卡通柴犬。

上辈子他用这个头像的时候我觉得挺可爱的。现在越看越觉得那根中指就是冲我竖的。

【陈磊啊陈磊。】【上辈子你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这辈子我一样一样喂给你。

】【不过这回，菜谱是我定的。】【你好好吃，别浪费。】【第三章】烧烤摊。

陈磊选的地方。上辈子也是这家，他每次约我出来吃饭都选这种苍蝇馆子，

热情得搂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之间不讲排面"。其实是他抠。"北哥！这儿这儿！

"陈磊坐在角落的塑料桌前，桌上已经摆了两瓶啤酒和一盘毛豆。瘦高个子，平头，

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就是那种"你可以把命交给他"的长相。上辈子我确实把命交给他了。

差点真交了。"来了。"我拉开塑料凳坐下。他递过一瓶酒，自己拧开另一瓶，

碰了一下："北哥，今天结婚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嫂子不是挺好的？""不想结了。

""为什么？""烦。"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我说句实话，

是不是丈母娘那边给压力了？"我剥了一颗毛豆扔嘴里。"差不多吧。反正不想折腾了，

什么事业什么前途，爱谁干谁干。"陈磊看着我，眼神里闪了一下。

我太了解这个闪光了——上辈子我没看懂，以为那是兄弟心疼我。其实是他在计算。

一个彻底摆烂的林北，和一个拼命上进的林北，对他来说利用价值完全不同。如果我躺平了，

他就得换一种方式来拿我手里的东西。"别啊北哥。"他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你那脑子，

搞研究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你知不知道，现在固态电池这个赛道有多火？""知道。

""那你还不抓紧？你那个硫化物电解质的路线——上次你跟我提过的那个思路，

我回去越想越觉得有搞头啊。"来了。上辈子，这顿烧烤就是转折点。我喝了几瓶酒，

热血上头，把自己研究了两年的技术路线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参数、配比、实验数据。

全讲了。第二天他买了个U盘，说帮我备份。三个月后，

专利局的申请人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那个路线啊。"我又剥了一颗毛豆，嚼得很慢。

"最近确实有点新想法。"陈磊的眼睛亮了。他拼命控制着嘴角，

但喉结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动作。"什么想法？跟哥们儿说说？"我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

抹了下嘴。"你知道硫化物固态电解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知道，

离子电导率不够——""不止。"我竖起一根手指，"界面阻抗。

电极和电解质的界面接触不好，充放电循环一久，就会出现缝隙，然后内阻飙升。

上辈……上次我做实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差点说漏嘴。陈磊没注意，

整个人往前凑，恨不得把耳朵贴到我嘴上。"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我说。

"在电解质层加一层氧化锆过渡膜，用溶胶-凝胶法镀上去，厚度控制在两百纳米。

"陈磊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他在记。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记的。假装看微信，

实际打开了备忘录。以为我看不见。这辈子——你记吧。因为我给你的这个参数，

氧化锆的烧结温度我故意写高了八十度。八十度什么概念呢？按照这个温度烧出来的过渡膜，

在常温下确实稳定。但是一到快充模式，电流密度上去以后，膜层会发生相变，

从四方相转成单斜相，体积膨胀百分之四。通俗点说——鼓包。再通俗点说——电池会发热，

冒烟，然后投资人会当场心肌梗塞。【记好了吗兄弟？】【要不要我再说一遍？说慢点，

方便你偷。】"北哥你太牛了。"陈磊放下手机，眼睛发直。"这个思路绝了。

你这脑子真的是……怎么不早说？""以前想证明自己嘛，藏着掖着怕被人抢。

现在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打算干了。""你不干？那这个技术——""谁想做谁做。

"我把酒瓶放下，"我就想躺着。"陈磊的嘴角抖了一下。他在忍。忍着不笑。

他觉得他捡到了天上掉的馅饼。一个放弃抵抗的天才工程师，

把核心技术像散传单一样扔出来。他不知道传单上印的是"欢迎来到坑底"。

又聊了半个小时，他找了个借口上厕所。我用余光看到他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

打了一通电话，语速很快，表情亢奋。大概率是在联系他那个做投资的姐夫。

上辈子也是这个流程。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拍着我的肩说："北哥，

改天我请你吃大餐。""行。你请我吃了这么多年烧烤，差我一顿大餐了。"他嘿嘿笑着，

又干了一瓶酒。十一点半，我往家走。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到家的时候，

客厅的灯还亮着。宋棠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蜷在沙发角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见我进来，坐直了。"回来了？""嗯。""喝了多少？""两瓶。

""你以前一瓶就倒。""以前是以前。"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同一个人。我换了拖鞋去洗手间洗脸。她跟到门口，靠着门框。

"你今天跟陈磊聊什么了？""技术上的东西。""什么技术？""固态电池。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我擦着脸的手停了一下。"很早了。"她没说话。

我擦完脸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

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我停下来。上辈子，

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我们结婚第五年，我的专利被陈磊抢走以后，她翻我的电脑，

第一次看到我做的实验报告，几百页的数据整理。她那天问我："你一直在做这些？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说了你也不懂。"她没再问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我说完进了卧室。睡前看了一眼手机。宋棠的闺蜜群，

她发了一条消息："他今天变了一个人。"底下回复了一串问号。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正在刷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但我认识这个号码。上辈子，

这个号码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通讯录里，是宋棠她妈介绍的——"赵铭赵总，做并购基金的，

很有实力。"赵铭的消息很简短："林先生您好，听国胜哥提起过您，

我这边有个新能源方向的合作想跟宋总聊聊，方便的话可以引荐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牙膏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洗手台上。上辈子，

赵铭就是通过宋国胜的关系搭上了宋棠公司的线。先入股，再掏空，前后用了不到一年。

【赵铭。】【你比陈磊聪明多了，路线也更高级。走的是长辈路线。

】【上辈子我没来得及拦你。】【这辈子——你来吧。我等着。】我把消息截了个图，

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然后回了一条："赵总好，方便的。"【第四章】周六。

宋国胜在公司会议室约了赵铭见面。这事我是从宋棠嘴里知道的。准确地说，

是她跟她妈打电话的时候我路过客厅听到的。

方秀芝在电话里的声音隔着听筒都清楚："赵总人特别好，说投个三百万先看看，

如果效果好后面还有追加……"宋棠挂了电话看到我，表情有点纠结。

"我爸约了个做投资的人来公司谈合作，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公司。

""你不想了解一下？""不想。"我瘫在沙发上换了个台。她站在那儿看了我半天，

转身进了卧室。我等她关了门，拿起手机翻了翻赵铭的**息。上辈子，

赵铭的操作手法很标准。先小额入股建立信任，然后以"资源整合"的名义拿到财务权限，

最后把公司的应收账款和预付款项转到自己名下的壳公司。等发现的时候，

钱已经过了三层壳，追都追不回来。他的合同文本写得很漂亮，法律团队是专门做这种事的。

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习惯。他喜欢在正式合同之外，再签一份"补充协议"。

这份补充协议才是真正的杀器。正式合同里只写投资入股，

补充协议里塞了对赌条款和股权质押。而且他不会跟公司法人签，

他专门找法人身边信得过的人——上辈子，找的是方秀芝。因为方秀芝贪小便宜。

赵铭许了她一笔"顾问费"，她就在补充协议上签了字，连内容都没仔细看。

等宋国胜发现的时候，公司百分之四十七的股权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这辈子，

我不能让这个补充协议生效。但我也不能太早出手——太早了，赵铭还没露出尾巴，

我说什么都是"废物女婿多管闲事"。得让他走进来。走深一点。深到露出爪子的时候，

我一刀砍下去。周六下午两点，我出了门。宋棠问我去哪儿。"散步。

""你什么时候爱散步了？""今天开始。"宋棠公司离家不远，步行二十分钟。

我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林……林先生？您怎么来了？""来坐坐。宋总在吗？

""宋董在会议室，正在见客人……""哦，那我不打扰。"我找了把椅子，

坐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掏出手机开始刷新闻。前台小姑娘探头看了我三次。

大概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方秀芝出来倒水，看到我差点把杯子扔了。"你来干什么！

""散步路过。""散步你来公司？谁让你来的？""公共区域，不让坐？"她瞪着我，

压低声音："里面在谈重要的事，你别给我添乱。""我就坐这儿，不进去。

"她横了我一眼，端着水进去了。门没关严。赵铭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宋总，

这个方向我们基金内部讨论过了，新能源赛道明年一定会爆。政策端已经有信号了，

如果现在不布局，等别人跑起来就来不及了。"顿了一下。"我的方案很简单，

第一期三百万，占百分之八的股份，我们不参与日常运营，纯财务投资。后续如果业绩达标，

可以追加到一千万，股权比例再谈。"宋国胜的声音："赵总觉得，

我们公司切入新能源的突破口在哪儿？""电池代工。下游需求已经起来了，

缺的就是稳定的产能。你们的厂房和设备底子都在，只要改造一条线，

成本比新建低百分之四十。"说得很好。数据也对。但这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目的在那份还没拿出来的补充协议里。我站起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四个人的头同时转过来。宋国胜在正座，脸色一沉。方秀芝坐在他旁边，

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赵铭坐在对面，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的时候保持着职业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

坐下来。宋国胜开口了："林北，你来干什么？出去。""听一下。""这不关你的事。

""宋叔，我就听一下，不说话。"方秀芝用嘴型骂了我两个字。赵铭笑了笑，

很得体："这位是？"宋国胜深吸了一口气："我女儿的……朋友。你不用管他。

赵总请继续。"赵铭点点头，继续讲他的PPT。翻到第三页，产能改造方案。我开口了。

"赵总。"赵铭抬头。"你这个方案里，产线改造的设备采购预算是八百万对吧？

"他看了一眼PPT："对，八百万，包含了涂布机、辊压机和化成设备。

""涂布机你用的是哪家的报价？""深圳华工的。

""华工的涂布机去年Q3出过一批次品，良率只有百分之七十二，上过工信部的通报。

你这个报价是通报之前的老报价吧？现在他们出了改良型，单价涨了百分之十五。

你这八百万的预算，实际上得奔一千万。"会议室安静了。赵铭的笑容顿了零点五秒。很短，

但我看到了。"林先生对设备行业很了解？""一般。"我翻了下手机。"还有第五页，

你说的下游需求增长预测，引用的是去年上半年的行业报告。

但是去年下半年碳酸锂价格暴跌了百分之三十，下游采购策略已经变了，

从囤货变成了按需采购。你的产能利用率测算至少要砍两成。

"赵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宋国胜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方秀芝的嘴合上了。

"第七页。"我继续。"投资退出机制。你写的是五年回购，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二。

但你的投资协议模板用的是2019年的旧版，里面有一个条款，

'若标的公司连续两个季度未达业绩承诺，投资方有权要求立即回购'。

新能源行业周期波动大，两个季度的缓冲期根本不够。你这份协议放到任何一家律所，

人家都会告诉宋总——别签。"我说完了。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赵铭看着我。笑容还在，但是眼底的东西变了。"林先生说得很有道理。看来是业内人士。

""不是。就是在网上看了几篇文章。"他盯了我三秒。"宋总，

看来今天的方案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完善。我回去让团队调整一下，改天再来拜访。

"他站起来，跟宋国胜握了手，对我微微点头，走了。会议室的门关上。安静了五秒。

方秀芝第一个炸："林北你搞什么！人家赵总是来投钱的！你把人赶跑了你负得了这个责？

"我没理她。宋国胜没说话。他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叉扣在桌面上，眉头拧着，

看着赵铭留下的那份PPT。过了很久，他抬了一下眼，看了我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是那条一直搭在上面的腿，放下来了。我站起来，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口的时候，

宋国胜在后面说了一句："你今天说的那些……在哪儿看的？""网上。

""网上搜得到华工涂布机良率的数据？"我拉开门，没回头。"搜不到。我猜的。

"门关上了。走廊里，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样。【第五章】周三晚上，

宋棠接到方秀芝的电话。我正在厨房煮面——上辈子忙着创业没好好吃过几顿饭，

这辈子补回来。宋棠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

断断续续的："妈……什么相亲……我有男朋友……不是，

我跟你说过了……"电话打了十五分钟。宋棠挂了电话的时候，脸色跟刚煮好的面条一样白。

"你妈说什么？""没什么。"她不想说。但我知道。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出。

方秀芝给她介绍了一个"条件很好的男孩子"，姓钱，他爸做房地产的。上辈子的我，

听说这事以后跟宋棠大吵了一架，赌气出门喝酒，第二天一早打了三份工想多赚点钱。

蠢得冒泡。这辈子——"去呗。"宋棠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什么？""你妈安排的相亲，

去看看。万一人不错呢。"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林北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跟别人走？"我端着面碗出来，在茶几上放下，坐在沙发上开始吃。

"我没那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也该给自己多一个选择。"她站在那儿，

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转身进了卧室。门摔上的声音把墙上的相框震歪了。

我把面吃完了，味道还行。第二天，宋棠还是去了。我知道她去了，

因为她出门前换了一件我没见过的裙子，画了淡妆，在门口穿鞋的时候一直用余光看我。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去吧，早点回来。"她的高跟鞋跟在地板上戳了两下。

门开了。又关了。我放下手机，愣了几秒。【装什么装。心里不是急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