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半年后,安衡假耗材案最后一名涉案人被判刑。
法院邀请我参加受害者赔偿基金的公开会议。
裴砚声也在。
他坐在最后一排。
会议结束,主办方请我和举报人纪念牌合影。
牌上刻着父亲的名字。
我站到旁边。
摄影师问:“家属还有吗?”
裴砚声没有动。
我说:“没有。”
快门响了一声。
人群散去后,他走到纪念牌前。
“沈叔的东西,你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
“少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我还在找。”
“不用找了。”
“那是他的。”
“案子结束了。”
他低声说:“我知道。”
我看见他手里拿着录音笔。
“你不是还给我了?”
“你把它寄回了工厂。”
“我不需要。”
“里面的文件,我拷贝了一份。原件还是应该给你。”
“裴砚声。”
他抬起头。
“你在等什么?”
他握紧录音笔。
“不知道。”
“你觉得把工作辞了,把钱捐了,留在临川,我就会回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走?”
他很久才开口。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不要我。”
“后来呢?”
“后来你真的不要了。”
会议室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椅子。
我把纪念牌上的灰擦掉。
“五年前,你让我别再出现在你面前。我做到了。”
“我知道。”
“遗嘱会上,你问我敢不敢要活人的东西。”
他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嗯。”
“我现在回答你。”
他看着我。
“我不要。”
他低下头。
手里的录音笔被攥得很紧。
“好。”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有追。
成松法律援助中心开到第二年,接了三百多个案子。
父亲的举报人纪念牌缩印件挂在档案室。
程叙女儿来过一次。
她把一册蓝色账本交给我。
“我爸保险箱夹层里找到的。”
我翻开第一页。
父亲写着安衡第一批问题耗材的日期。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我和裴砚声站在父亲家门口。
父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没有笑。
背面写了一句话。
砚声这孩子认死理。知微也是。两个都不肯低头,日子怎么过。
程叙女儿问:“沈律师,你没事吧?”
“没事。”
我把照片放回账本。
那天下班,前台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
里面是修好的黑伞。
断掉的伞骨换了新的,褪色的标签也重新贴好。
同事问:“谁送的?”
“不知道。”
“要放失物招领吗?”
我看着伞柄。
上面没有留言。
我把伞放进门边的公用伞架。
“下雨的时候,谁需要谁用。”
同事把它推到最里面。
我回到档案室,将父亲的账本、结案文书和那支旧录音笔放进同一个柜子。
照片压在最后一页。
柜门合上,我扣紧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