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顾言深一夜没睡。
他把那张卡片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事——他打开了沈念禾的社交账号。
动态停更了。最后一条还是三个月前转发的一篇插画技法文章。
他往下翻。
找到半年前的一条。
她转发了一个穿搭博主的帖子，配文只有一句："总有一天，我也能送他一件体面的衣服。"
半年前。
那时候他刚开始收藏朗庭橱窗里那套西装的图片。
她看见了。
他以为她不在意这些。
不对。
是他告诉她不该在意这些。
顾言深关掉手机，坐了几分钟。
然后他翻出租屋里剩下的一些东西——她走得急，没有把所有痕迹清除干净。
厨房抽屉的最里面，一个旧笔记本。
他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支出清单。
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房租、押金、水电、网费、他的交通卡、他的药费、偶尔的份子钱。
最后一页写着总计：138,700元。
她替他垫了将近十四万。
他知道她收入不高。插画副业月入三四千，主业工资也就七千左右。
十四万。对她来说，是多少个通宵画图的夜晚。
他合上笔记本，又看到了夹在封底的一张彩色打印纸。
"海屿文旅品牌插画项目·驻地邀请函"。
收件人：沈念禾。
项目周期：三个月。
基地点：海屿市滨海艺术社区。
落款日期：十天前。
她十天前就收到了这个邀请。
他想起那天晚上回家，她坐在电脑前带着耳机，没有抬头看他。
他当时说了什么？
"别把情绪带到生活里来。"
她没有带情绪。
她在准备离开。
顾言深把邀请函放回笔记本，站起来。
他拨了一个号码。
是上次沈念禾提过的合作方负责人——林越。
他在她的副业账户邮件里找到的联系方式。
响了四声，接通。
"您好？"
"我是顾言深，沈念禾的......"他顿了一下，"......朋友，请问她现在在哪里？"
对面沉默了两秒。
"沈念禾已经接受了海屿项目的邀请，她今天早上出发的。"
顾言深握着手机的僵住了。
"今天早上？"
"对，早班火车。项目基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她到了就能开始工作。"
"她什么时候决定去的？"
"她上周给我回复确认的。说一切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出发。"
顾言深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
早班火车已经开了。
他站在出租屋正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桌上的马卡龙礼盒上长了一层细灰。
她走了。
真的走了。
去了一个他从来不知道她有能力去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五年来他每次说"我们不需要那些"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反驳过。
她不是没有想法。
她只是一直在等他兑现那句"等我站稳脚跟"。
他站稳了。
然后把体面全给了别人。
顾言深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笔记本，封面磨得起了毛边。
她记了五年的账。
每一笔都清楚楚。
唯独没有记过他欠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