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黄金周抢票通道开启前，我和未婚妻说好一起回我老家。
倒计时一分钟，她手机响了。
男助理在电话里急得声音发抖：
“章总怎么办啊，我妈崴了脚，可我这信号差抢不到票......”
我聚精会神，在最后半分钟确认信息。
可章苓突然抢走我手机，飞快删掉我的乘车信息，换上助理的身份证号。
手机丢回来时，她和助理的票已经抢票成功，目的地是助理老家。
而其他票都已售罄。
“你疯了吗，你答应我奶奶......”
“他家远等不起，你奶奶那边回头我再解释。”
我愣了愣。
奶奶病危，想最后见见未来的孙媳妇，她推了三次才勉强点头。
可她回的不是我家，连珍贵的车票都给了别人。
深吸一口气，我点开一个微信：
“来接我吧，奶奶想见你。”
1
我不死心地反复刷新，却只看到售罄的字样。
身边沙发凹陷下去，章苓叉了块菠萝。
“急什么，明天再抢不就行了。”
“章苓，黄金周的票就那么多，今天抢完就没了。”
她手指一僵，似乎刚想起这个事实，侧身抽走我的手机。
我看着她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但不管她怎么点，五天黄金周，到我老家的车票全都卖光了。
客厅陷入死寂，只剩那股甜腻的菠萝果香。
几秒后她把手机放下，没抬头：
“刚刚太着急，我以为你可以继续抢。”
我沉着脸：
“半小时前我就告诉你，这次是一次性放票，不是分批。”
章苓抿了抿唇，起身去阳台打电话。
“我找人去问问有没有余票。”
我看着她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时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避开我的目光。
原本还残存的最后希望，也没了。
两部手机挨在一起，同时响起通知音。
我手机上，爸妈问我有没有抢到票。
她手机上却是她和纪彦松的购票成功通知。
章苓轻咳一声：
“彦松妈妈崴了脚，他必须回去。”
“你奶奶那边，下次见面我再亲自跟她解释。”
我下意识握了拳：
“奶奶病危，你让她怎么等你的下一次。”
她双眉皱起：
“骆嘉树，奶奶知道你这么说她吗？”
我怔住：“你什么意思。”
章苓向后靠在沙发上，言语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你说奶奶病危，催了我三次，第四次我刚答应你就立马订票。”
“我看你是故意夸大其词，想拿老人病危道德绑架我，骗我回老家办婚礼。”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你觉得我为了逼婚，在骗你？”
她不说话，但嘴角下压，算是默认。
“章苓，我奶奶急性心衰，现在在ICU靠药物吊着一条命，我给你看过视频了。”
我找到那条我每次点开，都会焦急万分的视频。
可当我举到章苓面前，她却别开眼：
“视频有什么可信度。”
“彦松听别人说，你堂哥傍了个富婆，用的也是这一招。”
手臂垂下，我无力地笑了。
她不信我爸在ICU拍的视频，却相信纪彦松的道听途说。
门铃响起，章苓扭头去开。
她刚打开一条缝，纪彦松就激动地抱上她的腰身。
“章总你真的帮我抢到票了！”
我站起身，看到章苓张开手搂住他的脖子。
“嗯，三天后我陪你一起回去。”
纪彦松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却又有些犹豫：
“你陪我？可你不是要陪骆先生回他家吗？”
章苓轻描淡写，只给了我一个余光：
“他没抢到票。”
那抹犹豫瞬间没了。
他努力压着嘴角的兴奋，故作慌张地松开章苓：
“对不起骆先生，我不知道票是你的......”
他边说边点开手机：
“票钱我转给你，四千三对吧，我现在就转！”
我没开口，章苓拦住他：
“你转什么。”
她皱着眉瞥向我：
“你不缺这点钱，何必跟一个刚毕业的助理计较。”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
对上我的眼神，纪彦松缩了缩脖子，低着头站在她身后。
我确实不缺这点钱。
我要的也不是钱。
看向章苓，我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章苓，如果我告诉你，我奶奶是真的病危，你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
“骆嘉树，我劝你为奶奶积点口德。”
“等过了黄金周，我抽空陪你回去看看她。”
她还是不信我。
我没应声，转身回卧室。
关门时，墙上的婚纱照发出轻微共振。
订婚宴是一年前办的，婚纱照是半年前拍的。
可婚礼被章苓找理由拖延，总也办不成。
低下头，我点开一个对话框。
“来接我吧，奶奶想见你。”
对方秒回我四个字：
“马上出发。”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场只有我期待的婚礼，就这么算了吧。
2
走出卧室时，章苓和纪彦松都不在。
我简单收拾了衣物，全部寄走。
晚上八点，我倒水的时候听到纪彦松清脆的声音。
“章总，会不会买太多了，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有些东西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
章苓打开门，看到我时刻意拔高音量：
“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搞弯弯绕绕的人，本就不普通。”
我听得出，她是在讽刺我。
但已经决定要走，我也没功夫去证明什么了。
我扫了眼摆满玄关的十几个购物袋，转身要回屋。
纪彦松忽然笑容灿烂跑过来：
“骆先生，这个是我特地给你挑的，你正好穿着回老家。”
他手里抱着一条红色外套。
布料廉价，花样老旧，袖口还绣着歪扭的牡丹花。
吊牌明晃晃写着价格。
10块。
我手指收紧，语气冷了半分：
“我不需要。”
纪彦松的眼眶瞬间红透，嗓音发着颤：
“骆先生，我只是想花自己的钱给你买礼物，我不是故意挑这么便宜的外套，你别生我的气。”
章苓一个健步把他拉到身后。
“你别太过分，彦松一个刚毕业的助理，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最好的东西？
白天还能随随便便转账四千三，晚上10块钱倒成最好的了。
我迎上章苓质问的眼神：
“我奶奶病危，你觉得我穿这个回去，合适吗。”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挪开，像是懒得纠缠：
“你不用时时刻刻挂在嘴上。”
“你要真那么着急，早开车回去了，又何必等我点头了再抢火车票。”
我不可置信地蹙起双眉：
“章苓，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开车回去，你不知道吗？”
她后背僵住，视线转向一边。。
第一次接到爸爸电话，我就立刻跑去开车。
但爸爸说奶奶昏迷前一直念叨着，想见孙媳妇。
奶奶看着我长大，我不能连她最后的愿望都不满足。
所以我去求章苓跟我一起。
可我低三下四求了她三次，拖了两天她才点头。
点头之后又说工作忙，最早也要等黄金周第一天才能出发。
黄金周高速堵车，我只能抢火车票。
这几天我心急如焚，要担心奶奶撑不住，却还要努力去理解她的辛苦。
结果我今天才知道她根本不忙。
她不过是信了纪彦松的话，认定我在撒谎，故意拖着我而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我低头放下杯子。
转身前，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章苓，去年订婚宴，奶奶亲手交给你一枚平安扣。”
“那是爷爷的遗物，还给我，我要带回家。”
章苓没有直接回应。
她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才轻飘飘开口：
“彦松喜欢，我送给他了。”
我怔住，紧接着纪彦松“啊”了一声。
“我，我不知道平安扣那么重要，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3
我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丢了？你丢哪儿了！”
章苓皱起眉：
“你喊什么，一个平安扣而已。”
客厅的气氛降至冰点，纪彦松咬住了嘴唇。
我扭头盯着她。
“那不只是一个平安扣，那是爷爷的遗物！”
“我知道，但你奶奶给我的时候说是给孙媳妇，给了就是我的东西，我想送谁就送谁。”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我强硬了语气，握紧拳。
“我们还没领证，那就不算你的东西，必须还给我。”
“还不回来，那就退婚。”
章苓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骆嘉树，你现在为了一个平安扣跟我闹？”
“彦松又不是故意弄丢的，你再怎么斤斤计较也得有个限度！”
纪彦松的眼眶红了，声音低软：
“章总你别跟骆先生吵架，是我的错，是我没保管好......”
章苓回头看他一眼：
“跟你没关系，东西给了我就是我的，我送给你那就是你的，丢了就丢了。”
我看着她阴沉的表情。
“章苓，我爷爷的遗物丢了，你觉得丢了就丢了？”
“不然呢，他一个刚毕业的小助理，你让他怎么办，骆嘉树，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
爷爷的遗物丢了，她却说我过分。
这一刻，我发觉她变了很多。
从前不是这样的。
刚在一起那年，奶奶听说我谈恋爱，亲手织了一副手套寄给她。
她取回来像得了宝贝，发朋友圈说舍不得戴。
我舅妈送来的山货咸菜她也吃得津津有味，还特地带去公司。
别人想夹一筷她都要护食，说这是我家亲戚认可她的证明。
那时候她把我家给的每一样东西都当回事。
可自从她招了纪彦松做助理，她就不让我亲戚寄山货了。
她嫌村里的东西土。
家里好吃的好喝的也要留给他，我但凡说一嘴就要怪我斤斤计较。
现在更是不经我同意，把爷爷的平安扣送出去。
纪彦松搞丢了，还要反过来骂我过分。
也或许不是她变了。
是我越来越不重要了。
“章苓，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轻声说：
“平安扣没了，我们就到此为止。”
她盯着我，嘴唇抿紧。
“骆嘉树，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平安扣跟我退婚？”
“我说了，那不只是一个平安扣。”
“你闹够了没有！”
她突然低吼一声，把纪彦松吓得往后退。
还不忘抱紧那件10块钱的外套。
“章总你们别吵了......骆先生，平安扣多少钱啊，我还给你好吗，我这就去凑钱......”
我站着没动。
“我没跟你闹。”
章苓整张脸都绷紧，咬着后槽牙，用力点了点下巴。
“好，既然要退婚，那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4
我心脏猛地重重跳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婚房。
房子是我们一人一半买的，装修是我盯的，家具是我一件件选的。
乔迁那天，她搂着我死活不撒手。
我们畅想将来在这里种花，在那里吃饭。
这个房间留给孩子，那个小房间做我们的双人书房。
那时候她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现在她说这是她家，还让我滚。
我咽下喉咙里堵着的东西，踩着玻璃碎片回了卧室。
行李都寄走了，只剩一些小物件。
我快速往包里塞的时候，听见外面纪彦松着急的声音。
“章总，骆先生肯定舍不得走的，你快劝劝啊，他是说气话。”
章苓声音里透着烦躁：
“他当然不会走，他爱我爱得要死，就是仗着我心软，想把他奶奶搬出来，逼我松口结婚。”
“今天我不治治他这个毛病，以后他什么都敢干！”
纪彦松迟疑两秒，小心翼翼地问：
“那他万一真走了......”
章苓嗤了一声：
“他没那个胆子，也就是出去住几天长长记性，等冷静下来，还得求着我回来。”
我蹲在地上，把订婚戒摘下来，放在床头柜。
我想起我向她求婚那天。
冬天下着雪，我紧张到浑身通红。
朋友们在旁边起哄，不等我单膝下跪，她却喊得声音却比我还要大。
“骆嘉树，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当时她哭得妆都花了。
可现在她说，是我逼她结婚。
谈了八年恋爱，这是她第一次让我滚。
也是最后一次了。
背上包，我打开卧室门往外走。
纪彦松还坐在沙发上，章苓给他递菠萝。
她抬眼瞥向我的背包，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没停留。
电梯下行，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楼下。”
我坐上苏晓芷的副驾驶。
“错开黄金周，高速不会太堵，争取天亮前到医院。”
我应了一声，点开购票软件，把那两张票全部退订。
不过几秒钟，退票成功，四千三百块回到我的银行卡。
再刷新，这两张已经被别人抢走了。
苏晓芷打开空调。
“睡吧，到了我叫你。”
“到服务区叫我，我们轮流开。”
我话音刚落，车子开出小区。
从后视镜望出去，阳台的灯离我越来越远。
直至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任何光亮。
黄金周当天一早，章苓开车载着纪彦松，后备箱盛满了要带回去的礼品和烟酒茶。
她这两天都没睡好。
骆嘉树说走就真的走了，气得她连卧室都不想进，在次卧凑合了两天。
纪彦松怕她疲劳驾驶，要她慢一点。
但她不想慢。
她急着陪纪彦松回去看他妈妈，过两天得赶紧回来。
骆嘉树估计再晾个两天，也就低头了。
可等他们到了火车站，却忽然无法取票。
一个工作人员路过，只看了一眼就说：
“女士，这行提示的意思是，您的票已经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