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把资料推给我：“你本科做过一期，熟悉情况。周五去现场摸底，能不能接回来，看你的判断。”
我翻开项目册，第一页就是陆遥的名字。
以前我们把榆巷当作共同作品。如今它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我换了城市，换了门禁卡，它仍夹在工作文件里跟过来。
周五上午，我跟唐恺抵达榆巷。
旧印刷厂的围墙拆了一半，巷口新装的导视牌歪着，箭头指向一堵封死的墙。唐恺站在牌子前研究半分钟，说这设计很有哲学意味，告诉居民人生没有正确出口。
我没笑出来。
院子里正在开协调会。十几把塑料椅围成一圈，陆遥蹲在地上给居民看排水改造图，赵屿抱着文件夹站在她旁边。
她头发随便扎着，袖口沾了白灰，脚边放着我以前替她买的保温杯。
看见我，她的讲解停了半拍。
街道的陈主任先迎上来：“江工，你可算来了。你们学校这个小陆倔得很，施工单位没定，她先把自己当总包用了。”
陆遥站起身：“我只是整理问题。”
“你整理到人家工地上搬水泥？”陈主任指着她袖子，“再这么整理，明天我得给你买工伤保险。”
赵屿把一份表递过来：“师兄，这是二期遗留问题。”
我没有接，先问陈主任：“现在谁是项目责任主体？”
“街道牵头，学校提供方案，具体施工等重新招标。”
“那学生没有签现场指令的权限。”
陆遥擦掉手上的灰：“临时防水布是我让铺的，昨晚下雨，不处理会淹一楼。”
“处理可以，谁签的单？”
赵屿低声说：“我。”
我看向他。
“你有授权？”
“没有。”
“出了事谁负责？”
他握紧文件夹：“我负责。”
陆遥立刻接话：“决定是我做的。”
两个人抢责任抢得熟练，像已经排练过很多次。
我翻开表格，发现几笔材料费记在赵屿名下，总额两万七千多。付款备注全是个人垫付。
“钱哪来的？”
赵屿避开我的目光：“借的。”
陈主任插了一句：“小陆先拿的，说等后面经费下来再报。你们年轻人胆子大，兜里三百块，敢管三十万的工程。”
我抬头看陆遥：“你拿了多少钱？”
“先把现场看完。”
“多少钱？”
她沉默几秒：“四万。”
我们有一张共同储蓄卡，里面原本有八万六千块。那是大学四年做设计比赛、实习和家教攒下的钱，准备支付异地租房押金。
我当场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两万一千四百。
除了她说的四万，还有两万多在半个月内分三次转入一家名为“屿行工作室”的账户。
赵屿看见屏幕，脸色变了：“遥姐，你用了你们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