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把脸埋在我的掌心,泪水每天都会打湿白色的床单。
在一个没有星星的深夜。
监护仪上突然传来了微弱的波动。
我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霍凌霜猛地抬起头,立刻按响了呼叫铃。
经过医生的一番处理,我终于从深渊般的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视线聚焦了很久,才看清床边那个形销骨立的女人。
她眼窝深陷,神色憔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阿辞......”
她小心翼翼地叫着我的名字,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把我震碎。
我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一片油尽灯枯的死寂。
“霍女士。”
我戴着氧气面罩,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听到这个称呼,眼泪瞬间决堤。
她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身为高高在上的霍家掌权者。
但她却跪得毫不犹豫,死死抓着被角,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阿辞,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扔你的药,不该让你下水......”
她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童。
所有的自尊和傲骨在这一刻被她自己踩成了齑粉。
“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好,求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
脑部的痛觉似乎已经麻木了。
这说明我的神经系统正在彻底**。
“我不怪你,霍凌霜。”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最后一点火星。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以为这是原谅的信号。
可我接下来的话,却将她彻底打入地狱。
“我只是,真的好累啊。”
“七年前救你的时候很累。”
“在国外洗盘子的时候很累。”
“在冰水里找袖扣的时候也很累。”
我闭上眼睛,眼角没有眼泪。
“所以,放过我吧,别再折腾了。”
霍凌霜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宁愿我恨她,怨她,拿刀捅她。
可这种连恨都不愿施舍的平静,才是最残忍的凌迟。
“不......”
“我不放......”
她颤抖着站起来,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救你。”
“你说过,等我出了手术室,我们就领证的。”
“阿辞,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她像是个陷入魔怔的疯子,固执地抓着那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
她真的找来了高定礼服设计师,搬来了全城最昂贵的香槟玫瑰。
整个高级病房被布置得像是一个虚幻的礼堂。
我没有力气阻止她。
就像我当年没有力气阻挡命运的洪流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视力开始迅速衰退。
看东西时常是一片灰白色的重影。
霍凌霜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她亲自给我喂水,帮我翻身,甚至连医生换药她都要亲自盯着。
她害怕错过我清醒的每一秒钟。
“阿辞,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等你好一点,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好吗?”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那是我们小时候共同看过的童话书。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我知道,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我的身体机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这天下午,几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衣架走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