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刺得我眼眶发酸。麻醉在消退，妹妹沈妙的笑声从左侧传来：“肾源配型成功，
妈高兴得快哭了。”三年前，我被接回沈家。我原以为那是迟来的弥补。
直到我听见她们在病房门口说，等我的肾移植给沈婉，就可以让我消失了。
从手术台逃离的我浑身是血地冲进电梯，撞入一个陌生男人的车里。他叫陆征。
他的父亲因追查跨境器官贩卖链而死于一场“车祸”。一个被遗弃的孤女。
一个背负父仇的投资人。要共同对付的是一个器官贩卖项目。这一次，
我要让沈家搭建的商业帝国，从名声开始坍塌。第一章手术灯刺得我眼眶发酸。
麻醉剂的效果正在持续消退，冰凉刀片划过锁骨下方。我拼命尝试睁眼，眼皮像灌了铅一样。
“别挣扎了，姐姐。”沈妙的笑声从手术台左侧传来。“肾源配型成功那一刻，
妈高兴得快哭了。她说这是老天爷开眼，让婉婉有救了。”我喉咙挤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麻醉剂让舌头肿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说巧不巧。”沈妙的指尖点了点我额头，
“我翻了你的入职体检报告才发现，你偷偷去做了配型。既然这么想当好人，那干脆当到底。
”手术室门被推开，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麻醉师呢？”“已经给了足量，
再等三分钟就可以开始取肾。”金属器械碰撞声传进耳中。我用尽全身力气咬住舌尖，
腥甜味在口腔炸开。痛感穿透混沌意识，撕开一道缺口。右手无名指动了动，
接着是整只手都能动了。主刀医生的手按上我腹部时，我睁开了眼。他目瞪口呆。
我扯掉氧气面罩，从手术台滚落。温热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淌。“快，按住她！
”我撞开手术室门，赤脚冲进走廊。每跑一步都有血珠滴落在地面。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缓缓合拢，里面站着一个男人，手指悬在关门键上。他看见我时，
动作顿了一下。我扑进电梯，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电梯门合拢，将追出来的人挡在外面。
“去几楼？”他问。“停车场。”他按下B2，低头扫了我一眼。病号服沾上了血迹。
我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帮帮我！”他看着我病号服上的标志，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电梯抵达车库，他率先迈步出去，径直走向自己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后座，
自己绕到驾驶座落座。“后座有毯子。”他出声开口。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我扯过毯子裹紧身体，锁骨下方的伤口还在渗血，毯子洇出深色印记。“报警还是去医院？
”“都不是。”我说，“去城东工业区。”他偏过头。三十岁上下，眉骨高挺，眼神沉稳。
“你流了很多血。”“没事儿，死不了。”车子拐进主干道。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医院大楼逐渐缩小，楼顶上沈氏医疗几个字在日光下反着光。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沈妙接我回沈家，说父亲一直惦记我，说当年家里也是因为困难，
这些年我在外受苦了。我还以为她们是真心想弥补。直到我在沈婉病房门口，
听见沈妙对她母亲说：“等姐姐的肾移植给婉婉，就可以让她消失了。
”我才认清他们的真实面目。他们把我找回来，只是把我当器官库。从小被他们丢弃的孤女，
消失后也不会有人报案。对他们来说是多么完美的供体。
第二章车子在城东工业区一栋老旧楼宇前停下。我裹着毯子下车，朝他道了声谢。
“你欠我一条毯子和一箱油。”他说。“留个电话，我好赔给你。
”他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陆征。”他自报姓名，“你呢？”“沈惊鸿。
”“沈氏医疗的那个沈？”“是也不是。”他挑了下眉，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简单吩咐两句后，看向我：“在这等十分钟，有人送车过来。车上有医药箱。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转身上了车。“车你先用，三天后我来取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没过多久，一辆白色轿车驶入，停在我面前。司机下车递来车钥匙，
钥匙环上挂着一只银色鹰形挂件，只说了句陆总让送的，便转身离开。伤口还在渗血，
取出车里的医药箱，转身走进楼道。二楼是间废弃办公室。对着玻璃窗，我开始缝合伤口。
针尖穿透皮肉时，眼前阵阵发黑。缝到第五针时，手机响了。沈妙。我按下接听，开启免提。
“姐姐，你跑到哪里去了？”她声音甜腻发齁，“爸很生气，说你不懂事。
婉婉的手术因你耽误，她刚才又晕过去了。”我继续缝合。第六针。“你快回来吧，
我们好好商量。只要你愿意捐肾，沈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立刻转你名下。”第七针。
拉紧缝合线。“沈妙。”我对着手机说，“你的肾和婉婉也配型成功了，你怎么不捐？
”电话那头出奇的安静。然后沈妙笑了。“看来你都知道了。”“我还知道，
你们接我回沈家的真正目的。”我剪断缝合线，“沈婉是熊猫血，
全国登记在册的熊猫血肾源只有三十七例，活体捐献条件卡死三十二例，剩余五例里，
只有我各项指标完全匹配。”“没错。”沈妙的声音冷下来，“你最好自己回来，
别逼我们动手。”“你们打算怎么动手？”“你不过一个福利院长大的，拿什么跟我斗？
我要是说你是精神病，需要强制治疗，你就会被关进疗养院。到时候肾照样取，
股份一分都不会给你。”“沈妙，我是在福利院长大。在福利院想看自己喜欢的动画片，
得打赢比我大的男孩。”我站起身，看了眼自己新缝合的伤口，“你说，
我什么时候是靠身份赢的了？”我挂断电话。从医药箱翻出绷带缠好伤口，
换上办公室衣柜里的旧工装。玻璃映照出眼睛里燃着一簇火。我拿起车钥匙，快步下楼。
第三章城东工业区三十三号仓库。仓库门口蹲着一个平头男人，
正用螺丝刀清理指甲缝里的油泥。“找谁？”他抬眼。“陈渡。”他打量我一眼：“不认识。
”“告诉他，他撬福利院机房那年，是我给他放的哨。”螺丝刀停了。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起身推开仓库铁门。三分钟后他回来了。“老大让你进去。”陈渡坐在仓库内侧的铁桌后，
面前摊着拆开的无人机。他比记忆中变得更瘦了。看见我时，他手中动作停了一下，
随即继续拧动。“六年没见。”他扫了一眼我的工装领口，“你混成这样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我在他对面坐下，“修无人机谋生？”“航拍设备，给剧组干活。
”他放下螺丝刀，摸出一包烟，“出什么事了？”“帮我调几份文件。
沈氏医疗内部的器官配型报告，伦理委员会审批记录，还有沈婉近三年的病历。
”陈渡点烟的手停在半空。“你招惹上沈家了？”“是沈家主动招惹我。
”我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推过去。上面是沈氏医疗内网后台地址和端口号。他抽完整根烟，
将烟头摁进易拉罐做的烟灰缸。他忽然开口，“那年冬天福利院暖气坏了，
你把被子分我一半，自己冻了一整晚。”“你还记得。”“差点冻掉半条命，忘不了。
”他起身，从铁皮柜里翻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开机时屏幕闪过一串代码。“给我三个小时。
”两小时后，打印机吐出第一页文件，沈婉的病历。先天性肾功能不全，三年前确诊，
血型RH阴性B型。附件是全国肾源配型数据，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登记时间是三年零两个月前。恰好是我被接回沈家的前一周。“有意思。
”陈渡调出第二份文件，“伦理委员会审批记录被人篡改过。原始版本标注的是自愿捐献，
修改时间是昨天。”“昨天我逃离医院以后他们补的手续。”第三份文件打印出来时，
陈渡的表情沉了下来。他将电脑屏幕转向我。是沈氏医疗近三年的财务流水。
沈妙名下有一个叫鸿雁的项目，资金去向标注为临床研究经费，累计金额四千七百万，
全部汇入开曼群岛的境外账户。“这不是临床研究。”陈渡快速调取另一份文件，
“这是鸿雁项目的完整档案。”文件首页是一份合作协议。甲方沈妙，
乙方境外生物技术公司。核心条款写着，活体供体状态下提取器官，运输至境外完成移植。
我继续翻看附件。近三年，六名供体名单。后面标注了血型，摘取器官类型。
最后写着我的名字。状态栏写着待执行。打印机还在出纸。空旷仓库里，
只有机械重复的声响。“这些证据，能不能报警？”陈渡问。“报警没用。
沈氏在省内关系网太深。证据递上去，还没到立案就被压下来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家最看重什么？”陈渡想了想：“名声。沈氏医疗每年花几百万做慈善宣传。
口碑就是他们的命根子。”“那就从名声开始。”我从文件中抽出三页。沈婉真实病历，
鸿雁项目境外公司注册信息，六份器官贩卖协议汇总页。“帮我投给三家省外媒体。
沈氏的势力暂时伸不到那么远。”陈渡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时动作停了。
第四章“这家境外公司的股权结构里，还有一个人。”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英文，
“沈长山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沈长山，我的亲生父亲。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十秒，
将所有文件一并收好。“全部发出去。”走出仓库时天色已暗。工业区路灯稀疏，
伤口又开始渗血，绷带下黏腻一片。我拉开车门坐下，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
陈渡帮我换了一部备用手机，刚开机沈妙的短信就弹了出来。姐姐，爸让我告诉你，
你的身份证，银行卡，学历证书都在家里。没有这些你寸步难行。你以为跑掉就没事了？
沈氏全省二十七家医院，急诊室都收到了你的照片。标注了精神障碍，有自残倾向，
建议强制收治。你去任何一家医院处理伤口，都会被控制。我点开第三条语音。
沈妙的笑声充满了得意：“对了姐姐，忘了告诉你。当年你是被你妈妈亲手丢弃。
生你时候她大出血切除了子宫，你父亲嫌她不能再生儿子，执意离婚。
她把你丢在福利院门口。襁褓里塞了张纸条，写着此女克母。”我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声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胸腔里那个位置，什么感觉都没有。晚上九点，
我把车停在城南一栋老旧居民楼前。重新处理伤口，更换新的缝合线，吞下消炎药。
苦涩从舌根蔓延到喉咙。陈渡发来消息，三家媒体都已接收材料，明天发稿。
紧接着是一份压缩文件，是沈氏医疗近五年完整财务数据，鸿雁项目全部资金流向，
还有沈长山和沈妙与境外公司的所有往来记录。我按灭手机屏幕，靠在驾驶座上闭眼。
这辆旧轿车内隐约残留着淡淡的松木气息，和陆征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想来是他常用的代步车。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红绳编的平安符，边角磨损得厉害。
平安符下面系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脖子上挂着一台老式相机。
车窗被敲响，我睁开眼。车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两袋蔬菜。老式卷发，碎花衬衫，
五十岁左右。她正警惕地盯着我。我摇下车窗。“你找谁？在这儿停了两个小时了。
”“赵阿姨？”她一愣，弯腰凑近车窗。看清我的脸之后，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土豆滚了一地。“小鸿？”赵阿姨是当年福利院的炊事员。我不吃香菜，
她每次打菜都特意帮我挑出来。后来她被儿子接来城里养老，就断了联系。
“你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还这么差？”她弯腰捡土豆，又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发烧了。
”“皮外伤，没事。”她拉着我上楼。她翻出药箱给我量体温，又去厨房热了剩饭。
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了她。赵阿姨听的认真，手里的筷子越握越紧。听到沈妙那条语音时，
她忽然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第五章铁盒里是一沓泛黄的纸。
“你妈把你丢在福利院门口那天，我正好值早班。”她抽出最上面一张，
“襁褓里的纸条被院长收走了。我偷偷抄了一份。”纸上字迹潦草：此女克母，不敢留。
生辰一九九八年腊月初八。“纸条背面还有字。”赵阿姨把纸张翻过来。背面是另一行字迹，
像是隔了很久才添上去的。鸿雁，妈对不起你。我的名字，是她取的。“你进福利院之后，
院长本来要给你改名。我拦下了。”赵阿姨把纸条放回铁盒，“我说这孩子命苦，
名字是生母唯一留给她的东西。留着吧。”沈长山用被自己抛弃的女儿的名字，
命名了一个贩卖活人器官的项目。“阿姨，你这儿有针线吗？”“有。
”她从针线盒里翻出黑白两色棉线，“缝什么？”我脱掉工装外套。绷带下，
两根缝合线崩开了，皮肉外翻，边缘泛着炎症的红。赵阿姨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她穿针引线，
在打火机上把针尖烧过，刺入皮肉。“忍一忍。”比我自己缝的时候疼得多。我咬住下唇，
没有出声。缝到第五针的时候，赵阿姨开口了。“你打算怎么收场？”“沈家欠我的，
欠那些受害者的，我要他们全部还回来。”“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沈长山身家几十亿，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我有比身份好用的东西。”赵阿姨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你从小就倔。”她说，“小时候发烧四十度，自己扶着墙走到卫生室。院长说你命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