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小说《别怕,我不会离婚》让人看后爱不释手,出自实力派大神“用户12066203”之手,宋知意陆柏言顾敏芝之间的故事让人移不开目光,详情:”我没接话,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被风吹走,落进栏杆外面的花坛里。“冯总一个人来的?……
导语我发现宋知意出轨那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她亲了那个男人,在保时捷里。
银灰色的。车是我买的。男人叫陆柏言,二十六岁,平面模特,游走在七八个已婚女人之间。
宋知意只是其中一个。我没按喇叭,没冲上去,没离婚。
宋家当年把女儿嫁进沈家的时候签过一份协议,第十九条,离婚则宋氏企业无条件并入盛恒。
她大概忘了。我没忘。之后半年,陆柏言从上海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比死更干净。
他的手脚被人一根一根敲碎,下巴卸了,舌头拔了,眼睛戳了一只,
另一只留着——留着他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人被丢在老家县城的桥洞底下,
被拾荒的发现的时候还活着,现在也活着。只是没有手可以开保时捷了,
没有脚可以踩油门了,没有舌头可以说“姐,你慢点”了。一只眼睛看着天花板,每天。
宋知意出了一场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颈椎骨折,高位截瘫。她醒过来那天,
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别怕,”我说,“我不会离婚。”她看着我,
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嘴唇在动,发不出声音。她想问什么我知道,但她永远问不出口。
因为从法律意义上,她的受伤是一起普通的家庭意外。物业的监控坏了,楼梯上洒了水,
她穿着真丝拖鞋。没有人需要负责,除了她自己。三年后,我抱着一个孩子走进她的房间。
男孩,刚满月,眉眼像我。她盯着那个孩子,瞳孔缩了一下。我身后的门开着。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女人。穿着得体,手里拎着一个婴儿包,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宋知意看清了。她盯着那个女人,眼珠子开始颤。“小宋总。”门外的女人轻轻叫了一声。
是她的声音。她听了六年的声音。林念。她的秘书。她最信任的人。“孩子是我代孕的。
”林念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落在地毯上。“沈家需要继承人。沈总让我——替您生一个。
”宋知意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水烧开了顶得壶盖在跳。
我把孩子往前抱了抱。孩子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宋知意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张眉眼像我的脸。她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第1章·纪念日结婚三周年那天是周六。
我提前一周在JeanGeorges订了位置,外滩那家。
宋知意喜欢吃那家的黑松露烩饭,每次去都点,吃了三年没换过。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
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截头发,染过的,深棕色,铺在白色枕头上。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我。肩膀从被子里露出来。空调开得低,
我怕她着凉,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没醒。餐桌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微信,备注名:小陆。内容:昨晚的照片。我站在餐桌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钟。
没有解锁,没有偷看。把手机留在原处,然后出门。电梯里手机震了。助理发来的日程。
上午十点董事会,下午两点华南区并购案终审,下午四点和法务团队开会,
晚七点JeanGeorges,纪念日晚餐。我给宋知意发了条微信。餐厅地址。时间。
座位号。她回了一个字。好。董事会开得比预计久。华南那笔并购案,
对方临时加了对赌条款。会议室里吵成一片。法务说风险可控,财务说现金流压力太大。
我坐在长桌尽头,转手里的笔。转了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笔掉在桌上。会议室安静了。
“签。”散会的时候快一点了。助理递过来盒饭,我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吃。
窗外的黄浦江灰蒙蒙的,船从江面上开过去,很慢,像推着一把看不见的东西在走。
手机震了。周叔。少爷,查到了。一条长消息。周叔跟了沈家三十年,
从我爷爷那代开始就是沈家的人。老爷子走之前把他留给我,说这人能用。没说错。
六个小时,他把一个人的前半生翻了个底朝天。我读完那条消息,把盒饭盖上,没吃完。
走到窗边,看着那条江。船已经开远了,只剩一道很淡的水痕,正在被江面吞掉。
下午的法务会议我没去,让副总代了。坐在办公室,把周叔发来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页都看了。陆柏言,二十六岁,平面模特。没有经纪公司,自己接活儿。收入不稳定,
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辆登记。但周叔查到他日常开一辆保时捷Panamera。银灰色。
车主不是他。是一个叫顾敏芝的女人。四十七岁,做建材生意。已婚,丈夫在杭州。
周叔还查到另一个女人。姓方,三十二岁,开美容院的。陆柏言每周四下午去她的美容院,
待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衣服有时会换。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周叔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
我没数,大概七八个。年龄从二十六到四十七不等。共同点是都有钱,都已婚,
都给陆柏言花过钱。宋知意是其中一个。应该是最大方的一个。
周叔查到她名下有一辆保时捷。银灰色。一个月前刚买的。购车合同上周叔发过来了。
购买人宋知意。使用人陆柏言。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落地窗上倒映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给宋知意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七点,别迟到。她回:好。六点半我到了餐厅。
服务生领我到靠窗的位置。外滩的灯刚开始亮,对岸陆家嘴的写字楼还亮着零零星星的窗户。
我坐在那里等。服务生倒了水,问先生要不要先点酒。我说等太太来了再点。水凉了,
服务生换了一杯。又凉了,又换了一杯。七点半,她没来。我打了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接。
第二个电话响了三声,挂了。第三个打过去,正在通话中。八点,座位取消了。我站起来。
服务生帮我把外套拿过来,说沈先生慢走,脸上带着那种见惯了的、恰到好处的遗憾。
我给了他小费,他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手指,很快缩回去了。我开车去她公司。
盛恒在陆家嘴,宋氏在静安寺。周五晚高峰还没散完,高架上堵成一条红色的河,
车灯连成串,像血管里的血,一格一格往前挪。到的时候快九点。写字楼的灯大部分灭了,
她办公室在十九楼,窗是黑的。我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旁边走着一个男人,很高,比照片上高。穿一件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头发微微卷,蓬松的,像刚洗过。路灯照在他脸上,
五官确实好看——是那种不需要任何内涵的好看,一眼看完就够了。他走在宋知意左边,
挨得很近。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走到车旁边,他拉开副驾的门。
宋知意坐进去的时候,偏过头,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是嘴唇贴上去,
停留了半秒。然后她笑了。那种笑。眼睛弯着,嘴角往上翘,下巴微微收着。
很久没对我笑过了。车门关上。银灰色保时捷发动,尾灯亮起来,两团红,像两滴血,
汇入车流,越来越远。我没跟。坐在车里,看着那两团红色消失在车流尽头。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周叔。帮我查一个人。查他名下所有资产,社会关系,
除了我妻子之外还有几个女人。”“查到之后呢。”我发动车子。方向盘在手里,
皮革被我的掌心攥得微微发热。车灯照亮前方空荡荡的路面。“不用做什么。只是认识一下。
”回到家快十一点。宋知意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换了家居服,头发盘起来。
电视开着,声音很低。她手里拿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着。看见我进来,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怎么才回来。”“餐厅取消了。等你没来。”她哦了一声,
脸上没什么表情。“公司临时加班,忘了跟你说。”“没事。”我换了鞋,走进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她的香水。
她用的一直是JoMalone的蓝风铃。今晚不是,是一种更甜的、更年轻的味道。
像水果糖。我站在她身后。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笑。那种笑。
嘴角往上翘着。“知意。”“嗯。”“结婚三年了。”她划屏幕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
“是啊,三年了。”我从后面看着她。她的后颈从家居服的领口露出来,
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纪念日快乐。”她划屏幕的手又停了,
这次停得久了一点。“纪念日快乐。”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我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已经没在笑了,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屏幕上的光在她瞳孔里映成两个小小的亮点。
我继续往上走。楼梯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很干净。二楼走廊尽头是书房。我推门进去,
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是花园,草坪被月光照得发白。自动喷灌系统刚刚浇过,
草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我拿出手机,打开周叔发来的资料。陆柏言,二十六岁,
平面模特。我把他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
很小的一个细节,夹在周叔第十二条消息里。他每周二下午会去一家叫“名爵”的私人会所,
待一下午。那家会所的会员,入会费是三十万。他不是会员,但有人帮他签单。
签单人的名字被抹掉了。周叔说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查到。我把手机放下,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喷灌系统又转了一圈,水珠洒在草叶上,沙沙的声音,
像很多条很小的蛇同时爬过草地。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出门的时候宋知意还在睡,
被子蒙着头,深棕色头发铺在白色枕头上。跟昨天一模一样。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下楼。经过客厅,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我走过去。拿起来。解锁密码是我生日。
她没改。微信置顶,备注名:小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
我刚上楼之后。“今天谢谢你。”他回:“谢什么。你开心就好。”她回:“跟你在一起,
每一分钟都开心。”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暗下去,茶几上倒映出我的脸。
每一分钟都开心。我记住了。第2章·顾太周叔花了一周,把陆柏言查透了。
资料送到我办公室那天是周三,厚厚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周叔把它放在桌上,
站在旁边。窗外下着小雨,打在落地窗上,一条一条往下淌。“少爷,全在里面了。
”我没立刻打开,看着信封。牛皮纸的颜色被雨天的光映得发暗。周叔的手按在信封上,
手指粗糙,指甲剪得很短。“他是被人养着的。不是一个人养,是好几个。”他一个一个说。
方雅,三十二岁,开美容院,在古北。陆柏言每周四下午去,有时周三也去。
美容院三楼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VIP室,他在里面待到傍晚。出来的时候,
方雅会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他走远。顾敏芝,四十七岁,做建材生意。
她丈夫在杭州做房地产,两个人分居好几年了。陆柏言开的那辆保时捷,车主就是她。
不是宋知意那辆,是另一辆,顾敏芝那辆买了快一年了,陆柏言轮流开。还有第三个,陈露,
二十九岁,开网店的,卖衣服。生意不大,但舍得给陆柏言花钱,
每个月固定转两万块到他账上,备注是“零花”。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周叔一个一个报名字,每报一个就看我一眼。我没打断,听他说完。
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密。窗外陆家嘴的天际线被雨雾泡软了,
金茂大厦的尖顶看不见了,环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少爷。”“嗯。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我等着。“都是顾敏芝牵的线。”顾敏芝,四十七岁,
做建材生意,分居,保时捷车主。她是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一个。她比陆柏言大二十一岁。
她不是最有钱的,但她是最有资源的。她认识很多女人,有钱的女人,寂寞的女人。
她把陆柏言当成一件共享的奢侈品,借给她们,收人情,收资源,收一些查不到的回报。
“她为什么。”周叔沉默了一会儿,手从信封上移开,垂在身侧。
“顾敏芝的丈夫在杭州养了一个女人,二十出头,跟陆柏言差不多大。”窗外的雨下大了,
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整面落地窗都在震。“所以呢。”“所以她也要养一个。
比她丈夫养的那个更年轻,更好看。她丈夫养二十出头的,她就养二十六的。
她丈夫一个月给那个女人花多少,她就给陆柏言花双倍。”雨声。办公室里的空调声。
我的心跳声。“她丈夫知道吗。”“知道。”“然后呢。”“他不在乎。他养他的,
她养她的,两个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已经好几年了。”我看着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周叔的手指在上面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宋知意是怎么认识的。”“顾敏芝牵的线。
”周叔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顾敏芝做建材,跟宋氏有业务往来。
去年宋氏在南桥开发那个楼盘,建材供应商就是顾敏芝的公司。两个人因为那个项目认识的。
顾敏芝请宋知意吃过几次饭,有一次带上了陆柏言。”他停顿了一下。“那次之后,
宋知意开始单独约陆柏言。”我看着窗外的雨,江对面的楼群全泡在雨雾里,
什么都看不清了。“顾敏芝知道宋知意是我妻子吗。”“知道。”周叔说这两个字的时候,
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像一个人说“天要下雨”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的那种认命。“她知道。但她还是牵了线。因为宋知意是盛恒集团的少奶奶。
盛恒比顾敏芝的建材公司大一百倍。把盛恒的少奶奶拉进这个局,顾敏芝觉得值。
”我把牛皮纸信封拿起来,封口没粘,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照片,文件,银行流水,
通讯记录。第一张照片是陆柏言从保时捷里下来,银灰色车身,他穿一件白色T恤,
头发微卷,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车门上倒映出拍照的人。周叔。他的手很稳。
第二张是顾敏芝,四十七岁,保养得很好。穿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
耳垂上两颗珍珠。她站在一家餐厅门口,陆柏言站在她旁边。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
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翡翠戒指。第三张。宋知意。她和陆柏言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靠窗的位置。她看着他笑。那种笑。隔着照片都能认出来。我把照片放下。“周叔。”“在。
”“顾敏芝的建材公司叫什么名字。”“敏盛建材。”“她和宋氏合作的那个楼盘叫什么。
”“南桥翡翠湾。二期。”我把这个名字记下来,没写,记在脑子里。
“她丈夫在杭州的公司呢。”“广厦地产。去年刚上市。”我把照片和文件装回信封里,
封口折好,放在桌面正中间。“周叔。你辛苦了。”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像要说什么。没说。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少爷。”“嗯。
”“老爷子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沈砚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光从门缝涌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条明暗交界线。“忍够了的时候,
叫我一声。”门关上了。我坐在办公室里,雨还在下,打在落地窗上,
像很多根手指同时在敲。我把那张照片翻出来——宋知意看着陆柏言笑的那张。
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着,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收着。那种笑,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周叔的字,日期,地点,人物。很工整的小楷。
周叔年轻时给老爷子当秘书,写得一手好字。
照片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顾敏芝每周五下午去名爵会所做SPA,陆柏言陪同。
周五。今天是周三。我把照片放进抽屉里,关上。雨打在玻璃上,整面墙都在轻轻震动。
第3章·名爵周五下午,我去了名爵会所。名爵在外滩一栋老洋房里,法租界那种。
梧桐树把门头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找不到入口。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铜牌,
刻着“名爵”两个字,英文小字:MembersOnly。我不是会员,
但盛恒集团是名爵的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五。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我让秘书预约了下午三点的商务洽谈室,名义是考察投资回报。经理亲自出来迎,姓孙,
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喜欢搓手。他领我穿过大堂,吊灯是水晶的,
光从上面打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地毯很厚,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洽谈室在二楼。孙经理推开门,里面已经摆好了果盘和茶水。我坐下来,他站在旁边,
手搓着,问沈总今天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我说随便看看。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过来,
说那我陪沈总转转。我们走出洽谈室。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墙上挂着油画,仿的莫奈,
睡莲,紫色的蓝色的,模模糊糊一片。走廊两侧是包间,门都关着,门牌上刻着编号。
201,202,203。经过206的时候,我停下来。门没关严。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很脆,很亮,像玻璃珠子滚在石板上。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年轻的,尾音往上扬。“姐,你别取笑我了。”女人又笑了,这次更长,笑到一半变成咳嗽。
男人说,“姐你慢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猫。我站在门口。孙经理站在我旁边,
额头上沁出一点细汗。“这间是顾太太的包间。敏盛建材的顾总。每周五下午固定来。
”“里面还有谁。”孙经理的手搓得更快了。“顾太太的……朋友。姓陆。”我没再问了。
从206门口走过去。经过的时候,余光扫进门缝。顾敏芝靠在沙发上,墨绿色真丝衬衫,
头发盘着,耳垂上两颗珍珠。她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年轻,好看,
头发微卷。他正在剥一颗葡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干净。
剥好的葡萄放在一个白色的小瓷碟里。顾敏芝拿起来放进嘴里,嚼着,看着他。我走过去,
脚步没停。地毯吞掉了所有声音。从名爵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被路灯切成一块一块的。孙经理送我到门口,说沈总慢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上了车,没发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名爵的门头,
那块铜牌,MembersOnly。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外面的灯光透过雾气,
变成模糊的一团一团。手机震了。周叔。“少爷,顾敏芝的丈夫下周来上海。”“来干什么。
”“广厦地产要参加一个行业论坛。在浦东。他会在上海待三天。住四季酒店。
”“帮我在四季订一间房。”“同一楼层?”“不用。随便哪层。”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
车灯照亮前面的路,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落,被车轮碾过,发出很脆的声响。
像踩碎什么东西。第4章·四季顾敏芝的丈夫叫冯广厦。广厦地产的广厦。
他把自己的名字和公司绑在一起,不是因为爱公司,是因为爱自己。
我在四季酒店大堂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入住。一个人,没带助理,没带司机。
他比我想象中矮,但很壮。脖子粗,下巴叠成两层,西装扣子绷得很紧。手腕上一块金表,
表盘很大。他签字的时候笔握得很用力,纸都被他戳出一个坑。我坐在大堂吧,
离前台大概二十米。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喝。他在前台站了大概五分钟。办完入住,
拎着行李箱往电梯走,行李箱的轮子在石面上咯楞咯楞响。走到大堂吧旁边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他停下来接。“到了到了,刚办完入住。嗯。明天论坛,后天回。
”他听着电话,眉头皱起来。“你管我住哪里。你忙你的。”挂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往电梯走,行李箱的轮子继续咯楞咯楞响。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凉了,
苦味在舌根上挂住,很久不散。第二天下午,论坛的茶歇时间,
我在会场外面的吸烟区见到了他。他靠在栏杆上抽烟,烟雾被风吹散,飘向黄浦江的方向。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借个火。”他看了我一眼,
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金属的,上面刻着广厦地产的logo,一栋小房子的轮廓。
我接过来点上烟,把打火机还给他。“谢谢。”“不客气。”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烟雾在风里翻了个身,散了。“你也是来开会的?”“不是。住这家酒店。”他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我们站在栏杆边,各自抽烟。黄浦江上的船鸣了一声笛,低沉沉的,
拖着很长的尾音。“做房地产的?”我问。“嗯。广厦地产。杭州来的。”“听说过。
去年刚上市。”他脸上浮起一点笑意,下巴抬了抬。“小打小闹。比不上上海的大公司。
”我没接话,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被风吹走,落进栏杆外面的花坛里。“冯总一个人来的?
嫂子没陪着?”他的笑意淡了一点。“她忙。”“也是。做建材的,比我这种上班的忙多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第一次正眼看我,眉头微微皱着。“你认识我太太?”“不认识。
”我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听说过。敏盛建材的顾总。上海建材圈的人都知道。
”他的眉头没松开,也没继续皱,就停在中间。烟夹在手指间,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没弹。
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往会场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冯总。有句话,
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没转身,背对着我。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太太。
在一家会所。外滩那边。”他没说话。烟灰终于断了,落在他的皮鞋上,他没低头看。
“跟她一起的还有个年轻人,长得很精神。两个人挺亲密的。可能是你儿子?”他转过身来。
烟夹在手指间,已经快烧到滤嘴了。“我没有儿子。”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
很沉。我看着他。他的脸被江风吹得发红,眼睛也红了。但没动,就站在那儿,
烟快烧到手了,没扔。“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我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打火机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金属撞击石面,弹起来,又落下。
然后是皮鞋踩灭烟头的声音,很用力,像踩死什么东西。那天晚上,
我在四季的酒吧又见到了他。他坐在吧台角落,面前摆着一排空杯子,我数了数,四个。
他正在喝第五杯,威士忌,不加冰。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看我,
盯着吧台后面那排酒瓶,眼睛不聚焦。“冯总。”他转过头来,
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视线对到我脸上。“你到底是谁。”“我姓沈。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
忽然看见前面有人提着灯。“盛恒集团。沈砚。”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吧台上,
发出很沉的一声。他盯着我,盯着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然后他笑了。不是笑,
是脸上肌肉被酒精扯着往上走。“你老婆也是。”他说了半句,没说完。
我让酒保给我倒了一杯水,冰的。玻璃杯外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我查过了。”他说,
声音含混,像舌头肿了。“陆柏言,二十六,平面模特。我老婆养了一年多了。
你老婆——”他转过来看着我,眼睛里的血丝像地图上的河流。
“你老婆是顾敏芝介绍给他的。”他端起第六杯,一口喝了一半,喉结上下一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一周前。”“你倒是沉得住气。”他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了。
杯子放在吧台上,里面的冰块在旋转,灯光穿过酒杯,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光斑。
“我忍了快两年。”他说,声音忽然清醒了很多。“从发现到现在,快两年。我以为她会腻,
以为他会腻,以为过一阵子就过去了。”他拿起空杯子想再喝,发现空了,放下。
手指在吧台上蜷起来。“没过。越来越过分。”酒保过来收杯子,他把手按在杯口上,
没让收。两个人对峙了几秒,酒保松手走了。他松开杯子,手指在吧台上摊开又蜷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看着我,酒吧的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不知道。离婚?
离了婚她分走一半。公司去年刚上市,经不起折腾。”他把空杯子推开。“你呢。
你打算怎么办。”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滑下去,凉意一直传到胸口。
“我还没想好。”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不知道在点什么。“你要是想好了,
”他说,“告诉我一声。”他从吧台椅上滑下来,站了一下才站稳。拍了拍我肩膀,手很重,
掌心湿热。然后摇摇晃晃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那个姓陆的。
你要是先动手,留一口气给我。”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第5章·南桥从四季回来之后,我让周叔开始做两件事。第一件,查南桥翡翠湾二期,
顾敏芝的敏盛建材和宋氏合作的那个楼盘。第二件,查陆柏言的资金来源,每一笔,
从他银行卡里倒推三年。周叔的效率一如既往。三天后,两份文件放在我办公桌上。
南桥翡翠湾二期的建材供应合同,金额写得很大,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多出来的那部分,走的是另一份合同——咨询服务费。收款方是一家叫“敏盛咨询”的公司,
顾敏芝名下的壳。这件事宋知意知不知道?周叔在文件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签字页的复印件。
宋知意的签名,公章,日期,签得清清楚楚。建材款里多出来的那三成,
经过敏盛咨询转了一圈,最后流进了几个私人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户主叫陆柏言。
我把文件合上。窗外的黄浦江今天特别平静,水面像一块灰色的铁板。“少爷,这些够不够。
”“不够。”周叔没问为什么,把第二份文件推过来。陆柏言的资金来源,
过去三年他一共收到过二百一十七笔转账,来自十一个不同的账户。
最大的一笔就是敏盛咨询转的,金额足够在上海市中心买一套两居室。最小的一笔几千块,
备注写着“买衣服”,打款人宋知意。十一个账户,对应十一个女人。
周叔把每个账户的主人都标出来了。顾敏芝,方雅,陈露,宋知意,还有几个名字我没见过,
年龄从二十六到五十一不等。已婚的,未婚的,离婚的。共同点是都有钱,都给陆柏言转钱。
“这十一个人里,有没有互相认识的。”“大部分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除了顾敏芝牵线的那几个。”“顾敏芝自己知道的有几个。”“全部。
”周叔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她牵的每一条线,她都记着。谁给了多少钱,
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结束的。她有个本子,手写的。”我抬起头看他。“本子在哪。
”“她家里。书房保险柜。”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货船正慢慢开过,吃水很深,
装满了集装箱,花花绿绿的。“能拿到吗。”周叔沉默了一会儿。“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两周。她家每周三下午保洁上门,保洁公司是外包的,人可以换。
”我点了点头。“不急。等冯广厦那边先动。”周叔看了我一眼。“少爷,你觉得他会动?
”“他已经动了。”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新闻,三天前的。
杭州广厦地产董事会决议公告,措辞很官方,说因个人原因,
顾敏芝女士不再担任广厦地产董事职务。周叔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把她在广厦的职位撤了。下一步呢。”“下一步他会断她的资金。顾敏芝的敏盛建材,
最大的客户就是广厦地产。冯广厦只要换供应商,她公司撑不过半年。”周叔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