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唯物主义者方桦这辈子做过最荒唐的梦,就是变成了穆青阳。此刻,
脑中的耳鸣像是要掀翻她的天灵盖,嘴里的血沫子堵住了她的喉咙,一声咳,血沫四溅,
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肋骨像是被人一根一根踩过去。
头顶刺眼的水晶灯把高高在上的男人的身影拉长,她在这个身影里瑟瑟发抖。“三天,
花了老子三百多万。”王洛勇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愤怒中带着嫌恶,“穆青阳,
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疯了?买金条,买包,买衣服,你是觉得我王洛勇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此刻地上的人,纤细的手指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错了,她好后悔,
她不要这荣华富贵了……三天前的夜晚,她还躺在工大那间四人宿舍的上铺,
翻来覆去睡不着,头顶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努力吹散着潮热。白天在商场奶茶店忙了一上午,
脚底板都站的生疼,吃饭间隙,对面玻璃墙外,
两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高大男人吸引了她的目光,他们跟在一个一身名牌,
身材窈窕的富太太的身后,刚从奢侈品店里出来,墨镜,鳄鱼皮的包,
满钻镯子随着她的雪白藕臂晃动,闪闪发光。店门口两个店员依旧弓着腰直到她园区,
那架势像送一尊佛。方桦低头看着黑色的围裙上沾着奶盖渍。
一想到自己她要是少穿一天这脏脏的围裙,生活费就没了,
不免哀怨——我要是有这么一天就好了。就是这个念头,让她滑入了深渊……她实在太累了,
累到连掐断念头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睡过去。那是一片无尽的漆黑,她仿佛到了虚空,
低头的瞬间,脚下延伸出来的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下两只脚的白色小路。光滑,笔直。
路的尽头隐隐裂开一道白光,像有人拿刀在黑色幕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她开始朝着那道光狂奔……她猛地睁开眼,比视觉先占领她意识的是痛觉。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浑身的疼。没有宿舍掉墙皮的天花板,没嗡嗡作响的吊扇,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庞大的水晶灯,光从几千片水晶里折射出来,
把天花板映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床有两米五宽,软的像云,
床品是摸一下就知道自己买不起的缎面质地,。
这是一个足足有他们三四个宿舍那么大的奢华卧室。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皮肤光滑得像从来没干过活。
手腕上戴着那只满钻镯子,和她在商场见过的一模一样。浑身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
她提着一颗心,挣扎着爬下床,踉跄着走到卫生间。镜子里,是那个商场里看到的富太太脸。
她失魂一般摸着自己的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高挑的身材,
左眼下方有着一片不和谐的青紫,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迹,
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的美貌和气质。她工科生,唯物主义者,
但此刻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物理公式能解释。
不管是什么——穿越、附身、灵魂互换——她知道一件事:不能让人发现。
一阵猝不及防的敲门声,让她的心漏了一拍。试着享受恭敬的声音传来:“太太,您醒了吗?
该下楼用早餐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试探着开口:“知道了。
”她换上高领衫遮住锁骨上的青紫,走下旋转楼梯。客厅挑高六米,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冬天草坪竟然还是绿的。客厅里站着两个保镖和一个佣人,
看到她下来,都恭敬地低下头。餐桌上摆着骨瓷餐具、银质刀叉,一碗汤色清亮,
飘着枸杞和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精致的点心整齐排列着,分了中式西式两列。她坐下的同时,
一旁的佣人已经很有眼力见的给她盛了一碗汤,恭敬地放在她跟前,他喝了一口,
鲜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这一桌子早餐,够她在奶茶店站一个月。她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又抓起筷子伸向那个孤零零摆在盘中的包子。佣人的目光在她夹菜的动作一滞,
她立刻放缓速度,转向一旁的精致点心。——富太太吃饭不会像饿了三天的大学生,
也不会把包子当第一选择吧,至少她此刻是这么想的。吃完早餐她直接回了房间,打开手机。
原来富太太叫穆青阳,朋友圈已经三年没有更新了,曾经也是个热爱旅游的明媚女孩子。
朋友非常少,电话也只有和老公的通话记录。微博有六万多粉丝。
评论区有人在问“青阳老师什么时候再办展”,有人发了穆青阳站在巨大油画前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笑得眼角全是褶子。画是一座被解构成无数色块的雪山,
冷色调里藏着几笔暖黄,像日出时分山顶被照亮的那一瞬间。方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觉得那座雪山好像在发光。最后一条微博是三年前发的,一张照片,
窗外防盗网把天空切成方块。没有配文字。她放下手机,床位凳上的包里有她的身份证,
还有银行卡。衣帽间里衣服按颜色分类,抽屉里手表一排,项链一排,耳环一排,
名贵的奢侈品包独占一面墙。她看着那面墙,手里的那张黑卡。不管什么时候自己能回去,
在一切结束之前,她要肆意的活一次。不是作为穷学生方桦,
不是作为穆青阳——就作为她自己,用这双手,这张卡,
去碰一碰以前只敢在脑子里过一遍就掐断的念头。第一件事是买金条。
买买买父亲在工地做小工,母亲在超市当理货员,学费是借的。
如果能搞到一笔钱拿给爸妈——不是转账,转账留记录,但金条不一样。
她知道这些钱严格来说不是她的,但一个穷了二十二年的人突然拿到无限额黑卡,
你让她做什么道德选择题?她走出卧室。楼下的两个保镖就站了起来。“去金店!”她开口。
迈巴赫后排座椅能加热能**,扶手里藏着冰箱。她喝着巴黎水,
看窗外行人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经过。金店门口,
店长带着店员已经候着了——这种店对VIP车牌号有登记。闭店服务。
镶钻的玻璃门缓缓关上,她没有多看,直接问了金条,50克,
100克的……宗旨是越小越好藏。保镖想提,她阻止了,拆了包装直接装包里。刷了卡,
径直转身走人。也许是没想着这么快,门口的金店导购,见她走来,慌里慌张的赶紧开门,
低着头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从金店出来去了奢侈品商场。
爱马仕的sales站在门口欠身,把她引进贴着金箔壁纸的VIP室。
店员一只只为她试着,她挑了一只包、两条丝巾,刷卡时看了眼金额——三十六万。
她以前连一件几百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她一口气花了几十万,却一点都不心疼。
这种随心所欲花钱的感觉,真的太爽了!她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买了满满一车的东西,
保镖们拎着十几个精致的包装袋,跟在她身后,她昂首挺胸,享受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
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方桦在那一刻忽然理解了什么叫“钱只是个数字”。
她就这样快乐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傍晚,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别墅。大门开着,
佣人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卧室里结婚照上的那个男人——王洛勇。四十五六岁,
五官甚至算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让人不舒服——不是凶狠,是冷,像是在看他的猎物。
茶几上摊着她的金条盒子,盖子开着,两排金条整整齐齐。“逛得开心吗?
”第一个巴掌落下来时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鸣直往脑袋里钻,
眼前黑了一瞬。整个人斜着摔出去,肩膀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购物袋散落一地。“穆青阳,
你是突然脑子进水了,还是疯了!”王洛勇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三天,花了老子三百多万。
”他揪着她头发把她的脸按在金条盒子上,“你是不是觉得这三天我没回来,
是默许了你出去放浪,以为我不会动你?“方桦本能的要推开他的手,却被他一只手按下。
又一个巴掌结实的落在脸上,**辣的疼。”你乖乖的当好王太太,要是不想要命了,
你就继续作,我还能大发慈悲把你那半死不活的弟弟葬你旁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再次狠狠甩在沙发上,磕到了肚子,她的身体像被捏爆的气球,
胃里翻江倒海。狼性暴露方桦浑身发抖。她突然意识到——穆青阳不是富太太,
甚至都比不上这屋子里的奢华摆件。她终于明白,自己所羡慕的豪门生活,
不过是一个华丽的牢笼;她所羡慕的穆青阳,不过是一个被囚禁在牢笼里、任人宰割的弃妇。
这三天的肆意挥霍,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假象,潜藏在这奢华生活背后的,
是无尽的痛苦和危险。拳头落在身上,疼的是她。辱骂灌进耳朵里,听的是她。王洛勇,
整了整袖口。啐了一声。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皮鞋踩在大理石上,清脆均匀,像节拍器。
方桦趴在地板上,盯着那盒金条,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觉得荒唐。
三天前她还是喝开水就馒头的穷学生,羡慕富太太的生活。现在她变成了富太太,
结果发现这个富太太过得比她还惨。至少奶茶店老板骂她时不会用拳头。“太太,
我已经打电话给姜医生了,我扶您回房吧。”佣人小心翼翼将她扶起、脸肿的厉害,
肚子也疼的厉害。她努力维持着意识清醒,直到碰到床沿,一头栽了下去……再醒来,
佣人陪在她旁边,一旁柜子上还放着空的点滴瓶。“太太,姜医生来过了,说没有大碍,
先把药吃了吧。”方桦接过药和水,一仰头,吞了下去。“我眼眶上,也是他打的吧。
”方桦有气无力道。“先生之前就不喜欢您出门的……”佣人低声回话。
“我弟弟……怎么样了?”方桦试探。“还在重症监护呀,您今天要去慈安吗?
”方桦摇了摇头,看来穆青阳还有个病重的弟弟,她长期的忍气吞声应该也有一定的关系。
她看着那衣帽间,满墙的衣服和包包。不禁思索,那这些难道都是很早以前买的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变成了这样,王洛勇她查过了,是个成功的企业家,
设立了针对山区儿童的慈善基金会,这和现在看到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难道他也被夺舍了?
“张姨,你有没有觉得先生他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差了?”张桦试探。“太太,
先生一直都是这样的,您以后顺着他就是了。”她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张姨出去。
佣人乖乖退下了。她打开了手机,开始查王洛勇和穆青阳。
他俩的结合当时还上了头条:惊鸿一瞥定终身!美院才女与青年企业家大婚,
才子佳人轰动全城配图二人婚礼图片,怎么看都是很幸福。方桦不断翻着。
穆青阳是美院毕业的,还没毕业就办了个人画展。有一条:画展是王洛勇帮她办的。
再一条:美院昔日才女,王太深夜被送往私人医院,疑似滑胎……然后没有了。
到底为什么两个人变成了如今的样子,难道王洛勇一直是在骗她吗。完全可以离婚啊,
净身出户又如何,总比没了命强。穆青阳到底在干什么?……发现秘密基地,
进不去方桦看着那亮着灯的整排名牌包柜,眼眶发酸。她起身出了卧室,
楼下还是那两个保镖,见到她,又站了起来。“你们坐着休息吧,我不出门,就是憋得慌,
想去院子里走走。”保镖一对视,坐下了。出了后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与青草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与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板小径缓步前行,
院子很大,被香樟与广玉兰围了一圈,庭院中央,是一座简约的露天凉亭,
下方摆放着一套深色藤编桌椅,一侧的墙边并排两间小屋。“太太,身体还没痊愈,
就要画画吗?”张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桦沿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向其中一间屋子。
那屋子落了一把锁。张桦瞬间强迫迷糊的脑子清醒。“张姨,我头疼的很,
那钥匙我都不知道放哪了,你帮我找找?”“太太,这……我还真帮不上您了,
画室的钥匙您都是自己保管的。”张姨低着头,怯怯回答。张桦走近,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把很传统的锁,能打开的也就是自行车锁的钥匙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