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骨灰盒刚放进灵龛，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陆强夹着个破皮包，大摇大摆跨过火盆，
一脚踩在烧纸的瓦盆上。瓦片碎裂，未燃尽的纸灰扑了我满脸。“嫂子，丧事办完了，
该谈谈正事了。”陆强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拍在陆峥的黑白遗像前，
”我哥生前借了我五十万，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父债子偿，夫债妻背，掏钱吧。
”我盯着那张纸。字体歪扭，落款处确实有陆峥的名字，但那鲜红的手印大得离谱，
根本不是陆峥的指纹。“陆峥从不堵伯，不碰网贷，我们家账上干干净净。
他什么时候借过你五十万？”我冷冷看着他。陆强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那是他背着你在外面养女人，找我拿的钱。现在人死了，钱你得还。
”他话音刚落，他妈潘翠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巴掌扇在陆峥的黑白遗像上。相框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你个丧门星！克死我大侄子，现在还想赖账？”潘翠指着我的鼻子骂，
”今天拿不出五十万，这院子、这房子，全归我们老陆家！”我弯腰去捡遗像，
陆强却一脚踩在相框上，鞋底碾着陆峥的脸。“没钱也行。”陆强弯下腰，
浑浊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刮，”深山里老光棍多得是，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你这身段，
卖个二十万不成问题。剩下的三十万，你在山里慢慢生儿子还。
”周围看热闹的同宗亲戚全都没了声音，纷纷往后退。我猛地站起身，
抓起供桌上的香炉朝陆强头上砸去。陆强偏头躲过，香炉砸在门框上，香灰散了一地。
他反手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按在供桌上。“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要么还钱，
要么跟我走！”木质的供桌棱角硌得我肋骨生疼。我拼命挣扎，一口咬在陆强的手腕上。
他惨叫一声松开手，反手给了我一个耳光。“**！还敢咬我！”潘翠冲上来，
从兜里掏出一根粗麻绳，利索地往我手腕上套。“直接绑了！山里的买主已经到镇上了，
今晚就交货！”潘翠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的贪婪。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蓄谋已久的拐卖。“村长呢！陆家村还有没有王法！
”我冲着院外大喊。村长陆福贵背着手站在院墙外，咳嗽两声，
转过身去装作看风景：”那是你们陆家的家务事，外人管不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明白了，他们早就串通好了。陆峥刚死，这群人就要吃绝户。潘翠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陆强把麻绳打了个死结，将我双手反绑在身后。“把她关进后院柴房，等天黑了再弄走。
”陆强揉着被我咬出血的手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被他们一路拖拽，
推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门外传来沉重的落锁声。柴房里堆满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在墙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峥是跑大货车的，
半个月前在盘山公路上连人带车翻下悬崖。交警定性为意外，但我整理遗物时，
发现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不见了。陆强今天拿来的欠条，墨迹还是新的。
他们急着把我卖掉，绝不仅仅是为了钱。他们心虚。我用被绑住的双手在身后摸索，
摸到了一块生锈的镰刀片。我背过身，将麻绳在刀刃上用力摩擦。粗糙的麻纤维一点点断裂。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陆强压低的声音：”彪哥，人在里面。条顺盘亮，
绝对是个好货。”“打开看看。”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我加快了摩擦的动作，
手腕被刀片划破，鲜血顺着指尖滴在稻草上。铁锁哗啦作响，木门被推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陆强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个身材魁梧、瞎了一只眼的男人走进来。
独眼彪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毒蛇一样黏腻：”模样是不错，但这是个结过婚的，
二十万太贵了。十五万，今晚我带走。”“彪哥，这可是我亲嫂子，
十五万太亏了……”陆强还在讨价还价。麻绳终于断了。我将双手藏在身后，
装作害怕地缩在角落里。“十五万成交。但我不去深山。”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陆强和独眼彪都愣住了。我抬起头，直视陆强：”陆峥刚死，
保险公司有一百二十万的意外身故赔偿金。受益人是我。”陆强瞪大了眼睛，
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一百二十万？钱在哪？”“理赔程序走完了，
钱明天上午打到我的卡里。”我盯着他贪婪的脸，”你把我卖了，只能拿十五万。留我一晚，
明天拿到钱，我给你一百万。剩下的二十万，就当给我留条活路。
”独眼彪冷笑一声：”强子，这娘们在拖延时间。”“拖延时间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村子全是你的人，我跑得掉吗？”我反问，”一百万，够你在城里买套房了。
你甘心只拿十五万？”陆强的眼睛彻底红了。他咬了咬牙，转头对独眼彪说：”彪哥，
这货我先不卖了。明天拿到钱，我分你十万当跑腿费。”独眼彪脸色一沉，
但他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明天见不到钱，连你一起剁了。
”柴房门再次被锁上。我抽出藏在身后的手，冷汗湿透了后背。保险理赔是真的，
但我根本没打算把钱给他们。我走到柴草堆深处，掀开一块松动的石板。
这里藏着陆峥生前留下的一部旧手机。我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手机里只有一段录音。
那是陆峥出事前一天发给我的，但我当时没收到。我点开播放，
陆峥焦急的声音传来：”小菲，陆强和潘翠在做倒卖人口的黑生意！
他们把隔壁村的哑女卖给了独眼彪。我拍下了证据，明天一早就去镇上举报。如果我出了事，
你千万别信他们……”录音戛然而止。我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陆峥不是意外，
他是被这群畜生灭口的！门外传来潘翠的骂声：”你个败家玩意！万一她明天跑了怎么办？
夜长梦多，今晚就该让彪子把她弄走！”“妈，那是一百万！拿到钱，
咱们把她药哑了再卖给彪哥，神不知鬼不觉！”陆强得意地压低声音。这对母子，
烂到了骨子里。天色渐渐暗下来。柴房门被推开，潘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来。
“喝吧，别说我们老陆家饿着你。”潘翠将碗重重放在地上，眼神闪烁。汤里飘着一层黄油，
但隐约有一股刺鼻的苦味。我看着那碗汤，没有动。“怎么？怕我下毒？”潘翠冷笑，
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要么自己喝，要么我灌你喝！”我端起碗，手腕故意一抖，
大半碗热汤泼在潘翠的鞋面上。“哎哟！”潘翠烫得跳脚，扬手就要打我。我顺势往后一倒，
撞翻了旁边的木架子。满是灰尘的杂物砸下来，挡在我和潘翠之间。“老实点！
明天拿不到钱，我活剥了你！”潘翠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重新锁上门。
我吐出刚才含在嘴里的那口汤，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残渣。药效发作得很快，我的头开始发晕，
视线逐渐模糊。那汤里放了烈性**。他们根本没打算等明天，他们想现在就把我弄走。
我挣扎着爬向石板，将旧手机塞进贴身的内衣里。意识陷入黑暗前，
我听见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剧烈的颠簸让我猛地惊醒。后脑勺疼得要命，
我被塞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座，双手双脚被粗暴地用铁丝捆死。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汽油的混合气味。驾驶座上，独眼彪正叼着烟，单手打方向盘。
副驾驶坐着陆强，正在数一沓钞票。“强子，这娘们归我了。那一百万，
你可别忘了分我一半。”独眼彪吐出一口烟圈。“放心吧彪哥，只要她进了深山，
那一百万还不是我说了算。”陆强把钱揣进怀里，笑得猖狂。他们反悔了。骗我喝下**，
连夜将我转移。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子的行驶轨迹。全是急弯和陡坡，这是进山的土路。
一旦进了独眼彪的老巢，我就再也出不来了。我扭动被铁丝勒出血的手腕，摸索着裤缝。
那里藏着一枚陆峥留下的锋利刮胡刀片。我原本是打算用来防身的。铁丝很硬，刀片很薄。
我咬紧牙关，不顾刀刃割破手指，一点点切割着手腕处的铁丝连接点。鲜血滴在车垫上，
被汽油味掩盖。“哐当”一声，车轮轧过一个深坑，面包车剧烈摇晃。趁着噪音，
我猛地发力，铁丝终于崩断。我没有轻举妄动，继续装作昏迷，慢慢解开脚腕上的束缚。
前方出现了一个大转弯，悬崖边没有任何护栏。就是现在！我猛地坐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