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晴是被疼醒的。不是那种宿醉后的钝痛,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她试图翻个身,
身体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
昨夜的碎片从意识深处浮上来——那杯酒、发软的双腿、挣扎中被人制住双手按在身下,
哭喊声被堵在喉咙里,眼泪模糊了视线,而那双眼睛始终无动于衷。她猛地睁开眼。
光线刺目,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气味。她偏过头,看见身边躺着一个男人。他还在睡,
睫毛浓密,眉骨高而锋利,下颌线硬朗得像刀裁出来的。被子滑到腰际,
露出精瘦结实的肩背和手臂线条。身材确实很好,但温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温晴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坐起来,被单滑落,身上青紫斑驳。
她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被撕破的衬衫裹住自己,然后拿过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好,我要报警,我被**了。
”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被她的声音吵醒。温晴攥紧手机,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沈绍矜此刻正皱着眉睁开眼,目光迷茫。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对着电话那头报出了酒店名字和房间号。沈绍矜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昏沉、混沌,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手机,手指刚动,
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女声正在对着电话报地址,酒店名、房间号,一字一顿,
像在念一份判决书。“好,我等你们来。”她挂了电话。沈少矜撑起上半身,
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着寸缕。床单凌乱,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气味。他偏头,
看向身旁的年轻女人——身材婀娜,腰肢纤细,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苍白。
锁骨和手腕上全是青紫的痕迹,像是被粗暴对待过的瓷器,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心疼。
她没看他,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愣了两秒。
昨夜的碎片零零散散地拼凑起来。
饮酒、燥热、失控、女人挣扎的触感……他的瞳孔微微缩紧。“你报警了?”声音有些哑,
但还算镇定。温晴没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正低头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110”。沈绍矜没有多想。他只想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压下去,
于是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给你两百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温晴身子僵了僵。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眼底全是血丝,
却没有什么温度。她就这样瞪着他,像看一个笑话。沈绍矜见她没说话,
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也被人下了东西。但既然已经发生了,
闹到警察局对你对我都没好处。你可以拿这笔钱,好好生活,就当……”温晴突然笑了,
是那种嘲讽的笑。她什么都没说,重新转过头去,把衬衫的领口拢紧,
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拒绝沟通,一个字都不想跟你多说。沈绍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见过无数难缠的对手,谈判桌上再刁钻的条件他都能云淡风轻地化解。
但面前这个女人不吵不闹、不哭不骂,就是无视你。这种沉默比任何控诉都让人心里发毛。
民警做完现场记录后,将两人带回了分局。温晴和沈绍矜被安排在同一辆车上,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温晴始终偏头看着窗外,
双手紧紧攥着衣服的领口;沈绍矜则闭目靠在座椅上,神色淡漠,
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约谈。到了分局,两人被分开带进不同的询问室。
温晴跟着一位女警去做笔录,沈绍矜则被领进了一间明亮的办公室。
接待他的年轻民警刚准备按程序询问,目光扫过身份证上的名字,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沈……沈绍矜?”民警抬起头,又确认了一遍。沈绍矜没有否认。民警立刻站起身来,
态度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您稍等。”他快步走出办公室,门还没关严,
沈绍矜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通电话:“……对,
就是那个沈氏集团的沈绍矜,人现在就在咱们分局……是,报案人是个女大学生,
说是**……好,我明白。”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整洁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得体而热络的笑容。“沈总,久仰久仰。”他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我是分局局长陈建东。下面的人不懂事,让您受委屈了,实在抱歉。”沈绍矜站起身,
礼貌性地握了一下,语气平淡:“陈局长客气,我是来配合调查的。”“调查什么呀调查。
”陈局长笑着摆摆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这个案子我们会按程序走,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他顿了顿,
压低声音“至于那个女大学生,年轻人情绪激动,我们可以理解。”陈局长笑着接过话,
“不过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您本人也是受害人,
她那边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您存在强迫行为。法律讲究证据嘛,这种情况,
构不成刑事立案标准。您放心,我们一定依法办事,该走的手续走完,
不会让您背不必要的包袱。”沈绍矜接过茶杯,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她那边,笔录做完了吗?”“快了快了。”陈局长摆摆手,
“这种案子,一般做完笔录,提取完生物样本,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后续就是存档处理。
”沈绍矜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想给她一些赔偿。毕竟这件事……不管怎么说,
她受了伤害。你帮我转达一下,看她愿不愿意接受。”陈局长眼睛一亮,
连连点头:“沈总有这个心,那最好不过了,我让人去问问。”几分钟后,
去传话的民警回来了,表情有些为难:“沈总,那边说了……不要您的钱。
”沈绍矜眉头微动。与此同时,隔壁的询问室里,温晴正坐在女警对面。
她的笔录已经做完了,手腕上的伤痕被拍了照,生物样本也提取完毕。女警合上文件夹,
语气温和:“暂时没有别的事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温晴没有起身。
她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但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想问一个问题。”“你说。
”“他……沈绍矜,会受到惩罚吗?”女警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事,
斟酌着措辞:“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
你体内检出的药物成分表明你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发生的性行为,
但沈绍矜的血液检测也显示他体内含有同样的违禁药物,说明他也是被人下了东西。
从法律上讲,你们双方都是受害者。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主观上有**故意的情况下,
这个案子……很难构成刑事犯罪。”温晴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所以,
他不会有事。”女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们会把所有材料都存档,
案件会按程序处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类案子,证据链不完整的话……”“我明白了。
”温晴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站起来,朝女警微微鞠了一躬:“谢谢。
”温晴回了学校,宿舍楼下,她低着头快步穿过门禁,庆幸这个点走廊里没什么人。
推开门的时候,三个舍友都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所有人同时噤了声。“温晴?你怎么了?
”下铺的林薇薇最先反应过来,跳下床来扶她。“没事。”温晴扯出一个笑容,
“出了点小意外,我歇歇就好。”她没洗澡,也没换衣服,直接爬上床,拉上帘子,
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黑暗将她整个人吞没,世界终于安静了。好在大四已经结课,
没什么要紧事。温晴没有一直躺着,她逼自己爬起来,打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论文。
写累了就发呆,发完呆接着写,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砸进那些字符里。
就这样过了四天。第四天下午,手机忽然响了。是之前一起实习的同学,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温晴,你知道吗?咱们那个女领导被免职了!
说是上面领导的意思,直接让她走人,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群里都炸了!
”温晴愣了一下,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没问为什么,
心里几乎立刻就浮起了一个答案——沈绍矜。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让一个大公司的总监一夜之间丢了饭碗。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懒得去想,愧疚也好,
封口也罢,都不重要。“知道了。”温晴对电话那头说,声音很平静,“她罪有应得,
挺好的。”挂了电话,她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再去实习。那个女领导虽然走了,但温晴对那栋大楼已经没有任何好感。
她退了实习群,把工牌扔进抽屉最深处,安心留在学校改论文、查资料,
偶尔帮导师整理一下课题材料。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
像是要把那件事从生活里一点一点地挤出去。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导员忽然在微信上找她。
“温晴,学校新设了一个企业奖学金,我看了一下条件,你完全符合。我把你推荐上去了,
你准备一下材料。”温晴愣了一下:“什么企业?”“沈氏集团。”导员发过来一个链接,
“他们今年刚在南城大学设立的这个奖项,针对新闻传播学院大四学生,
成绩排名专业第一的自动进入候选名单。全院就你一个符合条件的,基本就是走个流程。
”温晴盯着屏幕上的“沈氏集团”三个字,手指微微发僵。那个叫沈绍矜的男人,
先是要给她两百万,她不要,现在又搞出这么一个奖学金,精准地砸到她头上。兜兜转转,
他还是要把钱塞给她。可她怎么拒绝?导员不知道内情,只当是一次普通的奖学金推荐。
全院就她一个符合条件的,如果她说不要,导员会怎么想?别的同学会怎么想?一个贫困生,
成绩第一,居然拒绝五万块钱的奖学金。这不合常理,甚至显得矫情。温晴张了张嘴,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材料交上去不到一周,
银行卡里多了五万块钱。到账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温晴正坐在图书馆改论文,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日子悄然过去,论文答辩、毕业照、散伙饭,
一桩桩一件件推着温晴往前走。那五万块钱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泛起一圈涟漪之后,
便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她不再去想沈绍矜,不再去想那晚的事,
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毕业设计上。导师说她的论文有发表价值,建议她继续读研,
她笑了笑说再想想。五月下旬,优秀毕业生名单公示。温晴的名字赫然在列,全院三个名额,
她排第一。消息出来那天,舍友林薇薇比她还兴奋:“温晴你太牛了!优秀毕业生哎,
听说今年颁奖嘉宾来头很大,是什么企业的董事长,每人还有十万块奖金!
”温晴正在收拾书架,手顿了一下:“十万?”“对啊,学校公众号发的,
说是今年新设的‘沈氏英才奖’,所有校级优秀毕业生每人奖励十万元,
由沈氏集团董事长亲自颁发。啧啧,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林薇薇翻着手机,一脸羡慕。
温晴站在书架前,手里那本书半天没翻动一页。难道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也许这真的只是沈氏集团的一次正常的企业宣传?温晴把书塞回书架,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六月下旬,毕业典礼在学校体育馆举行。温晴穿上了借来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优秀毕业生候场区。周围全是各个学院的尖子生,
有人紧张地整理衣领,有人兴奋地**,只有她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舞台。
音乐响起,
人念出一长串头衔:“……让我们欢迎沈氏集团董事长、南城大学荣誉校友——沈绍矜先生,
为优秀毕业生颁奖。”掌声雷动。温晴看着那个男人从侧台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干脆,步伐不紧不慢,
眉眼间是她在新闻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那种从容矜贵,和那天酒店里的狼狈判若两人,
他站在那里,就是权力本身。颁奖按学院顺序进行,新闻传播学院排在中间。
温晴站在队列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台,握手,接过奖牌,合影,下台。
每一步都像被按了慢放键,她的心跳得又快又沉。“接下来,新闻传播学院——温晴。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灯光有点刺眼,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温晴走到舞台中央,
在沈绍矜面前站定。这是那次之后,她第一次面对面地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她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不是那晚酒店里混乱的气味,
而是干净的、属于成功人士的味道。沈绍矜看着她,目光平静,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一个董事长面对优秀毕业生时该有的表情,他伸出手。
温晴盯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就是这只手,那晚按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她伸出手,握了上去。指尖冰凉,掌心微湿。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握住她的力度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