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沈临，今年二十四岁。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不是豪门，但也算个小开。
我有个青梅竹马，叫唐悠悠，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人住一个小区，父母是麻将搭子，
关系好到定了娃娃亲。唐悠悠漂亮，高挑，学舞蹈，走起路来像天鹅，脖子以下全是腿。
我妈每次见她都拉着她的手说：“悠悠啊，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家沈临当媳妇？
”唐悠悠总是红着脸笑，不说话，拿眼角瞟我。我也笑。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她了。
可人生啊，就像我妈打麻将时常念叨的那句——“你以为要胡清一色，结果点了个杠上炮。
”2唐悠悠的变化，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的。那天她说去逛街，结果晚上十点才回来。
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眼睛亮得像灯泡。“沈临！我今天被人救了！”她抓着我的胳膊，
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我在巷子里被几个小混混堵了，一个骑摩托的男人冲过来，
三拳两脚把人赶跑了。”“他骑着黑色的摩托，皮衣皮裤，长发飘飘，特别帅！
”“他下车的时候，风把他头发吹起来，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看着她亮得像灯泡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人叫什么？”“阿飞！他叫阿飞！
名字都这么酷！飞鸟的飞！”“阿飞，听这名字，不像个正经人。”可唐悠悠不管，
她双手一摊。“我管他那么多，缘份嘛，上天安排的最大！”接下来的日子，她变了。
以前是长发披肩，衣服是碎花裙、小香风，走路带香风。清纯得像琼瑶剧女主角。现在呢？
双马尾，渐变色，一高一低，是“不对称美学”。
“特攻服”印着日文、背后画着骷髅头和凤凰的黑色长外套，袖子宽得能塞进去两只猫。
裤腿大得像拖把，走起路来能扫灰。脖子上挂着链子，不是金，不是银，
像是五金店买的铁链子，拴狗用的。双耳共打了9个洞，左四右五，还是“不对称美学”。
眼妆画得像熊猫，眼线飞上天，眼角贴水钻。叫“视觉系”。
“你这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两拳。”“你不懂，这是艺术。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是冲昏了头脑，
又撞在石头上，撞傻了。3唐悠悠的爸妈当然不同意。她爸血压飙到一百八，
她妈脸拉得像鞋拔。可唐悠悠铁了心。绝食、摔东西、要拿剪刀割腕。
“你们不让我和阿飞在一起，我就死给你们看！”最后她爸含泪：“行，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我妈知道这事之后，倒是淡定得很。
她一边打麻将一边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让她疯去呗，疯够了就知道回家了。
”“妈，爸当年也是疯够了才找的你吧？”“错了，是我当年疯够了找的你爸。”一时间，
竟无言以对。但我不能像我当年的爸。我直接去找唐悠悠，把话说开。“悠悠，
那个阿飞不是什么好人，你别陷进去了。”她正在对着镜子贴水钻，头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他不好？你认识他？”“我不认识他，但一个二十多的大男人，
没工作、没存款、没房子、没车，你觉得他是好人？”“沈临，你根本不懂阿飞。
”“我哪里不懂了？”“你说的那些——工作、存款、房子、车，那都是世俗的枷锁！
阿飞不一样，他不被这些东西束缚！他的人生是自由的！”我深吸一口气。“悠悠，
他初中都没毕业。”“那怎么了？！学历能代表一切吗？阿飞虽然读书少，
但他懂得比我多多了！他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他曾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他去过哪些地方？”“他……他骑车去过**！去过云南！
他曾在丽江的酒吧里和一个流浪诗人喝了一夜酒，聊诗与远方！
他说他在**的雪山上看到了真实的自己！”“他给你看照片了？”“没有，但他说了。
”“他说你就信？”“沈临，你为什么总是用这么世俗的眼光看阿飞？有些人不需要照片，
他的话就是照片！”我沉默了三秒钟。那一刻，
我想起了一句在网上看到的名言——永远不要和傻子争论，她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她的水平线，
然后用丰富的经验蹂躏你。“行，你开心就好。”“我很开心！
这是我二十三年人生里最开心的时刻！”她说完，转回去继续贴水钻。我转身走了。
掏出手机，给唐悠悠她妈发了条消息。“阿姨，悠悠可能要出事，你多看着点。
”第二天一早，阿姨回道：“看不住啊，她用老虎钳把窗户上的防盗网剪了个洞，
半夜跳窗跑了。”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但我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4唐悠悠逃出的那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坐在阿飞的摩托后座上，搂着他的腰，
笑得灿烂。背景是城中村的握手楼，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配文是——“封印解除！
从今天起，我要去追寻我的光了！感谢沈临多年的照顾，你是个好人。
但好人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再见，世俗！你好，自由！”下面评论炸了：“悠悠你疯了？？？
”“那个骑摩托的是谁啊？你男朋友？”“唐悠悠你爸妈知道吗？
”她统一回复：“你们不懂！有些人注定要过不一样的人生！
”闺蜜小敏私聊她：“那个阿飞……我查了一下，
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那是因为他不屑于被资本剥削！他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活着！
”小敏没再回。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笑了。笑我自己。二十年的青梅竹马，不如一个混混。
我把手机放下，倒了一杯酒。喝完。又倒了一杯。我妈走过来，捂着杯子。“儿子，别喝了。
”“妈，我没醉。”“我没说你醉，我是说冰箱里就剩两瓶了，你爸明天还要喝。
”我爸在沙发上幽幽地来了一句：“让他喝吧，舔狗不得好死。”我妈瞪他：“你闭嘴！
”我爸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说的是我，舔狗不得好死……”我妈拿起拖鞋，
我爸抱头鼠窜。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其实单身也挺好的。5家里的两瓶还是喝完了。
不够。在烧烤摊继续喝。老板跟我熟，看我脸色不对，送了我一个羊腰子。“小伙子，
你的小女朋友呢？”“跟骑摩托的跑了。”“失恋了？”“算是吧。”“没事，你看这腰子，
原本也是一对儿的，这不也拆散了嘛。”我看了看腰子，又看了看老板。“老板，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挺独特。”我笑了，拿起腰子咬了一口。正吃着，一辆保时捷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沈临？你怎么在这儿？”我抬头。顾清歌。
唐悠悠的小姨，和我一个属相。三十六岁，自己开公司，年入千万。长得漂亮，
那种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漂亮。眉眼锋利，嘴唇微翘，不说话的时候像在审视你，
笑起来又像在勾引你。一米七二，穿上高跟鞋比我高半个头。离过一次婚，
前夫是个吃软饭的，吃她的，喝她的，还睡她的……下属，被她直接扫地出门，
连**都没让带走。“小姨？”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我刚从公司出来，路过，
看到你一个人在这儿吃腰子。”她打量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事。
”“失恋了？”“……你怎么知道？”“悠悠的事，她妈刚才打电话跟我哭了一个小时。
”她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坐了过来。“往里边挪挪。”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包臀裙，脚踩细高跟。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
两条大长腿交叠着，画面违和得像是某个时尚杂志的封面。老板看呆了，烤串忘了翻，
烤糊了一把。“老板，十串羊肉，十串鸡翅，一打啤酒。”她熟练地点单，然后转头看我，
“你请客。”“……好。”“别这副表情，想和小姨吃饭的人多了去了，愿意陪你吃烧烤，
是你的福气。”“是是是，我的福气。”她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
叼在嘴里。“介意吗？”“不介意。”她点上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烟雾缭绕中，
她的侧脸很好看。“沈临，我跟你说实话。”她弹了弹烟灰，“悠悠这事，你没错。
是她脑子不好使。”“……小姨，你这么说你侄女合适吗？”“我说的是实话。
她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得不到就闹。她妈惯着她，她爸也惯着她，
所有人都惯着她。现在好了，被一个混混给骗了，我看她这回长不长记性。”“你不担心她？
”“担心有什么用？她都二十三了，不是十三。自己的路，自己走。”她掐灭烟，看着我，
“倒是你，我有点担心。”“担心我什么？”“担心你想不开，天天来吃腰子。
吃多了晚上怎么解决？”“小姨，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跟烧烤店老板有得一拼。
”“他说什么了？”“他说他拆散了一对腰子。”“是个人才，大隐隐于市。”“别说我了，
小姨你呢？你曾说赚钱比谈恋爱有意思得多。”小姨想了想，
点点头：“赚钱确实比谈恋爱有意思。但如果是跟对的人谈恋爱，比赚钱还有意思。
”“那你找到了吗？”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前没有。
现在嘛……不知道。”说完，她端起啤酒，一饮而尽。“行了，不说了。吃东西，
喝完回家搂觉。”那顿烧烤，我们吃了两个小时。她说了很多话，关于她的公司，她的前夫，
她对婚姻的看法。“沈临，我告诉你，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嫁个好男人，
是自己有本事。你有本事了，男人是锦上添花。没本事，男人就是雪上加霜。
”“那你现在算是有本事了？”“算是吧。所以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一个男人委屈自己。
他对我好，我就对他好。他对我不好，让他滚。”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纯粹。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女人，真酷。6那次烧烤之后，我和小姨的联系突然多了起来。
不是我找她，是她找我。“沈临，今天有空吗？陪我看个电影。”“沈临，
我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料理，你来尝尝。”“沈临，我买了只新包，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每次都有正当理由，每次都不容拒绝。我渐渐发现，顾清歌这个人，
跟她在外面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在外面，她是顾总，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下属怕她，
客户敬她，对手恨她。但私下里，她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会一边骂我“小屁孩”，
一边给我织围巾，歪歪扭扭的，死活不肯承认是自己织的。她会突然发消息问我：“沈临，
你觉得我今天的口红颜色好看吗？”然后不管我回什么，她都会说：“你懂什么，
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色号。”有一次我去她公司，她正在主持会。透过玻璃墙，
我看到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无表情地听一个中年男人汇报。那男人说得满头大汗，
她突然拍了桌子：“这个方案，重做。周三之前给我，做不好滚蛋。”全场鸦雀无声。
我站在外面，心想：雷厉风行，是个狠人。她开完会出来，看到我，表情瞬间变了。
“等很久了吧？走，吃饭去。”“沈临，我跟你说，刚才那个总监气死我了，
做的方案跟狗屎……”“那你骂他了？”“骂了，但我骂得优雅。”“优雅？”“对，
我说‘你这个方案’让我想起了我前夫，看着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什么都不是’。”我笑了。
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可爱。
7我心动的是那天晚上。那天我加班到很晚，从公司出来快十二点了。下着雨，我没带伞，
站在公司门口发愁。那辆保时捷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上车。”“小姨？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别废话，上车。”我上了车，看到她穿着一件睡裙，外面套了一件风衣，
头发还是湿的。“你从家里出来的？”“嗯。”“你不是说路过吗？
”“……我路过你家公司，不行吗？”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她不是路过。
她是专门来的。“小姨，你怎么知道我加班？”“你九点半发朋友圈说‘又是加班的一天’，
我看到了。”“你大半夜的，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怎么了？我又没裸奔。”我笑了，
笑得有点鼻子酸。“小姨，谢谢你。”“谢什么谢，是我饿了，想找人陪我吃宵夜。
正好你加班，顺便捎上你。”“那你想吃什么？”“你定。”“那就去上次那家烧烤摊？
”“行。”到了烧烤摊，老板看到我俩，眼睛一亮。凑近我说道：“哟，小伙子，
更进一步了？这个比之前那个漂亮多了！”我正要解释，小姨抢先开口了。“老板，
你眼光不错。来三十串羊肉，十串鸡翅，十个腰子，一瓶白的。”随手从包里拿了十几张，
也没数。“不用找了，烤嫩点。”老板傻笑着去准备了。“白的？”“白的。今天高兴。
”“小姨，你高兴什么？”“我比之前那个漂亮多了。”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沈临，
你值得更好的。”“比如？”“比如……”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比如我。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小姨，你喝多了。”“我没喝多。我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啊。”“那你喜欢我吗？”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小姨，你是我小姨。
”“我是唐悠悠的小姨，不是你小姨。”“那也是小姨。”“那又怎样？年龄大了懂得多，
有经验，会疼人。”我被她噎住了。她直起身，转了一圈。风衣下面，是黑色的裙摆。
裙摆下面，是黑色的**。**下面是细高跟。细高跟，黑丝，裙摆。烧烤摊的灯光昏黄，
照在她身上，像电影里的画面。她绕过桌子，弯下腰，凑到我耳边。我的喉咙有点干。
“小姨……”“叫姐姐。”“……姐姐。”“沈临，你耳朵红了。”“没有。
”“红到脖子根了，还说没有。”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着。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那顿宵夜喝得很晚，她送我回家。“沈临。”“嗯？”“你知不知道，
你今天晚上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我没有……”“你有。”她凑过来，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过没关系，姐姐允许你看。”她伸出手，在我脸上拍了拍。
我下了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消失在雨夜。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
她的笑，她的眼睛，她说的那些话。还有细高跟，黑丝，裙摆。我想，我可能是疯了。
8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姨发来的消息。“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为什么不好？”“你说呢？”她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我点开，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屁孩，今晚来我家，姐姐给你做饭。”“做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顺便说一句，我今天新买了一套衣服，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什么衣服？”“黑色的蕾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这个女人，
是来要我命的。晚上，我去了她家。开门的时候，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裙，
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外套。头发散着，脸上什么都没涂，素颜。但素颜也好看。
“进来吧，饭快好了。”我换了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卖相一般，
但闻着还行。“坐，尝尝。”我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味道马马虎虎，还咸。“怎么样？
”“好吃。”“真的？”“真的。比我妈做的好吃。”“你骗人。”“我发誓，
比我妈做的好吃。”她笑了，坐到我对面，托着下巴看我吃。“沈临，你吃东西的样子，
有点像我家以前养的那只金毛。”“……这是在夸我吗？”“在夸你可爱。”“金毛可爱？
”“金毛不可爱吗？”我无话可说。吃完饭，她让我去沙发坐着，自己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突然有一种错觉——像是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像是这个场景，发生过很多次。她洗完碗，
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沈临。”“嗯？”“你知不知道，我紧张了一下午。
”“你紧张什么？”“紧张你不会来。”“为什么紧张？”“因为我喜欢你啊，小屁孩。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的耳朵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