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二楼,天字一号包间的门早已打开。
经理站在门口,腰弯成九十度,脸上的汗已经擦干了,换上了最标准的职业微笑,可他的手在抖。
“厉总,云教授,里面请。”
云扶松开手。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一顿。
像是在挽留。
但也只是一瞬。
她收回手,神色如常,同他一起走进包间。
经理在后面悄悄抬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厉景琛的手臂垂下来,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回味什么。
然后那道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经理立刻低头,把那个小动作连同所有的好奇心,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包间很大。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拍卖大厅,可以俯瞰整个会场,窗边摆着两把紫檀木椅,中间是一张小几,上面已经备好了茶具。
那茶具,是明代青花的。
厉景琛在窗边站定,目光落在拍卖台上,声音淡淡的:“坐。”
云扶在他身侧坐下。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个会场一览无余,那些人还在交头接耳,还在往二楼张望,还在猜测她和他的关系。
云扶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明前龙井,清冽甘醇,入口是豆香,回甘是花香。
她放下茶杯,忽然开口:“厉先生,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舍不得我被人围着难受。”她顿了顿,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清透透的,像是一汪能看到底的泉水,可厉景琛知道,这种看似清澈的水,往往最深。
“是真心的?”
问的看似随意,可他知道,她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诚意,试探他,到底值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厉景琛没有回避,没有迟疑。
“真心的。”
三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他不解释,不修饰,不给自己留余地。
云扶看着他,不语。
那几秒里,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优越的骨相,眉骨,鼻梁,薄唇,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他的眼睛,太深了。
深得让人想探进去看看,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向拍卖台。
“我信了。”她说。
厉景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侧头看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她脸上什么也没有,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眉眼低垂,唇角微抿,像是在看拍卖台,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仿佛刚才那三个字,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知道。
不是。
如果真是随口一说,她不会看他那几秒。
如果真是随口一说,她不会在说完之后,指尖在杯沿上多转了一圈。
她在收线。
像钓鱼的人,轻轻提了提竿,试探水下的鱼还在不在。
而他,差点咬钩。
厉景琛收回目光,也看向拍卖台。
小云扶,够聪明的。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拍卖台上,拍卖师正在介绍第一件拍品,会场里嗡嗡的,偶尔有人举牌,偶尔有人交头接耳。
可他们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你今天穿的旗袍。”他忽然说。
云扶转头看他。
但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拍卖台上:“很好看。”
云扶微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旗袍,暗纹流转,腰身收得极好,这件衣裳她穿了几次,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谢谢。”她说,语气客气得像是在社交场合。
厉景琛没接话。
可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以后……”
他声音低了几分,“可以多穿。”
云扶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不是夸衣服。
这话,是在告诉她,以后,他还想见她。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也没有脸红慌乱,没有那些少女会有的反应。
“厉先生,你对每个初次见面的人都这么关心吗?”
厉景琛的眼神微微变了,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他压了回去。
“你猜。”他说。
云扶轻轻笑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拍卖台。
“不是!不然我会以为,厉先生另有所图。”
这话,是试探,也是挑衅。
她在告诉他,我看穿了你的心思,你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险胜了这一局。
但,他好像也没有输。
这不过是一盘棋,刚刚落了第一颗子。
“云教授。”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云扶侧头看他。
四目相对:“你觉得,我图什么?”
云扶一愣。
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在她过往的经验里,男人被戳穿心思之后,要么否认,要么沉默,要么恼羞成怒。
可他,直接问她,你觉得我图什么?
这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应对,一下子落了空。
然后她说:“不知道。”
这话是真的。
她确实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图什么,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接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顶级权贵,接近她作甚?
她见过太多人,能看穿大多数人的心思。
可这个人,她看不透。
厉景琛听了,没说话。
只是转头看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那就慢慢想。”他说,声音低沉,像是在许诺什么,“不急。”
云扶的心跳,又乱了。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她没有叫人来换。
因为她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