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不是心疼大人了?”
江宛儿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低头摆弄帕角,过了半晌才说:“把汤炖上吧。”
春桃看她那副模样,到底没再追问,乐颠颠去了小厨房。
那日傍晚。
他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早。
但不同的是,今日他推门进来时,整个人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江宛儿正坐在灯下绣一方帕子。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他的脸色——眉心拧着,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绷得像块铁。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官服。玄色圆领袍,胸口绣着仙鹤补子,气势迫人。
像是从朝堂上直接走过来的。
“大……”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大步走过来了。
一只手探出去,直接将她从绣凳上捞起来。
“哎——”
她整个人被他单臂箍住,脚离了地,帕子和绣针“啪嗒”掉在地上。
他没说话。抱着她往内室走。
“大人!我的帕子——”
“不重要。”
“可是我绣了一半——”
“以后不绣了。”
她被放在床沿。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烛光映着那双眼,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暗色。
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但不是冲她。
“大人,出什么事了?”
他没回答。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
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呼吸急促而滚烫,喷洒在她脸上。
“让**一下。”
声音极低。闷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江宛儿整个人愣住了。
她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今天面对了什么。
但那句“让**一下”,让她心口猛地一缩。
她没有推开。
手指犹豫了一息,轻轻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嗯。”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从急促渐渐平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了。
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眉心。很轻。
然后直起身,手指解了官袍的盘扣,将那件沉甸甸的袍子褪下来搭在一旁。
“大人今天……不开心?”
“嗯。”
“是朝堂上的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大人想吃什么?我让春桃——”
“不饿。”
他坐到她身侧,一只手伸过来,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拖到自己腿上坐着。
她惊了一下,双手撑在他肩头。
“大人!”
“别动。”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双臂箍着她的腰。整个人像是在汲取什么。
“就这样坐一会儿。”
她僵了几息。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手从他肩头滑下来,迟疑着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身体明显一震。
“宛儿。”
“嗯?”
“……你摸我头发。”
什么?
“摸。”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命令的语气,但她总觉得那更像撒娇。不——堂首辅怎么会撒娇。一定是她的错觉。
她试探着把手放到他头顶。指尖触到他的发丝——比想象中柔软。
她轻轻抚了抚。
他的呼吸慢平了。肩背的僵硬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像一头终于被安抚住的猛兽。
她心口又酸又软。
“大人……”
“嗯。”
“春桃炖了汤。红枣的。您要不要喝一碗?”
他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暗色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深的。沉的。像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的东西。
“你给我炖的?”
“是春桃炖的。我让她放的枣。”
“为什么?”
她咬了咬唇:“……您太瘦了。”
他愣了一瞬。
然后那张冷硬的脸上,出现了她入府以来见过的最接近“笑”的表情。
嘴角微挑。极浅。极嘴角微挑。极浅。极快。
但她看见了。
“端来。”
她从他腿上滑下来,小跑着去外间取了汤盅。
回来时他已经换了姿势,靠在床头。那副宽肩长腿往那里一倚,把半张床都占满了。
她把汤盅递过去。
他接了。没喝。先低头闻了一下。
“甜。”
“红枣多了些……不好喝吗?”
“没说不好喝。”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她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两秒,慌忙移开视线。
他把汤喝完了。搁下盅。
“过来。”
她站在床边没动:“大人不是要歇——”
他一伸手把她手腕攥住了。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拒绝的韧劲,将她往床沿带。
她膝盖一软,跌坐在他身侧。
“大人——”
“叫什么大人。”
她一怔。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半垂着眼,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叫夫君。”
她整张脸“轰”地烧起来。
“……什么?”
“听不清?”他倾过身来,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气息全喷在她唇上,“叫一声。”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夫……夫君。”
他眸色沉了一瞬。
下一息他吻了上来。
不是头几日那种试探。是长驱直入的、带着明确意图的。唇齿相接时她听见他低叹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她被吻得脑子发懵。
手撑在他胸口想推——推不动。他的胸膛像堵铁壁。
“唔……”
他大掌扣住她后脑,加深了那个吻。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
她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她瘫在他怀里喘气,眼眶都红了。
他低头看她。
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
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暗色。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宛宛。”
她浑身一颤。
他叫了什么?
“宛宛……”
“宛宛。”他又叫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后泄露出来的热度,“应我。”
她整个人都懵了。
从入府到现在,他叫她“宛儿”。每一次都是“宛儿”。
宛宛。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亲昵。
“……在。”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眸色更深了。手掌从她后颈滑到腰间,一把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再应一声。”
“在……”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皮肤上。
“真香。”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分辨不清的……贪恋。
“大人……”
“叫什么?”
她咬住唇。耳尖红得滴血。
“……夫君。”
他闷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
然后他把她放倒了。
——
后来的事,依然是那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全程都在叫她。
“宛宛。”
“宛宛,放松。”
“宛宛……看我。”
每一声都低哑到几乎碎裂。每一声都带着某种她听不懂的、浓烈的情绪。
像是叫她的名字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失控。
她被那个称呼烧得浑身发软。
——
事后他没有立刻睡。
半撑着身子,一只手肘支在枕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光映着他的眉眼。那份冷厉此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餍足的、幽深的注视。
她被看得不自在,侧过脸想躲。
他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
“看我。”
“……看什么?”
“就看我。”
她不敢不从。只好红着脸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了她很久。
目光从她额发扫到眉眼,再到鼻尖、唇瓣、下巴。
像在描她的轮廓。
然后他忽然开口。
“以后别绣花了。费眼。”
她愣了一下:“我就是闲了打发时辰……”
“想打发时辰,看书。”他躺下来,一只手臂伸过去捞她,把她整个人拖进怀里,“明日让人送几匣子棋子来,你学下棋。”
“下棋?”
“嗯。我教你。”
他教她?
当朝首辅教她下棋?
她张了张嘴,想说“您不忙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下巴已经搁在她头顶了。又是那个姿势。
手臂收紧,将她箍得严实。
“睡了。”
“……嗯。”
她闭上眼。心跳得极快。
宛宛。
他叫她宛宛。
他要教她下棋。
他说以后别绣花了费眼。
一个以妾室身份进门的商户女。
他问她愿不愿意。问她疼不疼。问她冷不冷。
给她江南的酥糖。给她补气血的药膳。给她黄花梨的镜台。
日留宿。夜夜不离。
这不像是……只需要一个暖床的人。
“大人……”她闭着眼,声音已经含糊了。
“嗯。”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得像自言自语。
“不知道。”
顿了一息。
“就是想。”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心口那块地方,又软了一角。
不再是恐惧。
不再是困惑。
是另一种东西。她说不出名字,却暖得让人想哭。
她想——
也许明天他来的时候,她可以不再躲他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