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不全是他的错。
他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他只是看见了我让他看见的那些。
他那时候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路也指给我了,是我自己没有走成。
我看着操场上那棵被山风吹歪了的老槐树。
“他知道我逃婚出了事,一定很难过。他这个人,看起来什么也不在乎,其实什么事都往心里搁。现在他能做点什么,大概会觉得好受些吧。”
“但对不起我的从来不是他。”我说,“是我家里人,还有那时候我自己不够狠心的懦弱。”
陈旭沉默了很久。
他把最后一个饺子夹到我碗里,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
“林知夏。”
他很少叫我的真名,我叫黎栀夏之后,他一直都只叫栀夏。
“别总说自己懦弱。”他说,“你那不是懦弱,你是在那种处境下,还在拼命找路。换了我,未必比你做得好。”
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明明那么想去看更大的世界,最后却甘愿留在这里,年复一年地守着这些孩子。”
“你值得被喜欢。”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不是那种轰然坍塌的感动,而是一种很慢很慢的、像温水漫过脚踝的暖意。
“谢谢你,陈旭。”我说。
他笑了一下,站起身,把我手里的空饭盒接过去。
“行了,别煽情了。我下午还要回卫生所,那个实习医生今天又不知道要把什么搞砸。”
我目送他沿着土路往下走,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步子不紧不慢,和五年来每一个寻常的日子一样。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校长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
“栀夏老师,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和江总……是高中同学吧?”
我不知道校长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点了点头:“是,以前在一个班待过一阵子。”
“那你是不是还蛮了解他的?你知道江总喜欢什么礼物吗?”
“我昨晚想这件事想了一晚上没睡,毕竟江总帮了我们,我们也得拿出诚意不是?”
我还是听的云里雾里,只说:“我和他十年没见了,校长。”
校长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是,都是快十年没见了,人总是会变的。”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皱了皱眉:“校长,您想说什么?”
校长被我问得一愣,反倒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事。
“他没跟你说?他有未婚妻的事?”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一僵。
“什么未婚妻?”
校长脸上的意外更明显了,他挠了挠花白的鬓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也是听县教育局那边的人说的,说江总有个未婚妻,也是南城的人,两家门当户对。这次下来之前,他助理随口提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