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报告被撕碎那天,我听见医生说“胎儿停止发育”。而我的丈夫周衍,
正把签字笔递给病床上的女人。“签吧,”他把笔塞进我手里,“孩子没了,正好。
小柔需要一个肾,你配型成功了。”小柔。他那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我低头看着那张器官捐献同意书,忽然笑出声来。我叫沈鹿溪,22岁嫁给周衍,
24岁被他亲手送进手术室。他以为我会乖乖签字,就像从前每一次他让我退让时那样。
但他不知道,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不是我。是他求了三年都没追到的,真正的沈鹿溪。
而我,是三个月前从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另一个她。在那个世界,我是个法医。
我做过三百多例器官摘取手术,最擅长的就是在开腹之后——让病人死得明明白白。
第一章胎死腹中捐肾协议“沈鹿溪,你别给脸不要脸。”周衍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带着他惯常的不耐烦。我坐在妇产科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那张刚做完B超的报告单。
胎心一栏,写着三个字:未探及。八周。我和周衍结婚两年,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在第八周停止了心跳。医生说了很多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记得自己反复问了一句:“确定吗?”医生把B超画面定格给我看,
那个本该一闪一闪的小光点,是静止的。周衍是十分钟后来的。他推门进诊室的时候,
我正在擦眼泪。我以为他会问一句“怎么了”,但他没有。他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递给我。“签。”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抬头写着五个大字:器官捐献同意书。下面一行小字:捐献人,沈鹿溪。受体,苏柔。
苏柔。这个名字我太熟了。周衍的大学同学,他追了四年的白月光。我们结婚那天,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来敬酒,笑着说“祝你们幸福”。周衍那天晚上喝了很多,
抱着我喊了她的名字。我抬起头看周衍。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请求,是通知。就像他通知我结婚,
通知我辞职回家,通知我“小柔生病了需要人照顾”。“苏柔需要换肾,”周衍说,
“你正好配型成功。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正好。这个词用得真好。就像我嫁给他,
正好可以替他应付催婚的父母。就像我怀孕,正好可以让他完成传宗接代的KPI。
就像我的肾,正好可以拿去续他白月光的命。一切都是正好。我低头看了看B超单,
又看了看那张器官捐献同意书。然后我笑了。“好。”周衍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威胁和说服我的话,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干脆。“你……你同意了?
”我站起来,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里,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
工工整整。周衍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似乎想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他收起文件夹,
转身就往外走,皮鞋敲在走廊地板上,节奏又快又硬。他走了三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手术时间我让秘书通知你。”然后他就走了。护士从护士站探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写满同情。我没回应那个眼神。我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签字的时候,
我的手指尖有一层极淡的蓝光闪了一下。不是错觉。
这种蓝光我太熟悉了——三个月前我醒来那天,也是同样的光。
那时候我躺在周家的主卧床上,脑子里塞满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我从床上坐起来,
花了整整三天,才搞清楚自己是谁。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沈鹿溪。这个世界的沈鹿溪,
22岁嫁给周衍,24岁被丈夫亲手送上手术台。她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少了一颗肾,
多了一道疤。周衍甚至没有在医院陪她过夜,他去陪苏柔了。这些事情,
是原身的记忆告诉我的。而我自己的记忆,属于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也叫沈鹿溪,
职业是法医。我在北方一座三线城市的公安局法医室干了六年,做过三百多例解剖,
写过四百多份鉴定报告。我剖过溺亡的中年男人,剖过车祸的高中生,
剖过被情杀捅了十七刀的女人。我的刀法干净利落,刀刀见因果。三个月前,
我从解剖台上猝倒。大概是连续加班太久,心脏扛不住了。醒来的时候,
就躺在了周家的床上,变成了这个沈鹿溪。我花了一个月确认自己回不去,
又花了一个月适应这个世界,第三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他就自己离开了。也好。我站在妇产科的走廊里,
看着周衍消失在电梯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迷茫一下子散了。原身欠周衍的,
这具身体已经还过了。一腔爱意,两年婚姻,一条没来得及出生的命。但我欠原身的,
还没还。我走到窗边,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
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谁啊……”“陈恪,”我说,“我是沈鹿溪。你现在还当律师吗?
”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猛地坐起来的声音,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沈鹿溪?
高中那个沈鹿溪?”“嗯。”“……**十年没联系过我。”“我知道。”“你现在找我,
什么事?”我低头看着窗外。楼下的停车场里,周衍的黑色保时捷正从车位里倒出来,
副驾驶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隔着两层玻璃,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能看见周衍伸手替她系安全带的动作。结婚两年,他从来没替我系过安全带。
“帮我打一场官司,”我说,“离婚,索赔,精神损失费。”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陈恪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沈鹿溪,”他说,
“我等这个电话,等了十年。”第二章年之约法医归来陈恪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周家别墅的大门,一辆黑色的奔驰G已经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脸。高中时候的陈恪瘦得像根竹竿,
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戴一副黑框眼镜,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来不跟人说话。
我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有一次放学,我被几个混混堵在校门口,
是他抡着书包冲上来把人砸跑的。后来他脸上青了一块,我帮他贴创可贴,他低着头,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现在的陈恪已经不是当年那根竹竿了。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
袖口勒在小臂上,手臂线条硬朗分明。眼镜摘了,眉骨的弧度很锋利,下颌线条干净,
只有眼角一道很淡的疤痕还能看出当年打架的影子。他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看到我拎着行李箱,挑了一下眉。“离婚带行李?
你这是要离家出走?”“这叫及时止损。”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行李箱往后座一丢,
“周衍出差去了,苏柔住院,别墅里只剩我一个人。不走留着给他守灵?”陈恪发动车子,
侧头看了我一眼。“你变了很多。”“哪方面?”“以前你说话像蚊子,现在像刀。
”我没接话。因为真正的沈鹿溪确实说话像蚊子,胆小、温顺、逆来顺受,
被周衍冷暴力了两年都不敢大声说一句话。我现在这个样子,在认识她的人眼里,
大概就是“性情大变”。但我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陈恪没追问。他把车开上主路,
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你让我查的东西,都在里面。”我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周衍名下所有资产清单。三家公司,两套别墅,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
一辆路虎揽胜,还有一笔存在海外账户的现金。我嫁给他两年,从来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他每个月给我五千块生活费,多一分都没有。第二页是苏柔的资料。苏柔,28岁,
周衍大学同班同学。三年前确诊慢性肾衰竭,一直靠透析维持。三个月前病情恶化,
进入肾脏移植等待名单。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份通讯记录。
周衍的手机号,和苏柔的号码之间,用红笔画满了连线。
每条线旁边标注着通话时长和短信数量。从我们结婚前三个月开始,到昨天为止,
每一天都有记录。不是暧昧,是实锤。“他怎么跟她联系的?”我问。陈恪单手打方向盘,
嘴角扯了一下:“微信、电话、短信,全都有。最精彩的在第四页。”我翻到第四页,
愣住了。那是一组照片。周衍和苏柔,在各种地方。餐厅、酒店大堂、商场、医院。
时间跨度从两年前开始,一直到上周。照片里周衍的表情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他在笑。
那种很放松的、眼睛弯起来的笑,不是对我时那种嘴角勉强扯一下的样子。
最后一张照片是前天拍的。周衍扶着苏柔走出妇产科的诊室,苏柔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
那张单子,和昨天医生递给我的,一模一样。“苏柔怀孕了?”我问。“八周,”陈恪说,
“跟你……同期。”车里安静了五秒。我把文件夹合上,靠在座椅上,
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行道树。有意思。周衍的白月光需要换肾,正好我的配型成功。
周衍的白月光怀孕了,正好我的孩子没了。然后周衍让我签器官捐献同意书,
正好是在我的B超结果出来的同一天。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正好。“那个肾,不是捐的,
”我说,“是抢的。”陈恪没接话,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泛白。“陈恪,
”我转头看他,“你当律师这几年,接过最难打的官司是什么?
”他想了想:“一桩医疗事故案。患者死在手术台上,家属告医院,医院咬死是麻醉意外。
打了两年,最后赢了。”“怎么赢的?”“我找了三个法医专家,重新做了死因鉴定。
”他侧头瞥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又问了一个:“医疗纠纷案,关键证据是什么?
”“病历、手术记录、麻醉记录、监护仪数据、药品使用记录。”他像背书一样报出来,
“还有就是——尸检报告。”“尸检报告。”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慢慢笑了。
陈恪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的表情,眉毛皱了一下。“沈鹿溪,你笑什么?
”“我笑周衍搞错了一件事。”“什么事?”我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外面是十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
“他以为他娶的是沈鹿溪。”“难道不是?”“是,”我说,
“但他不知道这个沈鹿溪——”我转过头,看着陈恪的眼睛。“是个法医。
”陈恪的方向盘歪了一下,车子在车道上晃出一个S形,后面传来一声暴躁的喇叭。
他稳住方向,盯着前面的路,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
你帮我打的这场官司,”我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器官捐献同意书,对折,再对折,
“不用打离婚案了。”“那打什么?”我把折成小方块的同意书扔进车门的储物格里。
“打故意伤害。”“……”“还有蓄意谋杀。”车里彻底安静了。过了很久,
陈恪忽然笑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声。
“沈鹿溪,”他说,“你真的变了很多。”我也笑了一下。“不是变了,”我说,“是换了。
”第三章致命体检手术前夜手术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
让陈恪帮我拿到苏柔的全部病历。他花了二十四小时,通过医院的律师渠道拿到了完整档案。
我花了一个通宵,把这些病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苏柔,A型血,
慢性肾小球肾炎发展至终末期肾病,肌酐值持续升高,三个月前进入透析依赖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