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被和离,我满门抄斩了前妻全族》是青青河边草122创作的一部令人着迷的古代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裴玉衡顾明珠经历了重重困境和考验,通过坚持和勇气找到了内心的力量。这本小说以其真实感人的情感描写和令人惊叹的想象力而闻名。但关键时刻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大概是因为我给的银子足够多。也可能是因为他亲眼见过裴玉衡害死的那个姑娘,良心还没有完全腐烂。……。
大婚当天,未婚妻递来和离书。"裴玉衡需要一个名分,你让开。"前世我拒绝,
被她关进狗笼折磨至死。这一世我笑着签了字。她不知道,我手里攥着的东西,
够裴家和顾家陪葬三次。【第一章】大红喜烛烧了一半,蜡油淌下来,
在铜盘上凝成一滩血红的疤。我坐在新房里,身上这件大红喜袍是三个月前量的身,
腰身裁得合体,领口绣着并蒂莲纹。沈家为这桩婚事准备了整整一年。聘礼六十四抬,
从沈家大门一路排到顾家巷口,全城的人都来看热闹。我端着合卺酒的手很稳。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门被推开了。不是新娘掀盖头进来,
是顾明珠的贴身丫鬟翠屏。她跪在门槛前,双手举着一封信。"沈公子,
我家**说……请您看完这封信。"我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我已经看过了。上一世,
我在这个位置接过这封信的时候,手是抖的。拆开信封的时候,指尖把纸角捏出了褶皱。
看完信上那几行字的时候,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像被人用铁锤砸了天灵盖。
那封信上写着——"沈长渊亲启:裴玉衡遭人暗算,致使一女子有孕。女子名节大过天,
若无人出面,她必死无疑。我顾明珠不能坐视不理,今日与君和离,望君成全。"成全。
多好听的两个字。上一世的我不肯成全。我把信撕了,冲出新房,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质问顾明珠。我说裴玉衡是个什么东西?女扮男装逛窑子的变态,
被人灌了药搞大了一个清倌的肚子,这种丑事你让我成全?满堂哗然。
裴玉衡的丑事传遍全城。他被裴家逐出族谱,成了过街老鼠。我以为我赢了。我娶了顾明珠,
风风光光地把她抬进了沈家。然后我开始了生不如死的日子。婚后第三天,
顾明珠让人把我的手脚捆住,嘴里塞了破布,拖进后院柴房。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沈长渊,裴玉衡被逐出家门那天,
他跪在裴家祠堂前磕了一百零八个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
""他是我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你毁了他,我就毁了你。"她说到做到。
柴房变成了狗笼。我被扒光衣服,像条狗一样蹲在铁笼里。顾明珠找来裴家的几个打手,
轮流折辱我。他们打断我的肋骨,拔掉我的指甲,用烧红的铁钳烫我的后背。
我撑了四十七天。第四十七天,我听到顾明珠坐在笼子外面,对身边的丫鬟说了一句话。
"他不过是条狗。"那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我死了。再然后,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又坐在了这间新房里。大红喜烛烧了一半,蜡油淌下来,
在铜盘上凝成一滩血红的疤。翠屏跪在门口,双手举着那封信。"沈公子,
我家**说——""我知道了。"我打断她。我站起来,走到桌前,把信拆开。熟悉的字迹,
熟悉的措辞,连墨迹干涸的程度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我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一个字。
"准。"翠屏愣住了。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困惑。"沈公子……您不看看内容吗?
""不必看了。"我把和离书折好,塞回她手里。"替我转告顾**,
沈家的花轿已经抬回来了,聘礼也不必退。就当是沈某送她的一份薄礼。"翠屏的嘴张了张,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抱着和离书跑了出去。我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完完整整。指甲都在。后背也不疼。我攥了攥拳头,松开。
没有发抖。很好。门外传来嘈杂声。是沈家的亲戚们。
消息传得很快——沈家嫡子大婚当天被和离,这在整个青州城都是头一遭。
大伯沈鹤年第一个冲进来。他的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都在发抖。"长渊!
顾家那个贱丫头说什么了?你签了?你真签了?""签了。""你!
"沈鹤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沈家和顾家联姻,
为的是顾家在盐道上的人脉!你签了和离书,沈家的盐引怎么办?"盐引。上一世,
这两个字我听过无数遍。沈家是青州盐商,顾家是官盐转运使的姻亲。沈家的盐引,
有一半是靠顾家的关系拿到的。和离意味着两家撕破脸,
沈家的盐引随时可能被顾家运作着收回去。这就是上一世我不敢和离的根本原因。
不是舍不得顾明珠。是沈家所有人都不允许我和离。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大伯,
"我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三天前,我已经把沈家名下六成的盐引,转到了我个人名下。
"沈鹤年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把文书摊在桌上,"从今天起,
沈家做不做得成盐生意,不取决于顾家。取决于我。"文书上盖着官府的大红印章。三天前,
我拿着沈家老太爷生前写给我的一封亲笔信,去了青州盐政司。
那封信的内容很简单:沈家盐引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长房嫡孙沈长渊为唯一继承人。
上一世,这封信被大伯"代为保管",我直到死都不知道它的存在。重生后,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老太爷的书房翻箱倒柜。信在第三个抽屉的夹层里,用油纸包着,
一尘不染。沈鹤年盯着文书上的印章,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长辈训斥晚辈的居高临下。像是第一次认识我。"长渊……你这是早有准备?
"我没回答他。我把喜袍的腰带解开,脱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上。"大伯,
和离的事我已经签了,不会改。盐引的事,明天到我书房来谈。"我走出新房。
喜堂上的宾客还没散,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我穿过人群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小声嘀咕。
"沈家这脸丢大了……""顾家**怎么想的?大婚当天和离?
""听说是为了裴家那个小子……"我没停步。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顾明珠站在马车旁边。
她已经换下了嫁衣,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手里攥着那封签了字的和离书。她看到我出来,
微微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沈长渊,你倒是爽快。""顾**要的是和离,
不是我的死活。"我在她面前站定,"既然如此,拖着反而不美。
"顾明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不是感激。是审视。她在判断我是不是在演戏。
我冲她拱了拱手:"顾**走好,沈某不送了。"转身的瞬间,我听到她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以为签了字就完了?"我没回头。完了?不,这才刚开始。
我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上一世,我没听到这句话。因为上一世我没签字,
我冲出去闹了个天翻地覆。但这一世她说了这句话,说明在她的计划里,和离只是第一步。
沈家的盐引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可惜,盐引已经在我手里了。我回到书房,关上门。
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子。匣子里装着三样东西:一份窑子的花名册,
上面有裴玉衡过去两年的消费记录。一张画像,画的是一个穿男装的年轻人,
面容清秀——裴玉衡每次去窑子时的扮相。还有一封信,信是窑子的老鸨写给裴玉衡的,
内容是催他处理一个"出了事"的姑娘。信上的日期是八个月前。
比顾明珠说的那个"被下药"的时间早了整整三个月。裴玉衡不是被人下药。他是个常客。
那个怀了身孕的姑娘,也不是什么"被他搞大肚子的清倌"。她叫秋娘,良家出身,
三个月前失踪,家人找遍了全城都没找到。是裴玉衡掳走了她。这些事,
上一世的我一无所知。我是在被关进狗笼的第三十天,从一个被裴家打手灌醉的看守嘴里,
断断续续听到的。那时候我已经奄奄一息了。听完之后我在想,如果我早知道这些,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现在我知道了。事情当然会不一样。【第二章】和离的消息像一阵风,
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青州城。第二天一早,沈家祠堂就炸了锅。
三叔沈鹤鸣第一个跳出来拍桌子。"荒唐!简直荒唐!大婚当日被退婚,沈家的脸往哪搁?
"二叔沈鹤平坐在一旁抽旱烟,眯着眼看我,不说话。大伯沈鹤年的态度最微妙。
昨晚他亲眼看到了那份盐引文书,一夜没睡好觉,今天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开口训我。族里的旁支堂兄弟也来了七八个,全挤在祠堂里,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剜来剜去。"长渊,你给大家伙一个交代。"三叔拍着桌面,
"顾家的**当众给你戴了绿帽子,你不但不闹,反而签了字?你是不是男人?"绿帽子。
我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你是不是男人"给激出去的。
冲出去当众揭了裴玉衡的底。然后被顾明珠记恨了一辈子——不,记恨了我那条命。"三叔,
"我抬起头,声音很平,"你说的交代是什么交代?""什么交代?你去把顾明珠拽回来啊!
和离书撕了!这门亲事顾家说了不算!""然后呢?""然后?
然后把那个裴玉衡的丑事抖出去,让全城人看看顾家是什么货色!"我看着三叔涨红的脸,
忽然觉得很可笑。上一世的我就是这么干的。干完之后的下场,三叔永远不会知道。"三叔,
"我说,"顾家的盐道人脉你想不想留?"三叔一愣。我继续说:"和离书已经签了,
沈家的脸面是丢了,但盐引没丢。只要盐引在,沈家的生意照做。可如果我现在去闹,
把顾家的脸也撕了,你猜顾家会怎么做?"三叔张了张嘴。
我替他回答了:"顾家会动用盐政司的关系,把沈家的盐引全部作废。
到时候沈家上下三百口人,喝西北风去。"祠堂里安静了一瞬。这就是上一世发生的事。
我当众揭了裴玉衡,顾家恼羞成怒,确实动用关系打压过沈家。但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些,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被关在狗笼里了。直到死,我都以为沈家还好好的。
实际上沈家在我死后半年就垮了。顾明珠用沈家的盐引喂了裴家,等裴家站稳了,
就一脚把沈家踢开。二叔沈鹤平终于把烟杆放下了。"老大,"他看向大伯,
"长渊说的有道理。盐引比脸面值钱。"大伯沈鹤年坐在那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纠结的是另一件事。"长渊,"他压低声音,
"你昨天拿出来的那份文书……盐引转到你私人名下,这件事是你一个人办的?
""是我一个人办的。""凭什么?"我从怀里掏出那封老太爷的亲笔信,递过去。
大伯接过信,看了两遍,手指攥紧了信纸。他认识老太爷的笔迹,认识信上的私印。
这封信是真的,他没法否认。"老太爷走之前,亲手把这封信藏在书房暗格里。"我说,
"大伯,您大概是忘了。"忘了?沈鹤年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忘。
他是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封信。上一世,他翻遍了老太爷的书房,
把能找到的值钱东西全拿走了,唯独没发现夹层里的这封信。"所以,"我站直身体,
扫了一眼祠堂里所有人,"从今天起,沈家的盐引由我全权打理。各房的分红不会少,
但具体怎么经营,我说了算。"没人说话。三叔的脸上还挂着怒气,但嘴巴已经闭上了。
分红不少——这四个字比任何道理都管用。二叔重新叼上烟杆,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大伯把信折好,放在桌上,长长吐了口气。"长渊,你长大了。"四个字,
意味着沈家内部的权力交接在这一刻完成了。从祠堂出来的时候,管家沈福迎上来。"公子,
顾家那边派人来了。""谁?""顾家的管事周伯,在偏厅等着。"我点了点头,走向偏厅。
周伯是顾明珠的心腹。上一世,就是这个周伯带着人把我从新房拖进柴房的。
他看起来慈眉善目,满头白发,笑起来像个邻家老翁。但他的手劲大得惊人。
我推开偏厅的门,看到周伯正站在窗前看院子里的花。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脸上堆满了笑。"沈公子,老朽奉我家**之命,来处理些后续的事宜。""什么事宜?
""聘礼的事。我家**说了,聘礼原物退还,一件不少。另外——"他顿了顿,
"**想请沈公子在这份文书上签个字。"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商路合作协议。内容很简单:沈家与顾家在盐道上的合作照旧,
沈家的盐引继续走顾家的转运渠道,利润三七分。顾家七,沈家三。上一世没有这份协议。
因为上一世我没有签和离书,顾明珠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来控制沈家的盐引——直接嫁进来,
从内部掏空。这一世我签了字,她没法从内部动手,只能走明面上的商路合作。但三七分?
顾家拿七成?我把协议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周伯。"周伯,你回去转告顾**。
""公子请说。""协议我看了。有几个小问题。""什么问题?""第一,
利润分成不合理。沈家出盐引、出货源、出人力,顾家只出一条转运渠道,拿七成不合适。
五五分。"周伯的笑容僵了一下。"第二,"我继续说,"合作期限不能是永久。一年一签,
每年续约重新谈条件。""第三——"我把协议推回去,"这份协议,我今天不签。
等顾**诚心来谈,再议。"周伯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沈公子,"他的语气平淡了下来,"您确定?""确定。
"他把协议收回袖中,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我站在偏厅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会回去把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顾明珠。顾明珠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我要价太高,狮子大开口。她不会觉得我在算计她。因为在她眼里,
沈长渊就是个手里捏着盐引的穷酸书生,仗着有点底牌漫天要价而已。正好。
我要的就是她这么想。我转身回到书房,打开那个木匣子。窑子的花名册,裴玉衡的画像,
老鸨的那封信。三样东西,三把刀。但现在还不是亮刀的时候。
我得先让裴玉衡再作几天好梦。等他睡得沉了,刀才扎得深。我提起笔,
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封短信。收信人:裴伯庸。裴家大房的嫡长子。裴玉衡的嫡兄。
也是上一世在裴玉衡被逐出族谱后,接管裴家的那个人。上一世,
裴伯庸和裴玉衡之间的嫡庶之争持续了好几年,最终以裴玉衡身败名裂告终,
裴伯庸全盘胜出。但如果裴玉衡不倒呢?裴伯庸愿不愿意找一个外人帮忙,
把这个弟弟按下去?我写完信,吹干墨迹,叫来沈福。"把这封信送到裴家大房,
亲手交给裴大公子。不要让别人看到。"沈福应了一声,接过信走了。我关上书房的门,
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顾明珠的脸。是那间狗笼。
铁栏杆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地上铺着腐烂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肉的味道。
"他不过是条狗。"顾明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睁开眼。手心攥出了一层薄汗。很快了。我在心里说。很快你就知道,
这条"狗"已经活过来了。【第三章】和离后的第五天,我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我让管家沈福放出消息:沈长渊打算离开青州,前往扬州发展盐业生意。消息一出,
沈家内部先炸了。三叔第一个跑来拍桌子。"扬州?你去扬州做什么?
那边的盐道被刘家和张家把持了几十年,你一个外来的进去,不是送死吗?
""所以我需要时间考察。"我收拾行装的动作不停,"大概走十天半个月,
家里的事交给大伯打理。"三叔还想说什么,被二叔拉走了。我不是真要去扬州。
这个消息是专门放给顾明珠听的。我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
余光瞥到街对面的茶馆里坐着一个人。穿灰布短衫,戴着斗笠,低头喝茶。是顾家的探子。
顾明珠在盯着我。上一世,和离之后她就不再关注我了——因为上一世我拒绝和离,
闹了个天翻地覆,她知道我是个靠情绪做事的蠢货,不值得防备。但这一世我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她不安。一个被当众退婚的男人,不哭不闹不吵,签了字就走人,
第二天还在祠堂里压服了全族。这不正常。所以她派了人来盯梢。那就让她盯。
我雇了一辆马车,大张旗鼓地往城门走。出了城门之后,马车拐了个弯,
直奔城东五里外的杏花楼。杏花楼。青州城最大的窑子。也是裴玉衡最常光顾的地方。
马车在杏花楼后门停下。我没走正门。后门有个小院,住着杏花楼的账房先生赵五。
赵五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满脸麻子,一双三角眼转来转去,像只耗子。
他这个人胆小如鼠,但贪财。上一世,裴玉衡在杏花楼犯的事,
赵五全都记在账上——不是为了揭发,是为了留着当把柄敲竹杠。我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赵五的三角眼从缝隙里挤出来。"找谁?"我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在他面前晃了晃。门开得大了些。"沈公子?"赵五认出了我。青州城就这么大,
盐商家的嫡子在杏花楼后门出现,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但赵五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声张。
"赵先生,"我走进小院,把银子放在桌上,"我想看看花名册。""花名册?
"赵五的脸色变了,"那东西……不方便看吧?""我不看别人的,只看一个人的。""谁?
""裴玉衡。"赵五的三角眼猛地缩了一下。我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第一锭旁边。
赵五的目光在银子和我之间来回转了三次。然后他起身走到里屋,搬出一个落了锁的木箱子。
钥匙挂在他脖子上,用一根细绳拴着。他解开绳子,打开锁,从箱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今年的。"他翻了翻,"裴公子……用的名字是'白三郎'。每次来都穿女装,不,
穿男装——他本来就是男的,但化了妆,扮成——""我知道。"我打断他,
"他扮成女人的模样进来,然后点男倌?"赵五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男倌。是女倌。
他扮成女人进来,但点的是女倌。""他喜好特殊?""岂止是特殊。"赵五压低声音,
目光躲闪,"沈公子,有些事我说了,你可别往外讲——""不会。"赵五咽了口唾沫。
"裴公子每次来,都要挑新人。没接过客的那种。他出手阔绰,一次就是五十两,
老鸨巴不得伺候他。但是——""但是?""但是他脾气不好。"赵五的声音越来越低,
"去年冬天,有个姑娘被他打坏了。老鸨找他赔钱,他不但不赔,还威胁老鸨,
说要是敢声张就灭她满门。""那个姑娘呢?""死了。"赵五的脸色发白,
"老鸨说是病死的,但我帮着处理后事的时候看过——那姑娘浑身是伤,
背上被利器划了十几道口子,深可见骨。"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去年冬天。
距离现在八个月。和那封老鸨催裴玉衡"处理"秋娘的信对得上时间。"还有呢?
""还有就是……"赵五犹豫了一下,"三个月前,裴公子带了个人进来。不是从楼里挑的,
是从外面带来的。一个姑娘,看着不像是做这行的,穿着素布衣裳,手指头上有茧子,
像是干农活的。"秋娘。"那姑娘一直在哭,裴公子让人把她嘴堵上,拖进了最里面的厢房。
之后的事……我没看到。但第二天早上打扫的时候,厢房里全是血。""人呢?
""裴公子带走了。之后就没在楼里见过那姑娘。"我沉默了片刻。"赵先生,
花名册借我抄一份。""抄?"赵五有些紧张。我掏出第三锭银子。赵五把册子推到我面前。
我花了半个时辰,把裴玉衡近两年的消费记录全部抄了下来。
日期、假名、消费金额、点的姑娘名字、厢房号。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抄完之后,
我把册子还给赵五。"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去年冬天死的姑娘,老鸨把她埋在了哪里?
"赵五的瞳孔缩了一下。"城北乱葬岗,第三排最东边那个。没有碑。""好。
"我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赵五一眼。"赵先生,你记性不错。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有人问你今天有没有人来过,你的记性就不用这么好了。
"赵五连连点头,把银子揣进怀里,像揣着三块烫手的炭。出了杏花楼后门,
我没有立刻回城。而是绕了一段路,去了城北乱葬岗。第三排最东边。一个矮矮的土包,
没有碑,没有名字,连坟头上的草都长得稀稀拉拉。我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上一世,
我死在狗笼里的那天,也没有碑。顾明珠让人把我的尸体裹了一张草席,扔到了城外的河里。
活着的时候是条狗,死了连条狗都不如。我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在坟前的泥地上刻了一行字。"再等等。"站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的青州城灯火依稀。我看着那些灯火,脑子里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裴伯庸收到我的信了吗?他会怎么做?
第二件:顾明珠今天一定从探子那里得知了我"出城"的消息。
她会以为我真的去扬州考察了。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她不会盯我太紧。这十天,
足够我做完所有准备。我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不回沈家大宅,去城南的一间小院。
那是我前天刚租下来的地方。不大,两间屋一个院子,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我在这里藏了所有的证据。
花名册的抄本、老鸨的信、裴玉衡的画像、赵五今天说的话——我全部写成了文字记录,
一式三份。一份留在小院。一份藏在沈家书房的暗格里。一份明天送到裴伯庸手里。
三份证据,三条线。任何一条线断了,另外两条还在。我坐在小院的桌前,就着一盏油灯,
开始写第二封信。这封信不是给裴伯庸的。是给青州知府衙门的刑捕头王铁。上一世,
裴玉衡出事之后,顾明珠动用关系压下了所有案子。王铁当时就想追查,被上面挡了回去。
他是个倔脾气的人,为这事跟上司吵了一架,差点被摘了官帽。这一世,
我要给他一个能查下去的机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做的,是先让裴家自己乱起来。
内部先烂,外面再捅刀子,事半功倍。我把信写完,封好口,放在枕头底下。
躺在床上的时候,天花板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它从这根房梁爬到那根房梁,
一根一根地拉丝线。动作很慢,但一丝不苟。我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明天,
裴伯庸应该会回我的信了。【第四章】裴伯庸果然回了信。不是写信,是亲自来了。
他出现在城南小院的时候,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白玉佩,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商人特有的矜持。但他的步子迈得很快。
快到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沈公子。"他坐下来,目光锐利,开门见山,
"你信里说,有关于裴玉衡的重要消息。什么消息?"我没急着说话,先给他倒了一杯茶。
"裴大公子,你和裴玉衡之间的事,我不掺和。但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东西?"我把花名册的抄本推到他面前。裴伯庸拿起来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他是个做生意的老手,看账本比看书还快。
花名册上的记录一目了然——裴玉衡过去两年在杏花楼消费的银两,加起来超过三千两。
三千两。裴家一年的盐业利润也不过两万两。裴玉衡一个人花掉了将近两成。
"这是……"裴伯庸的声音有些发干。"杏花楼的花名册抄本。"我说,
"裴玉衡用的假名叫'白三郎'。每次去都乔装打扮,所以外人不知道。
"裴伯庸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最后一页记录的是三个月前的那一次。
日期、金额、以及一行小字备注:"白三郎携外客入内,用西厢房,通宵。""外客?
"裴伯庸抬头看我。"是一个姑娘。良家出身,不是楼里的人。裴玉衡从外面带进去的。
"裴伯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窑子里花钱嫖娼,
最多是道德败坏。但掳掠良家女子进窑子——这是刑事重罪,够裴玉衡吃一壶的。"沈公子,
"裴伯庸放下册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把这些东西给我看,想要什么?"直接。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我不要什么。"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裴大公子,
你我之间不存在利益冲突。你想要裴家大房的地位稳固,我想要沈家的盐引不受裴家干扰。
裴玉衡是我们共同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这些证据你拿去用。
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决定。但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不要现在就捅出去。
等我说可以的时候,再动手。"裴伯庸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我不急。
因为我知道他会答应。上一世,裴伯庸和裴玉衡斗了好几年,一直找不到致命的把柄。
他靠的是慢慢蚕食裴玉衡的生意和人脉,用了将近三年才把裴玉衡挤出核心位置。
现在我把一把刀直接递到他手上。他没有理由不接。"好。"裴伯庸站起来,伸出手。
我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有力,指节分明,是常年握算盘的手。"沈公子,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你比我想象的复杂。""裴大公子过奖了。
"他走了。我坐回椅子上,听着院门关上的声音。第一把刀已经交到了裴伯庸手里。
但这把刀不是用来杀裴玉衡的。是用来搅裴家这潭浑水的。裴伯庸拿到证据之后,
不会傻到直接公开。
他会先利用这些证据在家族内部给裴玉衡施压——比如逼裴玉衡交出一部分生意,
或者在族老面前削弱裴玉衡的话语权。裴玉衡受到压力,一定会反击。而他反击的方式,
一定是去找顾明珠求助。顾明珠会怎么做?她会动用顾家的资源帮裴玉衡稳住局面。
这正是我想要的。等顾家的精力被裴家内斗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亮第二把刀。
我在小院里待了两天。第三天傍晚,沈福来报信。"公子,裴家出事了。""什么事?
""裴家大房跟二房闹起来了。听说裴大公子在族老面前弹劾裴玉衡铺张浪费、败坏门风,
要求裴玉衡交出城西盐铺的经营权。裴玉衡当场摔了茶杯,
骂裴大公子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点了点头。正常进度。裴伯庸果然没有浪费证据,
第一手棋走的是经济施压。"还有呢?""还有就是——"沈福犹豫了一下,
"顾家的顾**今天去了裴家。据说在裴家待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顾明珠。她已经被裴家的事绊住了。"公子,还有一件事。""说。
""今天有个人来小院找过您。是个姑娘,穿着粗布衣裳,瘦得皮包骨。
说是要找'能帮她做主的人'。"我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叫什么名字?""没说名字。
说是从裴家跑出来的。"秋娘。我站起来。"她人呢?""在后院的柴房里坐着。
我给了她一碗粥,她吃了两碗。"我大步走向后院。推开柴房的门,
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草绳扎在脑后。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两只眼睛又大又空洞,像一口干涸的枯井。但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怀孕了。"你从裴家跑出来的?"我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裴……裴玉衡他……他要杀我……""为什么?
""因为……因为裴家那个大房的人,在查他……他怕我被找到,
就要灭口……"我闭了一下眼。裴伯庸施压的副作用——裴玉衡怕东窗事发,
第一反应是灭口。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我没想到秋娘会自己跑出来,还找到了这里。
"你怎么知道来这里的?""一个……一个姓赵的人告诉我的。
说有个沈公子在城南小院……能帮我。"赵五。那个账房先生,胆小如鼠,
但关键时刻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大概是因为我给的银子足够多。
也可能是因为他亲眼见过裴玉衡害死的那个姑娘,良心还没有完全腐烂。"你叫什么名字?
""秋……秋娘。""秋娘,你先在这里住下。没有人会找到你。
"我让沈福去买了干净的衣裳和被褥,又让他找了个信得过的婆子来照顾秋娘。安顿好之后,
我回到前院。秋娘的出现,比我计划的提前了。但不是坏事。
我原本打算等裴家内斗到白热化的时候,再去找秋娘,说服她出面作证。
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了。只是——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瘦弱、恐惧、精神涣散。
这个样子上公堂,说出的话不会有太大分量。我需要让她恢复过来。更重要的是,
我需要让她亲眼看到一些东西。看到裴玉衡不仅对她一个人做过那种事。
看到裴玉衡害死过别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心软,才不会在关键时刻退缩。我坐在桌前,
提笔写第三封信。这封信不长,只有两行字。"城北乱葬岗,第三排最东边。没有碑。
"收信人:秋娘。等她身体好一些,我会把这封信交给她。让她去看看那座无名坟。
让她知道,在她之前,已经有人死在裴玉衡手里了。如果她不站出来,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而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顾明珠今天去了裴家。
这说明她已经开始被裴家的事牵扯精力。好。那我就再添一把火。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
出了小院,直奔城东。城东有一条巷子叫响铃巷。巷子尽头住着一个算命的瞎子。瞎子姓李,
人称"李半仙"。但李半仙不是什么算命的。他是青州城最大的消息贩子。任何消息,
只要你出得起价,他都能在一天之内让全城人知道。我走进响铃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半仙的小摊还亮着一盏灯。"来客了。"李半仙没抬头,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
他不是瞎子。他只是觉得闭着眼装瞎比睁着眼做人安全。"李先生,"我在他对面坐下,
"有个消息想请你帮忙散一散。""什么消息?""裴家大房和二房闹分家。
起因是裴二公子在外面欠了大笔风流债,裴大公子不肯替他擦**。"李半仙的手指停了。
"这消息……真的假的?""三分真七分假。但你散出去的时候,不用分真假。
只要够热闹就行。"我放了一锭银子在算盘旁边。李半仙把银子收进袖中,嘴角微微上扬。
"沈公子,明天中午之前,全城人都知道裴家的笑话。""好。"我起身离开。
走出响铃巷的时候,我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孤灯。裴玉衡。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