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第99次把我拉黑了,就因为我在她面前多夹了一筷子女同事做的菜。
“你当着我的面夸别人的手艺,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你就是馋人家!““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你好好反省反省吧!“我看着被她按掉的电话,叹了口气。
正准备去商场给她挑条金项链赔罪,手机突然弹出她那个男下属的朋友圈。【加班到凌晨,
还好有珍姐亲手煲的汤,幸福感爆棚!】【珍姐说了,这几天她关机谁也不见,
就盯着我把这个项目磕下来!】我端着手机愣了半天,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忽然就不想去商场了。我拿起电话打给了我妈:“妈,我跟梦珍分了。”“不过你别急,
我会娶方家另一个姑娘。”011997年夏天,我在县化肥厂当技术员,
一个月工资四百二。这笔钱在我们柳河县算不错了,至少我妈逢人就说,
我儿子是吃公家饭的。但我未婚妻方梦珍不这么觉得。她在县百货公司当会计,
她爸是公司副经理,她觉得自己嫁给我是下嫁。“周言,你是不是看那个售货员了?
“这天傍晚我去百货公司接她下班,路过日用品柜台时多瞄了一眼新到的暖水壶。
方梦珍的脸当场就沉了。“我看的是暖水壶,咱家那个漏水了——““你撒谎!
“她把手里的布包往柜台上一摔,“那个柜台的售货员刚烫了头发你当我没看见?
你眼睛都直了!“旁边有顾客扭头看我们,我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梦珍,别闹了,
人家都看着呢。”“看就看!“她声音反而更大了,“你现在敢当着我的面盯着别的女人看,
以后结了婚就敢出去养人!周言,你骨子里就是个陈世美!“这是她第九十九次跟我闹。
我没数错,因为从订婚到现在一年零三个月,我专门买了个小本子记。
第一次是我跟男同事多说了两句话,她怀疑那同事是女的。第三十次是我加班没接她电话。
第七十次是我给我妈买了条围巾没先给她买。每一次都闹得天翻地覆,
每一次都是我低头认错。我已经习惯了。“咱们冷静冷静。
”她把BP机从腰上扯下来摔在地上,“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我捡起BP机,
屏幕已经裂了一道口子。这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回到厂里宿舍,
我翻出存折看了看——还剩六百八。我合计着明天骑车去县城给她买条裙子,
上次她盯着友谊商店橱窗里那条碎花裙看了很久。买了裙子赔个不是,这事就算翻篇了。
跟前九十八次一样。隔壁床的老张推门进来,递过来一根红梅烟。“老弟,
你别忙着去赔不是了。”老张在厂里开了十二年货车,消息比厂广播站还灵通。
“我今晚送货路过县招待所,看见你对象了。”我手里的存折没拿稳,掉在床上。
“跟个男的,在招待所门口说说笑笑进去的。我多瞅了一眼,那男的穿着百货公司的工作服。
”“她们公司不是最近在搞什么年终促销方案吗?“我嘴上这么说,手指已经开始发凉了。
老张抽了口烟,没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懂了。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烟灰掉在裤腿上烫出了一个洞。“老张,招待所往哪个方向走?
“02县招待所离化肥厂骑车二十分钟。我没骑车,走着去的。
一路上经过供销社、粮站、电影院,路灯昏黄,蛾子围着灯泡乱撞。走到招待所门口,
我站住了。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嗑瓜子看电视,屏幕上放着《还珠格格》。“同志,
请问方梦珍住哪个房间?“大姐看了我一眼:“你谁啊?““我是她对象。
”“哦——“大姐拖长了音,那语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二楼,203。”我上楼。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203房间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
我听见方梦珍的笑声,很清脆,是她跟我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那种笑法。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珍姐,你尝尝这个,我专门从市里带回来的奶油蛋糕。
”“哎呀秦东你真有心,这种蛋糕县里根本买不到。”“给珍姐的,我肯定得上心。
”我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三次。最后我没有敲门。下楼的时候,
前台大姐又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嗑她的瓜子。
走出招待所大门,我站在路灯底下,蛾子撞在我脸上我都没感觉。“没事的。”我跟自己说,
“她说了,是在搞企划方案。”我往回走了大概五十米,又停了。搞企划方案,要去招待所?
搞企划方案,要吃从市里带回来的奶油蛋糕?搞企划方案,要笑成那样?我折回去,
没进招待所,绕到侧面的小巷子里。二楼203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
我看见方梦珍坐在床沿上,那个叫秦东的男人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一拳。
方梦珍低头吃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上。秦东伸手帮她擦掉了。方梦珍没躲。我站在巷子里,
闻着化肥厂飘过来的氨气味,忽然觉得这一年零三个月的日子很滑稽。
我为了哄她开心戒了烟,她说烟味恶心。可我刚才闻到那个房间里飘出来的,分明是烟味。
我为了攒钱给她买东西,午饭从食堂的甲菜换成了丙菜。
可她吃着别的男人从市里带回来的奶油蛋糕,笑得那么开心。我转身走了。这回没再停。
走到厂门口,门卫老刘探出头:“小周,这么晚出去了?““老刘叔,
厂办的电话能借用一下吗?我给家里打个长途。”“行,你去吧。”我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响了六声,我妈接的。“妈,我跟方梦珍退婚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他大概是从我妈手里抢过来的:“你说啥?退婚?你小子脑子进水了?
方家的条件——““爸,你听我说完。”“我会娶方家的另一个闺女。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我爸半天才憋出一句:“老二?那个方梦琴?““对。
”“你疯了吧?人家是个——“我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方梦琴,
方梦珍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妈是方经理的原配,生下她没多久就病死了。
方经理续弦娶了现在的老婆,生了方梦珍。在方家,
方梦琴的地位就像灶台边上那把用旧了的铁铲——还能用,但没人在意。“爸,
具体的等我回去再说。”我挂了电话,跟老刘叔道了谢,回了宿舍。老张还没睡,看我进来,
烟递过来。这回我接了。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不全是呛的。
0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方家。方家住在百货公司家属院,三室一厅,
在县里算顶好的房子了。开门的是方梦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手上还沾着面粉——八成是在做早饭。“周、周言哥?“她有点意外,往屋里看了一眼,
“我姐还没起……““我不找她,我找方叔。”方梦琴愣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了。
方经理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见我来,放下报纸,
笑着招呼:“小周来了?吃了没?梦琴,给小周倒杯水。”方梦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方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你说。”“我要跟梦珍退婚。
”方经理的笑容凝在脸上,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小周,你说什么?““退婚。
”我重复了一遍。厨房里传来水杯磕碰的声响,方梦琴大概是听到了。
方经理把报纸慢慢叠好,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你跟梦珍又闹别扭了?
“他语气还算平静,“年轻人嘛,磕磕绊绊正常。你是个稳重孩子,叔一直看好你,
别冲动——““方叔,我昨晚去了县招待所。”客厅里的温度骤然变了。方经理不说话了,
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看着我。“203房间。”我说,
“梦珍和你们公司一个叫秦东的男同事,在房间里,晚上九点半。”“你胡说什么!
“这声音不是方经理发出来的。是方梦珍。她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蓬蓬的,
脸上的表情从惺忪迅速变成了尖锐。“周言,你跟踪我?““我去找你。
”“那你看到什么了?“她走过来,声音很冲,“我跟秦东加班搞方案,这有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在招待所搞方案?““百货公司办公室没空调!招待所有电扇!
大夏天的不找个凉快地方,你让我们热死?“方经理在旁边咳了一声:“梦珍,
你先别急——““爸,你别帮他说话!“方梦珍指着我,“周言,你就是小心眼!
你就是见不得我跟别的男同事正常工作!你这种人,以后结了婚就是控制狂!“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昨晚秦东帮她擦嘴角奶油的那只手。“方叔,“我没再看方梦珍,转向方经理,
“退婚的事我说定了。但我有个别的想法。”“什么想法?““我想娶梦琴。
”整个客厅的空气被抽干了。方梦珍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像缺氧的鱼。厨房门口,
方梦琴端着水杯站在那里,手在抖,水洒了一半。04方家炸了锅。“你说什么?
“方梦珍的声音尖到变形,“你要娶那个赔钱货?“方经理抬手制止了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小周,你认真的?““认真的。”“你知道梦琴她……“方经理斟酌着措辞,
“她条件不如梦珍,学历也就初中,现在还在家属院门口摆摊卖早点——““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这话问得直接。我也答得直接:“方叔,我图个安心。
”方梦珍冷笑了一声:“周言,你故意的吧?你就是想恶心我!
你以为你娶了方梦琴就能气到我?做梦!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摆早点摊的——““梦珍!
“方经理终于沉下脸,“你给我闭嘴!“方梦珍被她爸吼住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但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厨房门口的方梦琴。方梦琴站在那里,手里的水杯已经放下了,低着头,
肩膀绷得很紧。“梦琴,“方经理叫她,“你过来。”她走过来,站在客厅中间,
不敢看任何人。“小周说想娶你,你怎么想?““我……“她声音很轻,“我听爸的。
”“我问的是你怎么想。”方梦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又迅速低下了。“周言哥是好人。”就这五个字。方梦珍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
转身摔门回了卧室。方经理叹了口气,看看我,又看看方梦琴,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
“小周,这事不能这么草率。你先回去,让我想想。”“行。”我走到门口,
方梦琴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周言哥,这是今早剩的油条和豆浆,
你带着路上吃。”我接过来,袋子还热着。“谢谢。”走出家属院大门,
我咬了一口油条——炸得酥脆,比厂食堂的好吃太多了。05三天后,
方经理托人带了话: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