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缓缓落到陆向文手上。
他猛地把左手藏到身后。
那里确实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
陈律师又拿出快递公司的查询结果。
“韩家成寄回国内的前六封信,全都有人签收。”
“签收人的身份,我们也核实过了。”
她翻开最后一页。
我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就凉了。
签收人不是陆向文。
是和我同床共枕十八年的陆振海。
我把快递凭证摔到陆振海面前。
“你收到过家成的信?”
陆振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六封信,每一封都有你的签收信息。”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抓起茶杯喝水,手抖得杯盖不断撞响。
陆向文马上挡在父亲前面。
“妈,爸可能只是忘了交给您。”
“人命关天的信,他能忘六次?”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家成在等我们救他!”
“你们一个骗我说他忙着做项目,一个把他的求救信藏起来。”
“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陆振海终于把杯子重重放下。
“对,我收到过!”
“可那信上写着他被抓了,还让家里寄钱请律师。”
“我当时以为是骗子!”
韩家成平静地看着他。
“第一封信里有我的案件编号。”
“还有领事机构的联系电话。”
“你只要打一个电话,就能确认。”
陆振海避开他的目光。
“厂里那几年正缺钱。”
“向文又说你早就不学好,就算请律师也没用。”
“我总不能为了你,把全家都拖下水!”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我胸口。
“那是我的钱。”
“当年卖老房子的钱,也是我带进陆家的。”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救不救儿子?”
陆振海也恼了。
“因为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再说他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为了一个外姓人,你非要毁了这个家?”
我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下,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韩家成是我儿子。”
“你再说一句外姓人,我们马上离婚。”
陆振海捂着脸,眼神阴沉。
“你敢?”
“你可以试试。”
我转身扶韩家成坐下。
裤腿上的血迹还在扩大。
陈律师蹲下检查了一眼,立刻让我找来干净毛巾。
她说韩家成的腿在服刑期间受过重伤。
当时伤口感染,治疗又不及时,留下了严重后遗症。
如果不是后来转到监狱医院,他这条腿可能已经保不住。
我跪在他面前,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难受。
这些年,我戴着陆向文寄来的手表,围着他买的围巾,听他在电话里一声声喊妈。
我还曾因为韩家成不主动联系,埋怨他没良心。
可真正没良心的人,一直坐在我身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