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庆功宴那天，为了增加趣味性在酒宴之前举办了一个蒙面舞会。
参与之人统一戴着公司准备的特制面具。我跟齐方宇相识相伴十八年，
其中八年办公室地下恋。为了跟他光明正大跳支舞，我万般叮嘱他我今日的穿着。
他找寻一圈，果然朝我走了过来。我不自觉扬了扬脖子，整个人绷得笔直。
“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话音在我耳畔落下。可他发出的邀请对象却不是我。
身边一位女士笑着锤他：“你知道我是谁吗就邀请我？”我心怀期冀是他认错了人。
但齐方宇没躲，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就算你没穿那条裙子，我照样能认出你。
”我心中泛凉，不由嗤笑一声。原来，不公布正确答案也能得到正确结果。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1在主持人激昂地催促下，我和一个同样落单的男人组了队。
余光瞥向齐方宇时，他朝我皱了皱眉。或许是因为他这片刻分心，
怀中的女人不小心踩到他的脚。女人娇声抱歉：“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会跳舞，
可能你今天要被我踩好多次了。”齐方宇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没关系，
我们可以慢慢来。”他们一出声，周围人更加确定了他们的身份。“诶，这不是齐总吗，
他之前可从来不参与这种小游戏的，怎么这次这么亲民？”“这还用问？苏秘书在这，
齐总肯定是陪她玩闹的。”“原来他俩真的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啊！你还别说，真挺般配的。
”我脚步机械地跟着男人舞动，手脚逐渐发凉。连同事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粉红氛围，
我却选择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他只是为了工作。甚至在他说也会参加这个舞会时，
高兴了好一阵。以为是心照不宣弥补当年未跳完的交谊舞的遗憾。结果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集体交换舞伴时，我转了个圈。刚好被齐方宇牵走。
无数次身心放松地窝在他怀中的我此刻僵硬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放松点，
跟着节拍走。”他语气严肃，不同于他对苏芊芊的温柔。我心下一沉，松手想走。
齐方宇压低了嗓音，掐住我的腰：“别动，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出我们关系不正常吗？
”“你都不认识我，别人又怎么会联想到我们的关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着阴沉气息。“你要耍脾气可以，但不是现在。”“好好跳，
注意步子，别踩到我，免得给我丢人。”闻言，我低头看向他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左脚上多了一个明显的脚印。我踩上去就是给他丢人。那苏芊芊呢？是他们之间的情趣吗？
面具使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我曾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
他会在台风天带着我在准备好的婚房跳交谊舞。会在我三步一踩，踩得我都心疼他，
不想跳时装没事人一样温柔安慰我。说：“没关系，不过你今天不想跳的话，那就等以后，
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跳。”这一等，便等到了现在。
而我再也辨不清他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了。我收拾好心情，重新抬起头。
在最后一个舞步落下时。狠狠给了他一脚。不偏不倚落在另一个干净的鞋面上。“你！
”他痛得想要躬身。“实在抱歉，我不怎么会跳舞。”作为多年男友，
他自然知道我是故意的。而作为平时除工作以外没有来往的上下级，面对我真诚的道歉，
他也不好再发作。只是在换回自己的搭档时。毫不犹豫地将我一推，
当做无事发生地再度搂住苏芊芊。比刚才的我们还要亲密。2走过场的颁奖仪式开完，
蒙面舞会才算结束。主持人高昂激动地扯嗓：“下面我宣布最佳搭档是——齐总及苏秘！
”下方掌声如雷。二人登台，主持人将手中的花捧到齐方宇面前。齐方宇无奈接过，
转手给了苏芊芊：“鲜花应该给她才对。”温柔的动作加上暧昧不清的话语更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胆大地开玩笑：“齐总好man！”苏芊芊捧着花，脸都要埋进花里了。
众人刚完成一个大项目，胆子大得很。见状，又是一阵揶揄：“这最佳搭档，是正经搭档吗？
”“齐总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糖啊？”齐方宇并不是难相处的人，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
他抗拒共友地追问恋爱情况。就算我在场，他也总是斩钉截铁说：“没谈。”可现在，
他沉默了，嘴边甚至挂着点笑。苏芊芊通红的脸露出，娇嗔道：“别瞎说。”语气意味深长。
隔了许久，齐方宇才说：“我和她……”齐方宇还没说完，苏芊芊就拉了拉他的袖子。
“要是你为难，也可以直言的，我没关系。”接触到苏芊芊眼里的不安，齐方宇安抚地笑笑。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总之快了，不会少了你们那份喜糖的。”顿时掌声如雷轰顶。
苏芊芊惊讶极了，眼中泛着光芒。是整场上的焦点。
与穿着鲜亮但总是灰扑扑地隐匿在人群中的我形成鲜明对比。我也曾感受过他的维护与夸赞。
他总是会在我否定自己时一遍遍强调：“在我眼里，你是最特别的，也是最好的。
”可多年过去。没有受到滋养的我又一点一点变回原样。终日以同事相称。
最后也就真的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同事啧啧称奇。“真没想到，齐总就要结婚了，
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与事业相伴到老呢。”“哎呀，苏秘书这么优秀，家里条件也好，
齐总不放心想要牢牢锁在身边也是很合理的嘛。”不只她们没想到。
我这个谈了八年的女友也没想到。一开始我提结婚，他说养子的身份在家里很尴尬。
等他事业稳定下来，才有能力护住我。后来我再提，他又说我们连公开恋爱情况都没有。
直接说怕会吓到他好不容易相处好的家人，再等等。总之他有一切理由将我拒之门外。
我的一次次妥协与体谅在碰到苏芊芊后，都成了笑话。我挖了一小块蛋糕，
动作僵硬地送进嘴里。奶油在嘴里化开。心里的苦涩也好像蔓延到了嘴里。我抬起头，
恰好与台上的他对视上。我扯了扯嘴角。齐方宇笑着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或许他是在害怕，
怕我说出真相。或许我真该这么做。
但又觉得像之前那样当怨妇歇斯底里地**没什么意思。在他的注视下，我拿起手机。
给我刚认回不久的豪门爸爸发了条消息：【我同意认亲宴那天婚礼。
】3苏芊芊顺着齐方宇的视线望过来。见到是我后，脸色僵了僵。转而又神色自然地笑笑，
拿着话筒谦虚道：“我知道我也就是沾了跟齐总一队的光。”“否则要我说，
项目组的秦洛颐在交换舞伴时与齐总一起跳可比我赏心悦目得多。
”同事碰碰我的肩膀：“你之前不还说你不会吗，我还以为大家都图个乐呵都不练呢，
没想到你还挺重视的。”我还来不及说什么。
苏芊芊又开口：“可能唯一不足就是你踩上去的这个脚印太实在了，
都不像是不小心踩到舞伴，反倒像是……”她卖了个关子，又忍不住笑了，
言语天真：“倒像是小情侣在闹别扭呢。”场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一瞬间朝我递来的视线全都变了味。
好奇我们仨之间究竟是不是三角关系的；有鄙夷我可能是为了上位引起上司注意的；还有他，
因为我的这一个小举动惹来他人非议而感到不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满含爱意的眼神被不耐与轻视取代。那些美好的过往也只困住了我一人。
苏芊芊见我们二人都不说话，无辜地眨眨眼。“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没别的意思……”齐方宇没有怪她，只是接过话筒准备发言。我咬紧唇，
忍住不为他接下来的话掉泪。“或许，之前我批评秦组长的仇在此刻得报了。
”“秦组长”三个字他咬得尤其重。在别人看来，他语气幽默化解了这尴尬氛围。可我知道，
他是在警告。就像他偶尔忘记我们身处公司，对我有亲昵举动后，换来的不是公开恋情。
而是比别人更严厉的批评，以彰显我们之间清白的关系。最后到家里，
又异常粘人地哄我说他不得已。总是这一套流程。他不嫌累。我嫌。我豁然起身，
从容地笑笑：“苏秘书确实多虑了。我马上要结婚了，这种玩笑不适合开。”风向一变，
同事看我的眼神又变得清澈起来。“哎呦，你这嘴也太严了，都快要结婚了，
也没透露一点消息。”“对啊，怎么没见你男朋友来接过你上下班？”我摇摇头，
继续说：“我也是刚认识不久，到了适合结婚的年纪就找个各方面都适合的人过日子。
”齐方宇身形挺拔高大，就算离得远也很有存在感。我余光瞥见他脚步向前动了动，
最后又止住。脸上带着纠结郁色。同事忍不住多了句嘴：“闪婚啊？那得考虑清楚，
现在的男人心眼可多，一直拖着不结婚的不行，这种匆忙闪婚的也不是好的啊。
”我心中一暖。“放心好了，我已经长了记性，都是家人介绍知根知底的，
我见了也觉得很好。”齐方宇脸上的郁色褪去，随后一丝怒气一闪而过。因认亲宴还没备好，
父亲怕中途有闪失，让我暂时以之前的身份生活。
我猜他肯定是嫌我这个孤儿又给他惹麻烦了。好不容易让那些人闭嘴。
我又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连带着他又要想新的对策。苏芊芊咬唇，
满脸委屈：“那真是对……”“不用道歉，左右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4他试图用这句带有忽视含义的话语刺痛我，惩罚我的多此一举。我只莞尔一笑，
无所谓地坐下。菜品一一端上桌，酒宴开始。苏芊芊端着酒杯，款款向我走来。
齐方宇紧随其后。“抱歉秦组长，我刚才口不择言，你别见怪。”说完，
喝了一口手中的白酒。**的味道让她五官都挤在一起。
齐方宇快速夺过了过去：“剩下的我替你喝。”如此霸气地挡酒，他从来没为我做过。
“秦组长，你怎么不喝？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苏芊芊语气委屈。齐方宇立刻道：“秦组长，
她都跟你道歉了，你别这么小气。”“我喝不了酒。”齐方宇气笑了：“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你谈项目的时候都能跟别人对瓶吹？”我微微一愣，低头挡住即将泛红的眼眶。
是啊，为了他能够在齐家立住脚跟，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就连这个庆功宴也是因为我谈下了那个项目才能办起。
而代价就是失去我刚怀不足两月的孩子！齐方宇见我久不作声，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苏芊芊眼疾手快，拿着我的酒凑到我嘴边。流产术后还不到半月。
我不可能再为了齐方宇糟践自己的身体。扬手夺走时，苏芊芊惊呼一声：“啊！
”酒液浇湿了她上半身。齐方宇立马脱下西装盖住，指责道：“你不领情就算了，别太过分。
”“你别怪秦组长，都是我不好……”“别替她解释了，你先换身衣服。
”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解释一句，他就给我定了性。可我根本没碰到她！
众人打着哈哈过去了。在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中。齐方宇带着苏芊芊重回现场。
我无法自虐式看他们秀恩爱，却总是会被迫加入这场风波之中。
苏芊芊跟我穿了相似度极高的一条裙子。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诶，我想起来了，
我看过这条裙子，是在一本时尚杂志上，可贵了，纯手工定制，仅此一条。”“嚯，
那这都不算撞衫了，应该说真假礼裙的好戏。”“你们觉得谁的是真的？”“这还用想，
肯定是苏秘书，她家条件那么好，不至于穿假货吧。”闻言，苏芊芊挺直了身板，
故作惊讶：“秦组长，好巧啊，我们眼光真相似。”我不搭话，
她自顾自地说：“不过你要是想穿这种大牌，可以找我借啊，我多的是，没必要……嗯。
”她露出古怪的笑，似乎是认定了我穿的就是假货。我也笑了：“我不喜欢二手货，
也不稀罕假货。”齐方宇脸色骤变：“秦洛颐！我之前教给你的都忘了是吗？
以后是不想跟我……我们共事了？”见他急了，我忽然想起设计师送这条裙子过来时，
她说有位男士为了送给心仪的女士不惜以双倍的价格买下它博美人一笑。我倍感羡慕。
却没想到会是对这些嗤之以鼻的齐方宇。我没忘他让我在公司要顺着他。
但我现在只想忤逆他。“赝品跟赝品绝配。”苏芊芊一愣，满是屈辱地跑开了。
我知道她一定听得懂。齐方宇的如意算盘打错，立马去追。“我们不会再有以后了。
”听到我的声音，齐方宇脚步一顿，却没回头。5我冒雨打车的时候。齐方宇在哄苏芊芊。
苏芊芊坐在车上，顾不得齐方宇递来的毛巾。抓住他的臂膀问：“秦洛颐是孤儿对不对！
”“找回父母的可能性那么小，她不可能还能找到的是不是？！
”齐方宇还在思考我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猛地被她打断，只好停下安慰她。
“我跟她初中就认识，从来没见过她的家人。”他紧急闭嘴，幸好苏芊芊惊魂未定，
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你不用把她放在眼里，她跟你不一样。”“别担心，
之后我一定好好批评她给你个交代。”齐方宇伸手搂住苏芊芊，不甚走心地安慰着。
“你真的确定我身上的这件是正品吗？”苏芊芊不得不思考起来。
上次她偶然看到爸爸的平板上有这么一条裙子。价格昂贵。她无意知晓自己的身世。
行事风格不由得小心起来。主动说自己不需要为她花那么多钱只为买一条裙子。
可一眼就心动的裙子就像小猫尾巴一直在心里挠。正好，让准男友齐方宇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