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卖发霉的杏脯，叫我家老太太吐了三天，最后虚脱而死啊！你这黑心肠的小娘子！害了我母亲的性命啊！”
一个男人带着一帮亲友，在她的小摊前大闹起来。
洛飞鸿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曾有人借口吃坏了，向她讹诈钱财。
但从没有人敢说吃死了。
可此刻那具浮肿的老妇尸体，就那么摆在她摊位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给她极大的视觉和嗅觉冲击。
这男人带头掀翻她的推车，蜜饯撒落一地，许多人围着她指指点点，洛飞鸿顾不上心疼，只觉得头晕恶心。
她又气又怕，可还是被不知哪里冒出的两个有力妇人，押着扭送到了县衙。
来到这里，她反而松了口气，至少县令大人与她相识，不会冤枉她。
“医馆问过了吗？”县令翟宁坐在堂上，她跪在下面，手上已经被锁了链条。
“回大人，问过了，的确是服用东西不当导致，治了几日最后还是没救回来。”捕快调查一番，公堂上两方对质。
“告诉人，你从被诉人的车上买过什么？”
“大人，因为我娘一直服药，那日路过她的小车，看着车上的果脯外表鲜灵好看，我就买了袋杏脯，好叫我娘吃药后来上一块，省得苦口难受。
这洛娘子当时还送了我两块饴糖，我以为她是个好心的，哪知竟这般作恶！
我娘身体弱，又是肠胃里的毛病，平日里最是注重吃食！
您看！她这杏脯，我拨开才发现里头都藏着白毛、绿毛！我根本没注意，全都给我娘吃了。”
男人越说哭声越大，满脸的后悔痛恨，“你这黑心肝的商贩！害死我娘！我要你偿命！”
洛飞鸿惊疑不定，难免的紧张，她虽能保证自己做的食物绝对干净卫生，可这种事很难证实。
光靠她红口白牙说出来，没人会信服。
这个叫张校的男人，手中杏脯的大小和她平日的一样，就连颜色也相同。
她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击破。
而且涿县中人几乎都知道她与县令相识，他还敢冤枉她，一定是有备而来。
洛飞鸿告诉自己冷静，她不能自乱阵脚！
细细回想了一遍男人的话，她突然像是抓住什么光点，“你说……你娘肠胃里有毛病？”
“是！都是你害的，原本她只要注意些，也不至于这般早死！”
洛飞鸿直直盯着他，他梗着脖子，并不心虚。
“肠胃不好之人，最忌讳吃杏，你这个侍候她多年的孝子，居然不知道？”
她找到漏洞，开始反击，“我在涿县摆摊3年多，售卖的果脯都是鲜制的，也告诉客人一定少量购买，一月内必须要吃完，否则就得扔掉。来同我买过果脯的客人，都可以作证！”
围观众人中终于有人附和，“是呀，洛娘子的东西从来都很好，还不贵，我常买的。”
洛飞鸿向前挪了挪膝盖，磕头申辩：“大人，他口口声声说小心照顾老娘，可居然不知她不能吃杏，甚至任何果脯，都得是肠胃好的人吃的！他不过是想利用自己母亲的死，再捞一笔钱！此人枉顾人伦，不讲孝道，叫他母亲死后不得安宁，这才是真正的黑心肠！”
围观众人吵嚷声渐起，大部分都是赞同洛飞鸿所言。
张校愣了片刻，很快回神，“我娘就爱吃点怎么了！她都这样了，我给她吃完药含一枚都不成吗！”
他就是不认，但翟大人已经打算下决断。
本来就是小案子，而且这种判例颇多，除非是惹得好些人中毒，否则零星个例，没有确切证据，通常都不会判赔偿。
“医馆只说饮食不对，但无法证明是因为洛娘子的杏脯。张效照顾老娘也丝毫不尽心，此案……”
“大人且慢！”
翟大人惊堂木已握在手中，没想到突然被人打断。
他抬眼望去，出声之人身着绿色官服，手下人拨开人群，叫他施然穿行而过，这是……比他高几阶的黜陟使？！
怎么提前几天来了？
翟大人起身相迎，黜陟使鲁大人现场监管他判案，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虽然没法证明是因此而起，却也无法证明不是，不如赔偿一半金额，用作老太太的丧葬。”
凭什么啊！周围人讨论声起，这样别人都效仿讹诈，生意还怎么做！
“大人……这……”
鲁大人起身面对众人，“各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刚刚各位也听到了，这张家老太平日饮食都与其他人在一处，唯有这贵些的杏脯，是她独自享用的，所以本案很难推掉被诉人的责任。”
众人在他平稳的叙述中，渐渐安静下来。
鲁大人是个能说会道的，除了律法，更说起情理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穿着官服，语调沉稳，姿态盎然，似乎特别令人信服。
除了洛飞鸿。
“被诉人虽说了要妥善保存，过期不食，但谁也无法证明她售卖时说了这话。加上包装上也未写明。”
“对啊，这位大人所言也有理，死者为大，赔偿一些，也不算什么事儿。”
“是啊，她只是失去了几两银子，可张效却失去了自己的老母亲！”
众人口风急转，瞬间都没什么人向着她了。
可这个时代，谁卖东西不是一张纸袋包着就走，哪里有什么说明书！
这鲁大人不知是不是想显出他的本事，铁了心要惩罚她！真是讨厌极了！
翟大人心中无奈，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来考核他的。
不过多赔点钱，他就依照鲁大人的说法判了。
洛飞鸿只能当场掏出8两银子给那个张效。
这可是她半年的日常生活开销啊！！
洛飞鸿气鼓鼓回家，哭了一通，最后只能抹干眼泪，疲惫睡去。
烟雾再次袭来，她都不知道一点。
谢泽看她眼角还挂着泪滴，伸手为她轻轻抹去。
“8两银子也值当你这样，是不是太傻了，嗯？”他亲亲她的眼角，“来家中那日不是告诉你了么，屋子里的熏香，一柱都要2两银子。”
他的手滑到她的肩头，衣领正微微敞着，只要他继续，就能看到更多美景。
谢泽隔着衣服看，最后还是没动，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早晚有一天，他要她全部都主动献给他。
。
“妹子，没办法，你姐夫这几日正在考核，若过了便能升官，好回到上京与家人团聚，所以……也不好忤逆鲁大人。”
“我明白，周姐姐，我有钱的，你不用给我！再说这又不怪姐夫，我遇上了这种事，也没办法。”
洛飞鸿嗫嚅着说，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
可她孤身一人，能够破财消灾也算幸运。
这才是张效状告结束的第二日，洛飞鸿就被周蓉邀请到家里，小心地给她解释，怕她不开心，影响生计，还要给她更多银子。
真是个好姐姐，洛飞鸿也不再难过。
她其实也不只是为了这些钱，只觉得凭什么赔给他，这不合理。
但世间好像没有地方能讲求完全的公平公正，尤其是对她这种平民百姓来说。
周姐姐拍拍她的手，“不然，你随我们回京吧！便说认了干亲，到时给你找位大人当继室，也不必再受这种委屈。”
“姐姐，我无心情爱的。”
周蓉点点她额头，“你呀，要什么情爱，不过是过日子罢了！”
洛飞鸿不理解她们，正如她们也无法理解她。
结为夫妇，难道不需要很深的感情？
她从不轻视爱情，反倒是将它看得极重，所以不能将就。
不过她也深知，所谓轰轰烈烈的爱，只存在于作品中，世间少有，或是根本没有。
就算有，也不会被她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