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傅临安分开七回,又和好七回。每回提散,他都能把我哄回去。他说忙,说累,
说许梨只是托他照料,说完还会替我系好安全扣,低声问我吃没吃饭。他太会哄了,
哄得我几乎忘了,嘴甜与偏护从来不是一回事。直到订婚前夕,
我在会所门外听见许梨同人笑:"连求婚的日子都往后挪了,你还瞧不明白?"我怔了许久。
傅临安出来后,头一句仍是替她描补:"她年纪小,口无遮拦。"我点点头,
转身去见相看对象。他总拿她年纪小说事。那便让他亲眼瞧瞧,我离了他,照旧有人珍重。
1、傅临安第七次替我系安全扣时,指腹擦过我锁骨,动作熟稔得像某种仪式。
"晚上想吃什么?"他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日料?还是上次那家法餐?
"手机在包里震动,我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许梨——她总在这种时候发消息,
定位、照片、意味不明的句子。傅临安从不避着我回复,他说"坦荡才没有嫌疑",
却从没想过,坦荡本身也是一种残忍。"随便。"我望向窗外,霓虹灯在玻璃上流淌成河。
他满意地启动车子,保时捷平稳滑入车流。车载音响放着我喜欢的爵士乐,
他记得我所有喜好,除了记得我不爱吃法餐——那次约会我胃痛整夜,他以为是空调太冷。
第一次分手也是在这辆车里。我发现他和许梨深夜通话,他解释"故人之托",我摔门下车。
他在雨里追了三条街,浑身湿透地把我按在路灯下,说"念慈,我只有你"。我信了。
后来知道那夜他追我之前,刚给许梨送完退烧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七次。
每次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哄我:系安全扣、问吃饭、买一束花。我像是被训练过的宠物,
只要听见特定指令,就会忘记疼痛。"最近忙,求婚的事往后挪挪。"他忽然说,
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许梨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处理。"我攥紧包带。
三个月前他单膝跪地,说"等不及要娶你",现在"往后挪挪"。"挪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他皱眉,像是我在无理取闹,"念慈,别在这种小事上较劲。
"小事。我望着他侧脸,忽然觉得陌生。七年前那个雨夜,他摇下车窗问我"需要帮忙吗",
眼里有真切的关切。现在他连谎言都懒得编圆。手机又震。这次我拿出来看,
许梨发来照片:傅临安的袖扣躺在她掌心,配文"哥哥说送我了,念慈姐不会生气吧?
"那枚袖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刻着我们名字缩写。"停车。""什么?
""我说停车。"他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我推门下去,夜风灌进衣领,
冷得发抖。他追下来,抓住我手腕:"又闹什么?""傅临安,"我抽出手,
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们结束了。"他愣住,随即失笑:"第七次了,念慈。
你哪次真的走过?"这句话像刀,精准捅进我最软的肋骨。是啊,我哪次真的走过。
他吃定了我,吃定我舍不得七年,吃定我无处可去。"这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他逼近,身上古龙水味笼罩下来,"你离了我,能去哪?你父亲欠的债,你住的房子,
你开的车——""都还你。"我后退一步,"明天就搬。"他表情终于变了,
从笃定变成困惑,像是剧本突然脱轨。我转身拦了辆出租车,他没追。后视镜里,
他站在路灯下,保时捷的双闪灯一明一灭,像某种求救信号。我别过脸,看见手机屏幕亮着,
许梨又发来消息:"念慈姐,哥哥说你又闹脾气了,要我帮忙劝劝吗?"我拉黑她,
然后拉黑傅临安。车窗摇下,夜风带着桂花香涌进来。我忽然想起大四那年,
被房东赶出门的暴雨夜。那时我什么都没有,却敢拖着行李箱走整夜。
现在我有工作、有存款、有七年积累的一切,反而失去了离开的勇气。直到此刻。
2、林妍开门时,手里还拎着啤酒瓶。"第七次了,"她上下打量我,"这次住几天?
""不走了。"我把行李箱拖进去,"找房子,搬家,辞职。"她挑眉,
把啤酒塞给我:"终于?"我灌了一大口,冰得牙根发酸。林妍是我大学同学,
唯一见过我所有狼狈的人。她知道傅临安怎么"捡"回我,
也知道我怎么一步步变成他的附属品。"他今晚会来哄你。"她坐在地毯上,"系安全扣,
问吃饭,买花道歉。你要心软,我立马把你扔出去。""不会了。"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傅临安的名字跳出来。我按掉,他又打。第三次,我接起来。"在哪?
"他声音带着惯常的疲惫,"别闹了,我给你带了夜宵。""傅临安,"我说,
"我们分手了。"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种纵容的、无奈的、吃定我的笑:"好,分手。明天我来接你上班,给你带早餐。
"他根本不信。七年里我说过太多次分手,每次都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溃败。
他把我当成闹脾气的孩子,觉得给颗糖就能哄好。"我不会去公司了。""辞职?
"他语气终于认真了些,"念慈,别冲动。你离了我,哪家公司敢要你?
"这句话让我浑身发冷。是啊,他是傅氏总裁,行业内的隐形皇帝。我若离开他,
就是与他为敌。"那就换行业。""你疯了?"他声音提高,"七年积累,你说扔就扔?
""对,说扔就扔。"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林妍在旁边鼓掌:"硬气。但姜念慈,
你真有这骨气?"我看向窗外。凌晨两点,城市灯火阑珊。七年前我也是这样站着,
在暴雨里拖着行李箱,以为世界之大没有容身之处。后来傅临安告诉我,他可以给我一切。
现在我才明白,他给的一切,都是锁链。3、辞职比想象中顺利。HR总监是傅临安的心腹,
收到邮件后立刻打电话来:"姜总监,傅总说你只是闹脾气,
给你放一周假……""我是辞职,不是请假。""傅总的意思是……""他的意思不重要。
"我打断她,"按流程走,交接文件我发邮箱了。"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公寓。
这是傅临安名下的房产,我住了五年,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书架上他送的书,
衣柜里他挑的衣服,床头柜上他买的香薰。我把它们装进纸箱,贴上标签:"还你。
"门铃响时,我正在封最后一个箱子。透过猫眼,看见傅临安站在外面,手里拎着食盒,
眉头微蹙——他惯常的表情,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一份理解。"念慈,开门。"我背靠着门,
没动。"我知道你在家。"他声音透过门板,闷闷的,"我给你带了蟹粉小笼,你最爱吃的。
"胃忽然抽搐一下。我确实爱吃,但他不知道,我去年查出蟹肉过敏,吃了会起疹子。
他从未记得,就像他记得我爱爵士乐,却忘了我不喜欢法餐。"傅临安,"我贴着门板说,
"我们结束了。""好,结束了。"他语气轻松,像是在配合演出,"先把门打开,
我们谈谈。""没什么可谈的。""念慈,"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别逼我。
"这句话让我浑身僵硬。七年来,他从未说过重话,这是第一次。我忽然意识到,
他习惯了掌控,当掌控失效时,温柔面具就会碎裂。"你在威胁我?""我在求你。
"他声音又软下来,变回那个完美的未婚夫,"开门好不好?我站了很久,腿疼。
"我攥紧门把手,指节发白。过去无数次,他就是这样——示弱、撒娇、用细节打动我。
我每次都心软,每次都觉得"他其实很在乎我"。但在乎不是这样的。
在乎不是把我当成所有物,不是用温柔包装控制,不是在求婚日往后挪的时候,
还想着用蟹粉小笼哄我消气。"你走吧。"门外沉默很久。然后食盒落地的声音,
塑料盒弹开,汤汁溅在门上。他离开了,脚步声渐远。我滑坐在地上,
看着门板上蜿蜒的油渍,忽然笑出声。第七次分手,终于没有回头。4、搬家那天,
程叙白出现了。我在小区门口等货车,他开着黑色越野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
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眼间带着我熟悉的温和。"姜念慈?"他试探着叫我的名字,
像是怕认错。我愣了几秒,才从记忆深处打捞起这个人。程叙白,高中同桌,
那个总在我桌肚里塞热牛奶的男生。高考后我搬家失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你……""我住对面小区。"他下车,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刚搬来三个月,
没想到邻居是你。"太巧了。巧得像某种安排。但我没力气深究,
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傅临安气息的地方。"我帮你。"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去哪?
""暂时住酒店。"他皱眉,但没多问。货车来了,他帮我盯着工人搬东西,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很多次。**在墙边抽烟——最近学会的坏毛病,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什么。"你变了很多。"车上,他忽然说。"哪里?""以前你不抽烟,也不熬夜。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修长,"眼睛里有光。"我望向窗外。以前我不抽烟,
是因为傅临安讨厌烟味;不熬夜,是因为他要求我保持"健康作息";眼睛里有光,
是因为我还相信爱情。"人都会变。"他不再说话,把我送到酒店,又帮我把行李搬上去。
临走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程叙白,做点小生意。有事可以找我。
"名片上印着"叙白科技CEO"。我听说过这家公司,近两年崛起的AI新贵,
傅氏曾想收购却被拒绝。"谢谢。"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姜念慈,
你值得被珍重。"门关上,我攥着名片,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我发烧请假,
他翻墙出校给我送药,被教导主任抓住,在国旗台下念检讨。那时他说:"姜念慈是我朋友,
朋友生病了,我不能不管。"现在他说我值得被珍重。而傅临安,从来只说"别闹了"。
5、傅临安找到酒店时,是三天后。我正在面试。离开傅氏后,我投了十二份简历,
收到三个面试邀请。今天这家是业内中型企业,负责人事的是个干练女性,她翻着我的履历,
眼神复杂。"傅氏出来的?""是。""为什么离职?""个人发展。"她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不明:"姜**,我们收到傅氏的通知,说您在职期间有……经济问题。
"我浑身发冷。傅临安,他竟然用这种方式逼我回去。"我没有。""当然,我们相信您。
"她合上文件夹,"但傅氏的压力,我们承受不起。抱歉。"我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傅临安的名字跳出来,我接起来。"念慈,"他声音温柔,"面试怎么样?
""你做了什么?""没什么,只是让行业知道,我的未婚妻可能……不太清白。"他轻笑,
"回来吧,念慈。除了我,没人敢要你。"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们都有去处,有工作,有生活。而我,被傅临安一句话,就变成了行业弃子。"你疯了。
""我是爱你。"他声音低下去,"七年,念慈,我不能没有你。回来,
求婚的事我重新安排,下个月就办,好不好?"下个月。许梨的事处理完了,所以轮到我了?
"傅临安,"我说,"你知道我蟹肉过敏吗?"电话那头沉默。"去年查出来的,
吃了会起疹子,呼吸困难。"我笑了,"但你每次带的夜宵,都是蟹粉小笼。因为你爱吃,
所以觉得我也爱吃。""念慈……""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姜念慈。听话,
懂事,永远等你,永远原谅你。"我挂断电话,"那个姜念慈死了。"我站在太阳底下,
忽然想起程叙白说的"值得被珍重"。拨通他的号码,我说:"程叙白,你公司还缺人吗?
"6、程叙白给我安排了项目顾问的职位,不用坐班,按项目结算。"避嫌。"他解释,
"傅氏在行业内影响力太大,正式入职对你不好。"我懂他的意思。他是保护我,
也是保护公司。但即便如此,能有个容身之处,我已经感激。工作比想象中顺利。
我擅长的领域恰好是叙白科技的短板,第一个项目就帮公司拿下了重要客户。庆功宴上,
程叙白喝了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姜念慈,你还是那么厉害。""以前也很厉害?
""以前更厉害。"他笑,"数学竞赛全省第三,英语演讲比赛冠军,每次考试都压我一头。
"我愣住。这些细节连我自己都模糊了,他却记得清楚。"你……""我暗恋你三年。
"他坦然道,"高中毕业想表白,你搬家了,找不到人。"夜风拂过露台,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那些桌肚里的热牛奶,想起翻墙送药的少年,
想起他念检讨时看向我的眼神。"现在呢?""现在不敢。"他低头看酒杯,"你刚分手,
我说这些像是趁虚而入。""傅临安不会放过我。"我说,"跟着我,会被他针对。
""那就针对。"他抬头,眼神坚定,"姜念慈,我找了七年,不是为了退缩的。
"我心口发酸。七年,他找了我七年。而傅临安拥有我七年,却从不珍惜。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照片:傅临安和许梨在餐厅,他正给她剥虾,动作温柔。
配文是许梨的号码:"念慈姐,哥哥说你会后悔的。"我保存照片,
转发给傅临安:"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完了'?"他秒回:"许梨心情不好,我只是安慰她。
念慈,别无理取闹。"无理取闹。又是这个词。我拉黑这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