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大学，五四文艺汇演。我望着舞台上，班里的学习委员刘诺诺正准备表演诗朗诵。
她攥着话筒，深呼吸了两次：“我要举报！
”“我们学院的某位老师把期末考试改成了小组合作项目，考核标准不透明，涉嫌暗箱操作！
”“我要求！必须改回传统试卷！”我的手指不受控的轻颤起来，水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身旁的同学赵晴笑嘻嘻的看着我：“老师，
她说的好像是你哦~”为了让学生们及格提高就业率，我熬了多少个日夜写出来的新方案，
现在反倒是成了我的过错。改回去？
不知道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1“不是吧……这姐也太敢了！在台上举报老师？
”“这回真是闹大了，校长啥的都在呢吧！”“暗箱操作？那老师想给多少分就给多少分？
跟她关系不好的可倒霉了……”听着周围座位上的各种议论，声音不大，
却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的我耳朵发麻。恍惚间，我的脑子好像又变得一片空白，
听不见也看不清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汇演结束，大家纷纷起身离开。
我扶着座椅扶手站起来，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刘诺诺的身影。只是对视了一瞬间，
她就跑走了。我失魂落魄的走回办公室。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抬头看到了舅舅，
他正是我们学校的教务主任。“你啊你……早说了，叫你别搞什么创新！非不听！
”“这下好了！给校长气的胡子都歪了！”舅舅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
又拍了拍桌子：“说话啊！那学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也很想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考试？我带的公共关系学专业早已名声在外，
和本市最大的公关公司长期合作，毕业考试及格就可以录用。
且历年的传统试卷及格率在80％左右，毕业即入职。想必学生中的不少人，
当初就是冲这个选的我们专业。可是，今年公关公司提出更换新教材。
那教材足足有之前的三本厚，囫囵的学完及格率必定大大下降。
我的目标从来都是整个班级的及格率。就想着创新考核方式，改成了五人的小组合作，
我预测及格率甚至可以提到90％。同学不必完全死记硬背，只在组中负责自己擅长的部分。
“舅舅，我知道了！我们班学习委员背书很厉害，她就是擅长答卷纸。
”舅舅叹了口气：“你再想想，没别的了？这么点事她至于在台上说？”“对了！
”我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她前几天来了我办公室一趟，我正在和公关公司打电话。
他们很赞同我的提议，觉得培养同学们的分工和合作也是后面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项能力。
”“刘诺诺是不是本想着跟我商量，结果听到电话觉得没有余地了，就想用这样的方式去改？
难怪那天她没说话就直接走了……”舅舅把手机举到了我面前。是学校发的通告，
声明会尽快调查真实情况，给大家一个交代。“你不是自以为跟你那帮学生关系很好吗？
就好成这样？你还是找她问问怎么回事吧。”舅舅又冲着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看着办公桌上刘诺诺送给我的自制笔筒，我再次陷入了沉思。虽然考卷纸对刘诺诺更有利，
她可能会拿到前三，但是小组任务她也百分百可以及格的。“叮~”手机响了。
我看着班级群里赵晴发的截图，瞬间全身冰凉。
图片上是一条校园论坛的匿名帖子：调查还是包庇？教务主任竟是老师的亲舅舅！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在学校里一向低调行事，从没告诉别人我和主任的关系。
只有刘诺诺！班级群里，赵晴还在带节奏。“难怪呢？人家想怎么考就怎么考，
原来是上面有人啊！”“什么小组合作！身为老师带头排挤、孤立同学！”“诶？
这算是校园霸凌吧！”2当初她们刚入学的时候，刘诺诺因为交不上学费中午趴在教室里哭。
我过去安慰她才了解到，她家里并不是没钱，只因为父母重男轻女不给她一分钱。
这种情况不符合助学贷款的申请条件。暑假期间她打了三份工，
摇奶茶、做家教、大排档传菜，忙的脚不沾地。最后好不容易求着弟弟借了两千块，
终于凑齐了。弟弟转头却说忘记了答应过她，钱已经冲进了游戏里。我是心疼她的，
求着舅舅帮她申请了学校的破格审批。就是那时，她知道了我和主任的关系。
看着她为表感激送给我的笔筒，我的心像被攥住了一样，没想过她现在会反过来背刺我。
“杨老师！”听到班长的喊声我缓过神来，搓了搓脸。班长跑到我的办公桌前，
指了指我的手机。“杨老师，你看群里没有？”“那个赵晴就是胡说八道！
除了她大家都组队好好的！胡扯什么孤立又霸凌的！”“还不是她天天就忙着做测评博主，
根本不学习，肯定没人愿意跟她一组啊！五人组直接变四人组！”我点了点头，
这个赵晴很有问题。我又拍了拍班长的肩膀：“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快去学习，
最后一个来月了可不能松懈！”班长临走前又给了我一个轻轻的拥抱。
因为怕汇演的录像在网上发酵，学校的调查组来的很快。我的舅舅也为了避嫌，
被迫主动申请了休年假。调查组的三位老师坐在我对面，张老师率先开口：“杨老师，
您创新了考核方式这我们都知道，学校和对接公司那边都通过了的。”“现在关键是，
这个考核的标准、分数，可以做到完全的公正和透明吗？”我拿出了之前就拟好的考试细则。
同学们每五人一组，合作完成一份京海大学校园形象提升的公关策划案。其中，
组长负责总策划，分配任务和调整项目方向、进度，还有最后的总结发言。
其他组员分别负责：文案撰写，视觉展示，受众与舆情分析，创意与执行。大家自由分组，
选择自己擅长的部分，展示自己最好的那一面。至于打分标准，也有具体的几十个小项。
三位老师依次传阅文件，纷纷点头。“杨老师，考核标准我们是认可的，那透明度呢？
”我解释道：“公关公司会有人事经理过来和我一同打分。”她们三人对视了一下，
张老师再次开口：“对于考试本身，我们觉得没有问题了。”“但是，还有部分同学反应，
这种全新的考核方式影响了同学之间的关系，
而且可能存在分工不均、压力太大、心里抑郁等问题。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些都是他们之后在工作中必然会面临的问题，
我不认为一个期末考核就会导致抑郁。”“你们说的部分同学，就是赵晴吧。
”看着我笃定的表情，三位老师没有反驳。我拿出了提前备好的聊天记录。
都是班长帮我收集的，赵晴想加入每一个组，却都被同学们拒绝。
还有赵晴测评平价好物的账号，每日更新预估至少占据了她三分之二的时间。
几位老师传阅完我的手机，沉默了十几秒。就在这时，手机却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公关公司人事经理发来短信。“杨老师，考试方案的最终版您再发我一份。
”3调查组的三位老师起身，准备再去和刘诺诺沟通。张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杨老师，
材料我们都收集好了，等学校的处理结果出来我们会通知你。期间先正常上课，
学生们的课程要紧。”再次站在讲台上，我拿出了砖头厚度的新教材。
我本以为刘诺诺会找借口逃课，没想到她也坐在下面。我平息了一下呼吸，
开始讲起书中各种晦涩的理论知识。一名同学举起手：“杨老师，我们还是想听具体案例。
讲这些有什么用啊？”我的手不自觉的捏皱了书页。可是，
现在期末考试恐怕不是我说了算的。万一学校要求改回试卷，
这么厚的教材……我现在只能争分夺秒的讲。下课铃响了。对上我的目光，
这次刘诺诺没有选择逃跑。直到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还是我先开了口。刘诺诺红着眼眶，攥紧了拳头，过了好半晌她才开口：“本来考卷纸，
我有信心拿第一名的，就可以拿到一等奖学金了……换成小组考核，
奖学金可能就变成三等了。”我僵直了身子，
不敢相信这就是她当着全校师生诬陷我的理由……我只觉得她是在骗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赵晴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前几天轰动京海大学的两位主人公公开对质！”“杨老师？
你这是又想把我们小诺诺气哭吗？”我眼神坚定的看向她：“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颠倒黑白也没有用！”刘诺诺拉扯着赵晴跑了出去。我踉踉跄跄地回到办公室，
双膝一软跌倒在地。我用真心对待每一个学生，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果吗？
舅舅的电话打了过来，我胡乱的抓起手机。“我真是要愁死了，跟你一天天的上多少火！
”“你们到底怎么调查怎么协商的！怎么又骂上了！”我皱起眉头：“骂什么？”“骂什么？
！网上全是骂你的！”我打开社交软件，里面铺天盖地的各种问候。
赵晴作为平价好物测评博主，粉丝九成都是大学生和同龄人。她把白天的视频恶意剪辑完，
配上文案：京海大学老师被学生揭露考试暗箱操作，不仅没有停职停课，
转头又来威胁吓哭学生！引起了粉丝们的强烈共鸣，评论区炸开了锅。“天呐！
现在的老师这么吊的吗？为人师表呢我请问？”“听说她是关系户！可以为所欲为！
”“就没人来管管她吗？晴晴宝贝好棒！替同学出头！曝光她！
”我只感觉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我想要立刻回到家好好躺一会，
才刚走出办公室却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好像有人在喊我，“杨老师！
”4再次睁开眼，我竟然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是班长做好了策划案的大纲来找我，
又慌忙叫了其他老师送我过来的。“呜呜呜……杨老师，
你吓死我了……”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我安慰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刘诺诺在外面，
她说有话跟你说，要叫她进来吗？”我叹了口气，冲班长点了点头。
“杨老师……对不起……我……”我看着刘诺诺不停的搓着手：“坐下说吧。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是我被钱冲昏了头，我……”“是赵晴答应我，
让我这么做就可以考卷纸。然后我偷偷借给她抄，
她及格了就给我两万块钱……”“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的心跳陡然加快，
胸腔里似乎有一团怒火要炸开！刘诺诺这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子，
之前她说是因为奖学金我就不相信，还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