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的庶弟拿着我的白玉副牌在平康坊日掷千金,
还在外头大肆宣扬我只是个吃软饭的无能赘婿。我一怒之下断了玉牌的通兑,
让他被老鸨当街扒光了衣衫扔进泥水里,不仅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还被人打断了半根肋骨。
柳如霜知晓后,只笑着为我添了一碗热汤。“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跟子凌置气,
倒叫外人看了笑话。”她半分未曾怪罪,仿佛无事发生。直到半月后,
京城最大的珍宝阁大办千金宴,她执意拉我同去。她在宴席上豪掷十万雪花银,
拍下压轴的东海鲛珠,却借口弄脏了裙摆,偷偷从后门溜走。
就在我掏出柳家对牌准备结账时,掌柜将对牌狠狠砸在我的脚下,唾沫星子横飞:“沈公子,
柳大**吩咐了,您这牌子已被作废。”“今日这十万两白银,您就拿命来填吧!
”【第1章】平康坊的脂粉气被夜风一吹,裹挟着甜腻的酒香,直往人鼻腔里钻。
我端坐在对街的望月楼二层雅座,指腹缓缓摩挲着粗糙的茶盏边缘。茶水早已凉透,
泛着死寂的暗青色。对面的天香画舫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震耳欲聋。“福伯,念。
”我没有抬眼,视线落在画舫二楼那扇敞开的花窗上。站在我身后的老者微微躬身,
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单,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初七,
柳家二少爷在百花楼包下头牌,支银三千两;初九,在聚宝斋买下翡翠玉麒麟,
支银五千两;今日……在天香画舫设宴,请了京城十二位纨绔子弟,
言明要包下整座画舫一月,已支银两万两。”福伯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压低声音补充:“用的,皆是您给柳大**的那块白玉副牌。”我嘴角微微勾起,冷笑一声。
那块白玉副牌,本是我怕柳如霜在外行商遇到急难,特意留给她的底牌。
这牌子连通着天下商会的总库,莫说区区几万两,便是买下半座京城也绰绰有余。她倒好,
转手就给了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庶弟柳子凌。“沈鹤霄算个什么东西!
”画舫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骂,穿透了丝竹声,直刺入我的耳膜。花窗前,
柳子凌衣衫大敞,左拥右抱两个娇滴滴的清倌人。他手里捏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牌,
高高举起,在灯笼的光晕下晃了晃。“我阿姐如今是京城首富!
他沈鹤霄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入赘我柳家吃软饭的窝囊废!”柳子凌猛地灌了一口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脖颈,“这玉牌里的钱,都是我阿姐赚的!他一个吃干饭的,
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周围的纨绔子弟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纷纷举杯附和。
“柳二少说得对!那沈鹤霄就是条看门狗!”“来来来,敬柳二少一杯!今晚的酒钱,
柳二少全包了!”柳子凌得意忘形,将那白玉牌重重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老鸨!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陈年佳酿全搬上来!少爷我有的是银子!”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胃酸涌上喉咙,指甲一点点嵌进掌心,痛感沿着神经攀爬。三年前,
我隐瞒江南沈氏少主的身份,只带了福伯一人来到京城。家族规矩,
沈氏继承人需历经三年红尘劫,不借家族名号,白手起家。我选中了当时濒临破产的柳家,
以入赘之名,暗中调动沈氏的商路和资源,一步步将柳如霜推上了京城首富的宝座。
她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以为是柳家祖宗保佑。如今,三年期满,
她不仅纵容弟弟挥霍我的底牌,还任由他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少主。
”福伯见我久久不语,低唤了一声。我松开紧攥的手指,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红痕。
“停了。”我声音极轻,却像淬了冰。“是。”福伯没有半句废话,
从袖中掏出一枚纯黑色的骨哨,放在唇边吹出三短一长的无声气流。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对面的天香画舫突然陷入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剧烈的争吵声。“你胡说什么?
什么叫这牌子成了废玉?!”柳子凌尖锐的嗓音划破夜空。
老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此刻冷若冰霜,她手里捏着那块白玉牌,冷笑连连:“柳二少,
天下钱庄的掌柜刚刚亲自传信,这块牌子的通兑已被彻底封死。
您今晚在画舫消费的三万两白银,还请拿现银来结。”“不可能!我阿姐是京城首富!
这牌子怎么会没钱!”柳子凌急红了眼,伸手去抢。老鸨后退一步,朝身后挥了挥手。
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立刻冲上前,将柳子凌死死按在地上。“没钱?
没钱还敢来天香画舫充大爷!”老鸨一口唾沫啐在柳子凌脸上,“给我打!扒光他的衣服,
扔到大街上去!”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平康坊的夜风。我站起身,掸了掸长袍下摆的灰尘,
转身下楼。身后,柳子凌被剥得只剩一条亵裤,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了满是泥水的街道。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哄笑声此起彼伏。夜风很冷,我心头的火却烧得正旺。
【第2章】柳府正厅,烛火摇曳。我踏入大门时,柳如霜正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苏绣锦裙,头面上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听到脚步声,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温婉的笑意。“鹤霄,你回来了。”她站起身,
亲自端起桌上的一碗热汤,步履轻盈地走到我面前,“夜里风大,快喝口参汤暖暖身子。
”瓷碗递到我面前,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我没有接。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落在内堂的屏风后。那里隐隐传来压抑的痛呼声,还有浓重的金疮药气味。那是柳子凌。
“怎么不喝?”柳如霜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是不是还在生子凌的气?”她将瓷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你呀,
多大的人了还跟子凌置气。”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抚平我衣襟上的褶皱,
语气里满是娇嗔与纵容,“他年纪小,不懂事,拿着你的牌子出去胡闹。
你教训他一顿也就是了,怎么还真把牌子给停了?”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我的衣襟,
我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柳如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年纪小?”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冷硬如铁,“二十二岁,在平康坊一掷千金,
骂我是吃软饭的窝囊废。柳如霜,这也是年纪小不懂事?”柳如霜脸色微变,随即叹了口气,
眼眶瞬间红了。“鹤霄,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他毕竟是我唯一的亲弟弟啊。”她掏出丝帕,
轻轻按压着眼角,“我爹娘走得早,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他。
你把他的玉牌停了,害得他被老鸨当街扒光衣服,
打断了半根肋骨……现在全京城都在看我们柳家的笑话。”她抬起头,
眼神中带着一丝控诉:“你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啊。
”我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三年前,
也是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求我帮柳家度过难关。三年后,她成了高高在上的首富,
却用这副模样来替一个烂人开脱。“你的面子?”我冷笑出声,“柳如霜,你是不是忘了,
柳家能有今天,靠的是谁?”柳如霜的表情瞬间凝固,眼角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抬起,身上那股首富的傲气再也掩饰不住。“沈鹤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冷了下来,“柳家能有今天,是我起早贪黑,
一家家商铺跑出来的!是我在酒桌上赔笑脸,一笔笔生意谈下来的!你每天待在府里,
除了看看账本,你做过什么?”她步步紧逼,眼神凌厉:“你是不是觉得,你入赘了柳家,
柳家的产业就有一半是你的?你停了子凌的玉牌,就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告诉我这个家谁做主?”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十分滑稽。
她以为那些皇商为什么会把利润最丰厚的盐铁生意交给她?
她以为那些地痞流氓为什么从不敢去柳家的商铺捣乱?她以为她随便拿出一块玉牌,
就能在天下钱庄无限透支,是因为她柳如霜面子大?无知,真是一剂可怕的毒药。“好。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干,却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既然你觉得都是你的功劳,那以后,
柳家的事,我绝不过问。”柳如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以为我退缩了,
以为我这个“无能赘婿”终究还是怕了她这个京城首富。她重新换上那副温婉的笑脸,
走上前,强行将那碗参汤塞进我手里。“这就对了嘛,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她声音轻柔,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半月后,珍宝阁大办千金宴,
全京城的权贵都会去。你陪我一起去,就当是散散心。子凌的事,我们就翻篇了,好不好?
”我端着那碗温热的参汤,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杀意。“好。”我轻声答道。翻篇?
错了就是错了,永远也不会有回头路。【第3章】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半个月里,
柳如霜对我出奇的温柔,不仅让人给我量体裁衣,做了几套上好的蜀锦长袍,
还每日亲自下厨为我熬汤。柳子凌的伤也养好了大半,虽然看到我时依然眼神怨毒,
但在柳如霜的警告下,倒也没敢再当面挑衅。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直到千金宴这一晚。
珍宝阁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整座楼阁雕梁画栋,灯火辉煌。
门前停满了各色豪华的马车,衣香鬓影,往来皆是达官贵人。柳如霜今日盛装打扮,
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百鸟朝凤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端的是艳压群芳。她挽着我的手臂,
在众人艳羡与探究的目光中,缓步走入珍宝阁的大堂。“哎哟,柳大**来了!快请上座!
”掌柜的一见柳如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柳如霜微微颔首,
神态矜持而高傲,仿佛她才是这珍宝阁的主人。掌柜将我们引至二楼最核心的雅座,
视野极佳,能将一楼的展台尽收眼底。“听闻柳大**如今生意越做越大,
连城南的那块地皮都拿下了,真是女中豪杰啊!”邻座的一位富商凑过来搭话,
眼神里满是谄媚。柳如霜掩嘴轻笑:“刘老板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这位就是沈公子吧?”那富商目光转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公子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柳大**这样的贤内助,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柳如霜没有替我解围,反而端起茶盏,
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纵容的笑意。我坐在她身旁,脸色平静,
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这种程度的羞辱,在我眼里,连微风拂过湖面都算不上。很快,
千金宴正式开始。一件件稀世珍宝被端上展台,从西域的汗血宝马图,到前朝的汝窑青瓷,
引得台下竞价声此起彼伏。柳如霜频频举牌,出手阔绰,
接连拍下了好几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柳大**出一万两!”“柳大**出两万两!
”随着唱价声一次次响起,整个大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如霜身上。
她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接下来,
是本次千金宴的压轴之宝——东海鲛珠!”掌柜亲自掀开展台上的红绸,
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珍珠展现在众人眼前。
大堂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起拍价,五万两白银!”“六万两!”“七万两!
”竞价声异常激烈,这颗鲛珠不仅是稀世奇珍,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柳如霜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声音清脆而坚决:“十万两!”全场死寂。十万两白银,
足以抵得上京城一个中等家族的全部身家。没有人再跟进。“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
十万两三次!成交!恭喜柳大**!”掌柜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柳如霜坐回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胜利的狂喜。她转过头,看着我,红唇微启:“鹤霄,这颗鲛珠,
就当是我送给自己的生辰礼了。你觉得如何?”我看着她那张被贪婪和虚荣扭曲的脸,
淡淡地点了点头:“很好。”柳如霜满意地笑了,她突然皱了皱眉,
伸手提了提裙摆:“哎呀,刚才不小心沾了些茶水。鹤霄,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后堂更衣,
马上就回来。”她站起身,带着贴身丫鬟,匆匆走向了通往后堂的走廊。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4章】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柳如霜依然没有回来。
大堂内的宾客已经开始陆续结账离场。掌柜捧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那颗散发着幽光的东海鲛珠,以及厚厚一沓账单,满脸堆笑地朝我走来。
“沈公子,这是柳大**今晚拍下的所有物件,连同这颗东海鲛珠,
一共是十五万三千两白银。您看,是付现银,还是走钱庄的飞钱?
”周围尚未离去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在他们眼里,
我就是一个靠女人养的废物,此刻却要面临一笔足以压垮普通人的巨款。我面色不改,
从袖中掏出一块刻着柳字花纹的对牌,递了过去。这是柳如霜的对牌,
与柳家钱庄的账户绑定。掌柜双手接过对牌,转身交给身后的账房先生核验。
大堂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突然,账房先生脸色一变,
拿着对牌快步走到掌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堆满笑容的脸此刻布满了寒霜。他猛地转过身,将那块柳家对牌狠狠砸在我的脚下。
“啪!”玉牌在青石地板上摔得粉碎。“沈公子,您这是在消遣我珍宝阁吗?!
”掌柜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响彻整个大堂。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碎裂的玉牌,没有说话。“这牌子刚才去天下钱庄核验,钱庄的管事说,
柳大**半个时辰前就亲自下了令,将这张对牌彻底作废,里面一文钱都提不出来!
”掌柜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柳大**根本就没有去更衣,她早就从后门溜走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什么?柳大**跑了?”“把这个吃软饭的留下来顶账?
这可是十五万两啊!”“哈哈哈哈!这窝囊废平日里作威作福,这下被自家娘子给卖了吧!
”嘲笑声、讥讽声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刺耳的笑声,
脑海中浮现出柳如霜离开时那抹得意的笑容。原来如此。她故意带我来千金宴,
故意拍下天价的鲛珠,然后找借口溜走,停掉我的对牌。她就是要让我在全京城的权贵面前,
体验一次身无分文、被人当众羞辱的社死感。她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为她的宝贝弟弟报仇,
同时也给我这个“不听话”的赘婿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沈公子,
我们珍宝阁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掌柜冷笑连连,一挥手,
十几个手持木棍的护院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我团团围住。“今日这十五万三千两白银,
你若是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先打断你的双腿,再把你送到官府去秋后问斩!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生怕溅一身血,但眼神中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兴奋。“打断他的腿!
让他知道知道吃软饭的下场!”有人在人群中高喊。护院们步步紧逼,
木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站在包围圈的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汗水的味道。我没有看那些护院,也没有看掌柜,
而是将手缓缓伸进了贴身的衣襟。“怎么?想拿暗器?”掌柜嗤笑一声,“在这珍宝阁,
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我的手从衣襟中抽出。指间,夹着一块纯黑色的玉牌。
玉牌边缘镶嵌着一圈紫金丝线,在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牌面上,
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沈”字。九州通兑,紫金黑玉牌。
天下商会最高级别的信物,见此牌,如见天下财富之主。我将紫金黑玉牌随手扔在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结账。”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第5章】掌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