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温瑶刚被人叫走。
是两个她认识的女孩，一左一右把她拉到另一边，说里面有人找她。她回头的时候还想说什么，眼神先往陆承宇那边飘了一下，像怕他一转眼看不见自己。可那边正有人跟他说话，她不好停，只能先过去。
她走得急，包拿走了，手机和一个细长的礼盒却还在苏晚手里。
苏晚站在靠边的位置，手指扣着那只礼盒，没动。
她看见陆承宇接了个电话，往露台那边走。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把包厢里的热闹隔掉一层。里面还是能看见他的身影，站在栏杆边，侧脸压在暗一点的灯影里，手里拿着手机，偶尔说一句。
苏晚没立刻跟上去。
她知道这种机会难得，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苏晚站在原地，先松了松手指。
礼盒边角有点硌手，她却捏得很稳。她让自己呼吸慢下来，眼睛也不往露台那边一直看，只在余光里留着。
又朝温瑶那边看了一眼。
温瑶正被那几个女孩围着，手机不在手里，人也脱不开身。她一边笑，一边往这边瞥，显然也有点分心，可她一时回不来。
够了。
苏晚这才拎着礼盒，拿着手机，朝露台走过去。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外面的风正好扑到脸上，吹散了一点里面的闷。露台不算大，边上摆了两盆高叶绿植，地灯埋在墙角，光线比包厢里淡得多。陆承宇背对着门口站着，电话还没挂。
苏晚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出声。
她没有贸然打断，只站着等。
电话那头大概还在说什么，陆承宇低头看了眼腕表，声音更淡了点。
“明天上午给我结果。”
“别再让我听第二遍。”
说完这句，他把电话挂了，转过身。
苏晚这才开口。
“温瑶刚才被人叫走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抬了一下，“这是她让我先拿着的，我怕她一会儿忘了。”
陆承宇看见是她，脸上没什么变化。
“嗯。”
他伸手接过礼盒和手机，动作很随意，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发生。苏晚把东西递过去以后，手就收了回来，没有借机多说一句，也没有站着不走。
她只是点了下头，准备转身。
也就是这一瞬，陆承宇多看了她一眼。
包厢里那么多人，真想往他跟前凑的，不会少。有人话还没递过来，眼神已经先贴上来了。可苏晚偏偏没有。她把东西送到，像真只是代人跑个腿，做完就算。
“你怎么也来了。”
他先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随口一问。
苏晚停住脚，回头看他，神色很平。
“陪温瑶过来看看。”她说，“顺便帮她拿点东西。”
陆承宇听完，也没立刻接。
风从露台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江边夜气。包厢里的笑声隔着门透出来，远了一层，反倒衬得这边更安静。
陆承宇看着她。
比起上回在楼下碰见的时候，她今天收拾得明显更用心。可那种用心不是往脸上堆出来的，也不是靠夸张的衣服往外顶。她只是干净了些，头发顺了些，站姿也比那天更稳。
苏晚也不急着说话。
有些人一沉默就慌，恨不得马上再补一句，生怕空气掉在地上。
陆承宇忽然问：“会不会觉得这种局很无聊。”
苏晚顺着他的视线，往玻璃门里面看了一眼。
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起哄，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围着沙发笑成一片。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脆得很。还有个女孩正靠在单人沙发扶手上，偏头听旁边男人说话，笑得很轻。
她收回眼。
“看别人热闹的时候还好。”
陆承宇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
这回他不是随口了。
“我大概还没资格无聊。”
她说得很轻。
风从她发尾吹过去，几缕头发扫到脸侧，她也没抬手去拨。她只把这句话放在那里，不多解释，也不拿它往深了说。
可这句话一落下，露台上就安静了半秒。
陆承宇这次是真的把视线落在她身上了。
这种清醒，不常见。
至少在今晚这个包厢里不常见。
多数人要么太急着往上够，要么怕被人看低，拼命装得自己早就见惯了。
陆承宇看着她，没说话。
他第一次觉得，温瑶这个室友，确实有点意思。
这种分寸，难得。
苏晚知道自己这句话已经够了。
再往下说，就容易多。她不是来剖白自己的，也不是来借机诉苦的。她更不会在这种时候问一句“那你呢”之类的话，把自己推得太前。
于是她很自然地收了尾。
“你忙，我先进去了。”
说完，她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没有等他的反应，也没有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陆承宇没拦。
他站在原地，目光却还在她背影上停了两秒。
苏晚回到场内的时候，心跳快得有点发麻。
第一次接触最忌讳贪心。
她已经把自己送出去了，再追着看对方反应，只会掉价。
温瑶很快挤回来了，一见她就先问：“刚才你去哪了？”
“给你送东西。”苏晚把空了的手举了下，“你不是没空吗。”
温瑶怔了下，脸色有一瞬不太自然。
“你送给谁了？”
“陆承宇。”苏晚说，“他在外面接电话。”
这话说完，温瑶明显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露台那边看，正好看见陆承宇推门进来。男人神色还是淡，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温瑶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挤出一句：“哦。”
“下次你直接给我就行。”
“好。”苏晚答得很平。
接下来的一晚上，温瑶明显更紧张了。
她总忍不住往陆承宇那边看，别人跟她说话她也会慢半拍才接上。苏晚坐在边上，把这些都看进眼里，却像什么都不知道。有人问她喝不喝酒，她只拿了杯气泡水。有人搭话，她就回几句，不冷不热，恰好让人挑不出什么。
可她能感觉到。
陆承宇的目光后来又落过来两次。
一次是在有人起哄玩牌的时候，她没跟着凑，只低头把手边果盘往旁边让了让。另一次是在有人聊起最近新开的商场，几个女孩围着讨论哪家店配货最离谱，她没插话，只安**着听。
她始终没往前凑。
这反而让她在一堆热闹里显出一点不一样。
散场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包厢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门口一下有点乱。有人在叫代驾，有人在找外套，走廊里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混成一片。
温瑶今晚没算真正高兴，脸上还是带着笑，笑意却有点虚。她拎着包，叫了苏晚一声：“走了。”
苏晚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玄关那边时，她正低头整理外套袖口，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名字。
“苏晚。”
声音不高。
可她还是一下停住了。
回头。
隔着几步远，陆承宇正看着她。
走廊灯光比包厢里更亮一点，把他眉眼压得更清，也让那种淡显得更冷。他没走近，只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像是临出门前忽然想起这件事，顺口确认一下。
“苏晚，是吧。”
苏晚点头。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