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从床底拽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的时候,我正蹲在厕所吃泡面。
八十岁暴躁老奶冲进来狂扇我**,说隔壁超级性感母蟑螂干翻了玛卡巴卡的推推车,
导致奥特曼趁机偷走了她两万八的假牙。这一世我重生了,我决定水泥封心,
势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1我醒来看了一眼手机,
看到闺蜜许昭昭昨晚深夜发来的消息,一阵无语。肯定是又从抖音那里学来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徐昭昭正趴在床沿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捏着嗓子说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小帅哥,你那迷人的双眼,
柔美的曲线简直都要把姐的魂都勾走了啦。”“小帅哥,这你可不能不管的呀!
姐从来没有对一个人那么痴情过,你知道咩?”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草莓味沐浴露的甜香。**在床头翻手机,头也没抬:“我警告你,
不要给我哇哇叫啊,再搞抽象我喊一面包车人弄你。”“哎呀,商慈你这个人好没意思。
”她撇撇嘴,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翘起二郎腿晃来晃去。“你说你这张脸,这个身材,
一米七五的大高个,不去祸害几个小女生简直暴殄天物。又有人托人打听你了,
问你有没有对象。”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偏头看她:“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故意拖长了音,“我们商大帅哥心里有人了,一棵树上吊死好多年了。
”我:“……”许昭昭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又像只好奇的猫一样盯着我:“商慈,
你还念念不忘啊?手机里连张照片都没有。”“没什么好看的。
”我说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黑暗中许昭昭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我没听进去。
手机屏幕的光透过枕头缝隙漏出来一点,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其实我撒谎了。
照片是有的,除了毕业照,还有**空间相册里,加密的,只有我自己能看。一共六张,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蓝色T恤,站在一棵不知道什么树底下,对着镜头比了个很土的剪刀手。
滤镜是那种零几年流行的惨白惨白色调,把人拍得面如死灰。就这种混着千禧年特色的照片,
我存了八年。因为那是胡方源。2第一次见到胡方源,是高一开学那天。八月底的傍晚,
教室里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搅动着黏糊糊的空气。班主任张志明站在讲台上点名。
他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尾音往上扬,明明是训话,
听起来却莫名有股亲切劲儿。“咱们班啊,一共三十个人,是今年高一的火箭班。
能坐在这里的,大家都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但是啊,我得给你们提个醒儿。
咱们省重点跟你们原来学校可不一样,你在原来学校那都是第一第二,是天之骄子。
到了这儿,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也别失了自信,好好学习。心态得摆正,
别到时候哭鸡鸟嚎的,成绩下降。”我当时正在桌子底下偷偷撕一张湿巾的包装袋,
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我初中确实是常年第一第二,但那是县里的初中。
报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班级名单,我的名字排在第十五位,正正好好的中等生。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这话一点不假。张志明继续点名,念到第二十九个名字的时候,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外面的走廊里灌进来一片金红色的光。八月底的傍晚,
太阳正正好好卡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把整条走廊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那些光像被打翻的颜料一样淌进来,裹着一个人影。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金边,脸朦朦胧胧看不清。身姿挺拔,肩膀很宽,
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下摆扎进深色长裤里。书包单肩挎着,站在那里扫了一眼教室。
光线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耳朵的轮廓照得透亮,边缘有一层细小的绒毛在发光。他走进来,
整个眉眼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晚霞里。他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眼睫毛又浓又密,
像两把黑色的小扇子。鼻梁很高,从侧面看过去像一道干净的弧线,下颌线干净又利落。
我的心脏狠狠地撞了一下胸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包湿巾,指甲掐进塑料包装里。
“你叫什么?”老师问。“胡方源。”他的嗓音带着少年气。张志明看了一眼名单,
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嗯,咱们市中考状元,就差三分满分。大伙儿都跟人家学学,
听见没?”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惊叹,此起彼伏。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目不斜视地走向唯一空着的座位。第二排靠墙,正好在我的斜前方。
他坐下来的时候,侧脸对着我。晚霞的光从我的窗户这边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的皮肤在那种光线下看起来暖融融的,眼睛真好看啊。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后来许昭昭问我,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我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是个颜狗。
也可能是因为“市状元”那三个字,把我心里那点慕强的小火苗一下子点着了。
又可能是因为他走进来的那个瞬间,晚霞正好,光线正好,他正好出现在门口,
一切都刚刚好。但不管是因为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从那天起,
我变成了一个会偷偷盯着别人看的傻子。3胡方源是真的不爱说话。开学第一周,
他跟班里的女生一句话都没说过。收发作业的时候女生把本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点一下头,
就是全部了。有一次前排的女生转身向他借橡皮,他递过去,对方说谢谢,他“嗯”了一声,
眼睛都没抬。这一点又戳中了我的性癖占有欲。男生那边他也只跟同寝室的几个人说话。
他的三个室友,周磊、赵一鸣、孙佳明。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他走在最边上,
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就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也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走神。我们班的人都觉得他不好接近,但我不觉得。我观察了他很久,
发现他不是不好接近,他只是不需要。他好像有一个很完整的、自给自足的世界,
不需要别人往里填什么东西。可我偏偏想进去。我花了一个星期跟周磊混熟,
周磊这个人嘴大心也大,只要你愿意听他说话,他就能把你当知己。
课间我跟他聊游戏聊篮球聊食堂哪个菜最好吃,他什么都跟我说。“胡方源啊,
他可没意思了,在宿舍也不怎么说话,就看书,或者拿个MP3听歌。他初中是在附中读的,
市里最好的初中。他爸妈都是大学老师。他喜欢吃甜的吧,特别喜欢吃那种老式的槽子糕,
上次他妈来看他给他带了一袋子,他一个人全吃了,一个都没分给我们。
”我把这些话全都记在心里,像一只偷偷囤粮食的仓鼠。赵一鸣是数学课代表,
我数学底子不错,经常拿一些拔高题去问他,问着问着也熟了。孙佳明人很热心,
但每次我提到胡方源,他就看我一眼,笑一下,什么也不说。那种笑容让我心虚,
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但我还是慢慢跟他们三个都混熟了。课间我会主动凑到他们那边去聊天,
食堂碰见了就端着盘子坐过去一起吃。周磊管会叫我一起吃饭,
赵一鸣会主动把数学笔记借给我,连孙佳明后来都开始跟我开玩笑了。
我从来没有直接跟胡方源说过话。一次都没有。但我可以通过他们,间接地参与他的生活。
感觉自己像个心机女孩。我知道他喜欢把宽大的校服袖子挽到小臂中间。
我知道他写字的时候左手压着纸,右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我知道他喝水的频率很规律,
一天大概喝三杯。我还知道他怕热不怕冷。九月刚开学那阵子,教室里闷得像个蒸笼,
大家都把校服外套脱了,只有他还穿着。周磊说他在寝室里热得汗流浃背也不开风扇,
因为风扇声音太大影响他看书。周磊开玩笑说他干事情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我听完之后,
第二天就从家里带了一个小风扇放在课桌里。但我从来没有拿出来给他用过。
只偶尔自己吹的时候,热心的吹向我左边的人,说太太热了,给你吹吹风。
然后让风也能轻轻扫过胡方源。4第一次注意到他戴眼镜,是一次物理课。
张志明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受力分析题,字写得不大。胡方源从笔袋摸出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动作很轻。两根手指捏着镜腿,轻轻展开,架到高挺的鼻梁上。
戴上之后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适应镜片,然后低头开始做题。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戴眼镜的样子。镜框是那种很简单的黑色细边,架在他鼻梁上,
衬得皮肤更白了。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微微歪着头。眼镜在他低头的时候会往下滑一点,
然后用食指推一下鼻梁上的镜框。我盯着那个动作看了愣了半节课。我的课本摊开着,
上面应该记笔记的地方是空白,草稿纸上偷偷写满了胡方源的名字。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两侧被镜架压出的红印。从那以后,
我也开始格外留意他戴眼镜的时刻。我发现他真的不爱戴眼镜,只有看不清的时候,
才会把眼镜拿出来戴上。有时候一堂课只戴五分钟,看完那道题就摘了,
有时候晚自习看课外书,会戴上眼镜看一整节课。有一次课间,
他破天荒地戴着眼镜走出了教室。走廊上他仰着头看公告栏上新贴出来的期中考场安排。
他站在公告栏前面,仰着头,眼镜镜片上倒映着仲秋的光。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
落在他的侧脸上,镜框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的心怦怦跳。他看完之后摘下眼镜,
转身回了教室。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我站在原地,
公告栏上到底写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经过公告栏,
都会下意识地第一眼看他的考场安排。他永远在第一考场,一号座位,从没变过。
而我在第一考场和第二考场瞎晃悠,成绩不稳定。每一次看公告栏,
我都会想起那天他仰着头戴着眼镜的样子。像在心里扎了根。
5王者荣耀是高一暑假火起来的。课间的时候男生们聚在一起讨论出装和铭文,
周磊喊得最凶,满走廊都是他的大嗓门。有一天中午,我听见他在跟胡方源说晚上开黑的事。
“方源你也下一个呗,咱几个玩正好。”胡方源正在看书,头也没抬:“什么游戏?
”“王者荣耀啊!现在谁不玩啊,你out了知道不?”那天晚上我回宿舍就下载了。
在英雄列表里翻来翻去,我看见了花木兰。那时候的花木兰还不是后来的双形态,
技能跟锐雯差不多,三段位移,一个护盾,一个大招甩出一道剑气。海报上的她穿着红衣,
手持长剑,眉眼凌厉。我觉得她帅,就她了。我做了任务拿了金币,买了花木兰,
开始在人机局里练。练了一个星期,我终于鼓起勇气在周磊面前提了一嘴我也玩王者。
周磊果然上钩了:“**商慈你也玩?来来来加好友,晚上一起。”晚上八点,
周磊拉我进了队伍。队伍里还有一个人,ID叫“源来如此”。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敢点进去。“进来啊商慈,就差你了。”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加载界面的时候,
我的心乱乱的。匹配成功,选英雄界面,我秒锁花木兰。周磊选了打野赵云,
“源来如此”补了射手后羿。开局三分钟,我就送了两个人头。对面打野来抓我,
我慌得三段位移全用来逃跑,结果方向键划反了,一头扎进对面人堆里。屏幕暗下去的时候,
语音里周磊喊了一声:“商慈你往回跑啊!”“我知道!我划反了!”复活,回到线上。
对面的上单已经比我高了两级,我上去清兵,被一套技能打到残血。我往回跑,他越塔强杀。
屏幕又暗了。0-2,0-3,0-5……语音里安静了,“源来如此”从头到尾没说话。
那一局我们输了,我2-9-3,评分倒数第一。水晶爆炸的时候我盯着屏幕,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退出来之后我在队伍聊天框里打字:我太菜了,不拖你们后腿了。
然后我退出了队伍。过了大概十分钟,周磊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语音。我点开听。
开头是周磊的大嗓门:“商慈你别往心里去啊。”然后背景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隔着周磊的手机,有点远,但很清楚。“以后别拉这么菜的了。”语气很平淡。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因为我在教室的斜后方听了整整一个学期。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我打开王者荣耀,点进训练营,选了花木兰。
那一夜我练到凌晨三点。我开始疯狂地玩游戏,每天晚上熄灯之后躲在被窝里打,
周末别人出去玩我在宿舍打。我看了所有能看的教学视频,
还把每一个连招顺序记在笔记本上,在训练营里对着木偶练了几百遍。
我的花木兰从0-8打到了8-0,胜率从三十几打到了六十几,
场次从几十场打到了三百多场。但我再也没有跟周磊他们组过队。
高二第一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掉到了第二十三名。张志明在班会上念排名的时候,
念到我的名字,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商慈,你上次是十五,这回干到二十三了。
咋整的?上课净寻思啥了?眉毛下面挂俩蛋?”我低着头没说话。
当天晚上我在宿舍的床上躺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长按王者荣耀的图标,点了卸载。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的时候,我犹豫了三秒。然后点了确定。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眶有点酸,但没有哭出来。6分了班之后,座位是按照成绩选的。
每次考试都重新调整,我从第三排挪到了第五排。胡方源还是第二排靠墙,纹丝不动。
我的新座位在第五排靠窗靠窗,看他的时候需要越过好几个人的背影。
但好处是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更多的侧脸,他转笔的动作,他低头写字时垂下来的睫毛,
他偶尔偏头跟同桌说话时微微侧过来的帅脸。我每天偷瞄他。上课瞄,下课也瞄。
自习课的时候假装看门口,余光全落在他身上。有一次他上课看不清黑板上张志明写的例题,
从笔袋里摸出眼镜戴上。那一整节课我都心不在焉,每隔几秒就往他那边看一眼。
下课的时候同桌用笔戳了戳我:“商慈,你课本上一个字都没写。”我低头一看,空白一片。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后来孙佳明跟我说,有一次他们寝室夜谈,
胡方源突然冒了一句:“商慈老往孙佳明那边看。”孙佳明是他同桌。周磊当场笑喷了,
赵一鸣说可能是在看门口,孙佳明插科打诨。孙佳明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大一了,
他在微信上讲的,讲完之后发了一长串“哈哈哈”。我握着手机,脸红的能煎鸡蛋,
心里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我在看他。
那个认知让我既羞耻又隐秘地快乐着。7张志明这个老师,教学是真的好。他讲课,
再难的题到他手里都能给你掰扯得明明白白。物理那种让人头疼的东西,他拿东北话一讲,
就跟听相声似的,不知不觉就听懂了。有一次讲动量守恒,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小球,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你们看啊,这个大球是咱班胡方源,小球是周磊。
胡方源撞了一下周磊,自个儿速度慢了,周磊嗖一下飞出去了。这就是动量守恒,明白不?
”全班笑成一片。周磊在后面喊:“凭啥我是小球啊?我也一米八呢!
”张志明拿粉笔头指着他:“你是一米八,但你那成绩跟人家胡方源撞一下,
你确实得飞出去。”又是一阵爆笑。但张志明也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他不太喜欢女生,
但是又对女生又很好,班级所有需要干活的事情,都不让女生插手。
他说女生喜欢叽叽歪歪的,后来我们才知道,是他以前教过的学生给他搞出了阴影。
但那又不是我们,真是前人拔树,后人变凉。高二分科的时候,他在班会上站了整整一节课。
“你们可别小瞧这个分科,这玩意儿它真决定人一辈子我跟你们说。学理,
以后那路子宽着呢。学文?学文你以后干啥?考公?那竞争老激烈了你知道不?”他顿了顿,
扫了一眼班里的女生:“尤其你们几个小姑娘,别一天天的寻思学文轻松。轻松能当饭吃啊?
虽然女生理科思维不如男生,但是咱们班的学生,只要成绩还支棱得起来的,都给我学理。
听明白没?”我本来文理成绩差不多,总有一个偏科的。文偏政治,理偏物理。
初中班主任还说点评我,政治不好的思想有问题。我选了理科,
不只是因为张志明的话让我想证明什么,也是我懒得背东西,更是因为胡方源选了理科。
卸载王者荣耀之后,我的成绩慢慢爬了回来。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早上比别人早起十分钟背英语,午休时间做题,晚自习最后一个走。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我从第二十三爬到了第十八。张志明在班会上说了一句,商慈这回支棱起来了,算是表扬。
我拼了命地学习,一方面不想成绩掉下去丢人。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听说胡方源想考清华。
以他的成绩,全省前三十,清华是稳的。而我当时的排名,勉勉强强够得上985。
如果我连跟他考进同一座城市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这三年偷看他的侧脸、存他的照片、把他的每一个习惯都刻进脑子里,
这一切就真的只是一场独角戏了。那个念头像一根鞭子一样抽着我往前走。高二下学期,
我开始系统地整理错题本。每一科一本,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知识点和易错点。
赵一鸣有一次借我的数学错题本去看,看完之后说,商慈你这个整理得比我还细。从那以后,
他成了我半个数学老师。讲完之后也不多说话,就推一推眼镜,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一回我问他一道解析几何的题,他讲了三遍我还是不太懂。他沉默了一会儿,
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一步一步拆开来讲。“懂了吗?”“懂了。
谢谢你。”“不用谢。”他停了一下,又说,“你要是想谢的话,
下次月考数学考过周磊就行。他在寝室里老吹自己数学好。”他在鼓励我,我勾了勾唇,
那是我那段时间第一次真正地、开怀的笑出来。高二结束的时候,
我的成绩爬到了年级第十一。张志明在期末总结会上专门提了我的名字,
说这进步速度全班都得跟我学。放学后我在走廊上碰见了孙佳明。他把我拽到一边,
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看见我走过来,冲我举了举瓶子。“恭喜啊商慈。”“谢谢。
”“你这一年进步也太猛了,从二十三干到十一,坐火箭呢你。”他喝了一口冰红茶,
忽然压低声音说,“哎,我问你个事儿。”“什么?”“你是不是因为老胡才这么拼的?
”我愣住了。孙佳明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但看事情比谁都准。我没说话,他也没追问,
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他说。然后他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走廊尽头是高二的教室,灯还亮着,有人在里面自习。
我远远地看见胡方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着头看书。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窗户玻璃上,
安安静静的。我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跟许昭昭回了宿舍。八高二那年春天,
学校组织了研学旅行。三条路线,一条去井冈山,一条去四川看大熊猫,一条是华东线,
终点站是上海迪士尼,中间路过杭州西湖。每条线都是两千块钱,自己选。
结果井冈山那条线只有六个人选,四川那条更惨,三个人。学校一合计,
全年级统一去迪士尼。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在宿舍收拾行李,许昭昭不去。
她跑过来往我箱子里塞了两包辣条和一盒草莓味的润唇膏。“路上吃。还有,
嘴唇干的时候记得涂,别到时候跟人说话嘴皮子裂了。”我没好气地说:“我跟谁说话?
”她冲我挤眼睛:“谁知道呢。”大巴车是早上六点出发的,我上车晚,只剩下最后几排。
往后走的时候看见胡方源坐在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脑袋靠在玻璃上,
闭着眼睛。他旁边的座位空着。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没敢坐过去。
我在他后面两排的位置坐下了,假装调整坐姿,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好像睡着了,
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车窗外的树影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滑过去。
从学校到杭州要开四个多小时。中途在服务区停车休息的时候,我下车透气,
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出来的时候看见胡方源站在垃圾桶旁边,
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单独对视。没有任何人夹在中间,就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和一阵带着汽油味的风。他先移开了目光,
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红茶。我也低头拧我的矿泉水瓶盖,然后我们就各自走回了车上。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但我走回去的路上,心是跳的,手是抖的。
到杭州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三月的西湖边上,柳树刚刚抽了新芽,
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女孩子甩起来的长头发。我们班在断桥附近解散,自由活动两个小时。
我沿着湖边慢慢地走,耳机里放着陈粒的《小半》。那年这首歌很火。
走到白堤的时候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是周磊、赵一鸣、孙佳明他们,还有胡方源。
孙佳明老远就冲我挥手:“商慈!过来过来!帮我们拍张照!”我走过去,
接过孙佳明递来的手机。他们几个男生在湖边站成一排,勾肩搭背的,胡方源站在最边上,
被孙佳明拽着胳膊拉进队伍里,有点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站好了,嘴角微微抿着。
我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他们。屏幕里,胡方源站在最右边,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
把半边脸照得很亮。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露出整个眉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大抵是阳光太刺眼了。我按下快门的时候,他忽然往镜头这边看了一眼。就那一眼,
正正好好地撞进镜头里,像是隔着屏幕在看我。我手一抖,差点把孙佳明的手机扔进西湖里。
“拍好了吗?”孙佳明跑过来看。“拍了拍了。”我把手机塞还给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心脏砰砰砰地跳。走出去十几步才敢回头看一眼。他们还在湖边拍照,
胡方源已经退到人群外面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湖面风把他衣领吹得翻起来。我转过头,
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他的方向偷**了一张。
距离很远,画面模糊,只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湖边的柳树旁。
那张照片后来被我存进了**空间的加密相册里,跟那六张死亡滤镜的照片放在一起。
下一站到了上海科技馆。场馆很大,我们分散开各逛各的。我在地壳探秘展区待了很久,
蹲在一个展示岩浆活动的模型前面发呆。“商慈?”我抬头,是孙佳明。
他手里拎着一个科技馆的纪念品袋子,在我旁边蹲下来。“你摩羯座的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学生信息看到的,一月七日。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刚在纪念品店看见的。”是一个长方体的玻璃摆件,
里面用激光雕刻了一个摩羯座的星图,转一下角度,灯光照进去,星星点点的。“十块钱,
不贵。”他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接过来,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玻璃凉凉的,里面的星图像碎钻一样闪。“谢谢。”我说。孙佳明摆摆手,站起来走了。
我把那个玻璃摆件放进口袋里。后来它在我的书桌上放了很多年,搬宿舍的时候摔碎过一次,
我用胶水粘好了,摩羯座的星图中间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科技馆出来的时候,
我看见胡方源在纪念品商店里站了很久。他拿起一个钥匙扣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来。
我在架子的另一边假装挑选明信片,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是一个星座系列的钥匙扣,
金属的,很小巧。摩羯座的那一枚被他拿起来看了很久,拇指摩挲过上面的符号,
然后轻轻放回了架子上。他走了出去。我等他走远之后,走到他站过的那个架子前面。
摩羯座的那一枚被他放得有点歪,跟其他整齐排列的钥匙扣形成一个小小的缺口。
我伸手碰了一下,没有拿起来。转身走了。我们又去了其他地方,又去了迪士尼。
但是我玩的并不开心。那一年的上海夏天格外热,还上了新闻。周遭的空气像是扭曲了一样,
把我的心搞得也燥郁。9高三那年,时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随堂测验、周考、月考、期中、期末、一模二模三模。考试卷一张接一张地发,
排名一次接一次地公布。我的成绩从第十一爬到了第八,又从第八爬到了第六。
张志明在班会上念到我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不止一点赞许。“商慈这回又进步了,
第六名。你们看看人家,从二十多名一步一步爬上来,这才叫学习的劲头。
别一天天扬了二正的,跟人家学学。”我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试卷,
余光却在看斜前方的那个人。胡方源还是老位置,第二排靠墙。他的成绩稳得可怕,
永远在年级第一,偶尔掉到第二,下次一定又回去了。张志明提到他的时候从来不夸,
大概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可夸的了。偷看这件事,我已经做了三年。
三年里我摸清了他所有的习惯。他做题的时候会微微歪头,思考的时候会用笔尾点下巴,
写累了会活动手腕。他看不清字的时候会摸出那副黑框眼镜戴上,用完立刻摘掉,
从不多戴一分钟。有一次晚自习停电,教室里一阵欢呼雀跃,嗷嗷嗷的像峨眉山的猴子。
但是志明拿进来一袋子台灯,大家又一阵痛苦的哀嚎。我们打开台灯台灯的光不是很亮,
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胡方源坐在光里看书,大概是太暗了,他戴上了眼镜。
灯光映在镜片上,频率一跳一跳的,像两簇小小的火焰。我看着他的侧脸,心想,
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高考前一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去开水房打水。回来的路上,在走廊拐角听见有人说话。
是隔壁班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八卦,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就是那个商慈,成绩贼好,长得贼帅的那个女生。听说隔壁班有人要跟她表白。
”“真的假的?谁啊?”“好像是三班的,叫李什么来着,打篮球的那个。
”“她会不会答应啊?”“谁知道呢。喜欢她的挺多的啊,不过她好像一直没谈过恋爱,
说不定这次就答应了。”我端着水杯站在拐角,没有走过去。心跳得有点快,
但不是因为被表白的紧张。是因为我在想,如果胡方源也听到了这个传言,他会怎么想?
那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我自己压下去了。他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连话都不跟我说。高考前三天,学校放了假,让大家回家调整状态。临走的那天下午,
我在教室里收拾东西,把桌洞里的书本一本一本往书包里塞。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了。
胡方源也在收拾东西,他的座位在我斜前方,
我看得见他从桌肚里拿出一沓一沓的试卷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摞在桌上。
孙佳明从外面跑进来,喊他去打球。“最后一天了,放松放松!”胡方源说:“不去。
”“为啥啊?你天天看书不累啊?”“不累。”孙佳明叹了口气,转头看见我,
眼睛一亮:“商慈!你劝劝他,这人高考前还在这儿看书,也不知道放松放松。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孙佳明,又看了看胡方源。胡方源没有回头,继续整理他的试卷。
“……你自己去呗。”我说。孙佳明摇摇头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整理东西的声音。我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站起来准备走。
经过他座位的时候,书包带子勾住了他桌角的一沓试卷,哗啦一声,试卷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蹲下来捡,他也蹲了下来。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
他蹲在我对面,低着头捡试卷,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把试卷一张一张捡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他戴眼镜的动作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