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小说《他满贯封神那天,我的死讯和录像带一起到了》在广大网友之间拥有超高人气,沈衍苏晚晴林念的故事收获不少粉丝的关注,作者“喜欢背鳍的黄小清”的文笔不容小觑,简述为:"助理指了指纸条,"这个收件地址只有公司内部几个人知道。"沈衍盯着纸箱看了几秒,……
我在沈衍最穷的那年提了分手。他恨我入骨,用这股恨意拿下了音乐圈大满贯。
综艺上他搂着新婚妻子笑:"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主持人沉默了三秒:"她……过得很不好。"他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可他不知道,那天我的律师也在看这档综艺。因为我嘱咐过——等他说出这句话,
就把录像带寄过去。一共三百二十七盘。第一盘的第一句话是:"分手第一天,沈衍,
今天想你。"最后一盘没有声音。只有我倒在录音棚里,
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着他最爱的那首歌的节拍。【第一章】演播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打在沈衍脸上,衬得他眉眼深邃,下颌线锋利。他穿了一件黑色高定西装,
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下折出一道光。旁边的苏晚晴靠在他肩头,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
发丝垂在锁骨上,每一根都被打理得服服帖帖。主持人刘姐是圈内老人了,做了十五年访谈,
什么场面没见过。她翻着手卡,语调轻快:"衍哥,二十六岁,
音乐圈最年轻的大满贯——金曲奖、亚洲音乐盛典、全球华语榜最佳创作人,全拿了。
"台下观众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沈衍抿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克制的笑。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他刚出道时对着镜子练过一百遍,
问我:"这样笑是不是显得又谦逊又有魅力?"我当时扔了个枕头砸他:"恶心。
"他就笑得更大声,把我压在沙发上挠痒。但此刻电视屏幕里的那个笑容,
已经跟记忆里的完全不同了。"确实没什么遗憾了,"沈衍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低沉醇厚,是这两年被专业声乐老师**过的质感,"该拿的都拿了,该得到的也都得到了。
"他偏头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心领神会地低下头,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观众起哄声一片。弹幕飘过去:【绝了绝了!这对也太般配了!
】【苏晚晴真的好温柔啊呜呜呜】【衍哥终于找到对的人了,
不像那个前任……】刘姐忽然话锋一转。"但衍哥之前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
让我印象很深——你说你的音乐是被'恨意'驱动的。"演播厅安静了一瞬。
沈衍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是。""能聊聊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低笑了一声,用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西装面料。"我以前有个女朋友。
"弹幕瞬间炸了。【来了来了!】【就是那个在他最穷的时候甩了他的拜金女吧?
惨哈哈哈哈】"在我最穷的那一年——穷到房租都交不起、银行卡余额只剩两位数的那一年,
她提了分手。"沈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她说,她受够了跟我过苦日子。
"苏晚晴适时地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刘姐问:"所以你的遗憾是……?
"沈衍抬头,直视镜头。"我想知道,和我分手后,她过得如何。"那个眼神,
我在电视这头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怀念,不是心疼。是居高临下的审判。
刘姐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她嘴角的笑意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
"她过得……"刘姐斟酌着措辞,"很不好。"沈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是真心实意的笑。"那我就放心了。"四个字。演播厅里有人笑,有人鼓掌,
弹幕疯狂刷着【爽】【活该】【拜金女的下场】。苏晚晴靠在他肩头,
露出一个温柔又得体的笑容,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白月季。我关掉了电视。不是我管的。
是周沉关的。因为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气举起遥控器了。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被子下面的身体瘦得只剩骨架,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连接着简陋的输液架——周沉从医院借来的,因为我拒绝再住院了。"他说放心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漏出来的风。周沉坐在床边,攥着遥控器的手指发白。
她没看我,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眼眶通红。"你听到了?"我问她。"听到了。
""那……条件触发了吧?"周沉闭了一下眼。
我跟她说过——如果沈衍在任何公开场合说出"她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这类话,
就启动遗嘱的第一条。"录像带,一共三百二十七盘。"我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第一盘从分手那天开始。最后一盘……你帮我录完。""林念。"周沉的声音在发抖。
"你答应过我的。"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输液瓶里的药液又滴下去了十几滴。"我答应过你。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块水渍的形状很像一个音符,我盯了它几百个日夜了。
"周沉。""嗯。""最后一盘……我可能录不完了。"她终于转过头看我,
泪水无声地砸在我的被单上。"你帮我按停就行。不用说话。就让画面停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我闭上了眼睛。真困。最近总是很困。
大概是身体知道自己没什么时间了,所以在拼命地催促我睡过去。但每次闭眼,
脑子里还是会自动响起旋律。一首一首一首。全是给沈衍写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三百二十七盘录像带。够了。【第二章】两年前的事情,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沈衍和我是在大学认识的。他学声乐,我学编曲。他在台上唱,
我在台下给他调音。后来谈了恋爱,再后来一起毕业,一起北漂,一起穷。穷到什么程度呢。
两个人合租一间十五平的隔断房,冬天暖气不够热,就把所有衣服堆在被子上面。
他的吉他弦断了舍不得换,我就用自己的旧弦帮他缠上。
吃饭永远是两菜一汤——周一到周五换着来,
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他偶尔接到一些酒吧驻唱的活儿,一晚上三百块。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烟味和酒味,
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就用手比划。我给他倒一杯温水,他喝完,把空杯子举到我面前,
在杯壁上用指甲刮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等我成功了,"他哑着嗓子说,
"给你写一首歌。""写什么?""谢你。"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
"写一首全世界最好听的歌,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衍的音乐是林念给的。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稳定的,有力的,年轻的。那时候我不知道,
那颗心脏旁边的脑袋里,正在长一颗不该长的东西。确诊那天是冬天。
沈衍去医院本来只是看头疼——他最近老说太阳穴突突跳,以为是睡眠不足。
结果CT一出来,医生的脸就变了。我是后来偷看他手机才知道的。
他把检查报告藏在相册最深处,加了密码。但他的密码永远是我的生日。脑膜瘤。良性,
但位置刁钻,压迫视神经,必须尽快手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六十万。六十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坐了两个小时。马桶盖冰得我大腿发麻,
但我感觉不到。那时候我银行卡里有四万块——全部身家,攒了两年。沈衍的卡里有多少呢?
他上周还问我借了三百块钱买琴弦。他没告诉我他生病了。他开始更拼命地接活儿,
凌晨两三点才回来,倒在床上就睡。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看到他开始吃止疼药,
一天三片,后来变成五片。有一天夜里他疼醒了,咬着枕头角,浑身都是冷汗。
我假装翻个身,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叫醒我。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来,照常给我烤面包片,照常在面包上用番茄酱画笑脸。
他笑着说:"今天面包糊了一点,将就吃啊。"我看着他的脸——他瘦了,颧骨比以前突出,
但眼睛还是亮的。那一刻我下了决心。六十万。我得搞到。而且不能让他知道。
因为我太了解沈衍了。他的自尊心是铁做的。当年他家里出事、父亲欠债跑路,
他一个人扛着读完大学,连助学金都不愿意申请——他说那是"别人的施舍"。
如果他知道我在给他筹手术费,他宁可病死也不会用。所以我只有一条路——让他恨我。
恨到不再关心我做什么。恨到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一笔"来路不明"的钱。
我开始规划那场分手。第一步:卖版权。我名下有七首已注册的编曲作品,
其中两首被小厂牌买过使用权,有一定市场价值。我联系了三家版权公司,
最终以十二万打包买断。签合同那天,版权公司的人很惊讶:"林**,
你这几首曲子的编曲水准放在业内是顶尖的,尤其是这首——"他指着其中一首的曲谱,
"这个副歌的**走向非常独特,卖断太可惜了。"我签了字。第二步:借钱。
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借到了九万块。其中五万是问大学同学借的,四万是问我师父借的。
还差三十五万。我盯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名字。陆北辰。我的前男友。
我和他大一到大三交往了两年,分手原因是他家里给他安排了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
分手那天他说:"林念,你很好,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北辰现在是陆氏娱乐的少东家。
他的公司每年签下的版权合约比我一辈子能写的曲子都多。三十五万,对他来说是一顿饭钱。
但对我来说,是要拉下脸皮去求一个抛弃过我的男人。我约了他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他比大学时更沉稳了,西装袖口露出的袖扣是低调的铂金色。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林念,
好久不见。""我需要三十五万。"我没绕弯子。他的咖啡杯停在嘴边。"什么用途?
""给别人治病。""男朋友?"我没说话。他放下杯子,笑了一下——不是嘲讽,
是某种很微妙的苦涩。"钱可以给你。但我有条件。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约推到我面前。"跟我的公司签三年对赌协议。
你每年交付不少于四十首达到商用标准的编曲作品。如果完不成,违约金是合约金额的三倍。
"我看着那份合约。三年。每年四十首。也就是说,平均九天就要交一首商用级别的编曲。
这个工作量,正常编曲人至少需要一个完整的团队协作才能完成。而我只有自己。
但合约的另一面是:签约即预付三十五万。"我签。"陆北辰看了我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知道。""你的身体扛得住吗?"我拿过笔,签下了名字。
三十五万到账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沈衍不在——他去酒吧驻唱了。我坐在床边,
算了一笔账。
四万(存款)+十二万(版权)+九万(借款)+三十五万(对赌协议)=六十万。
够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笔钱包装成"匿名捐赠",通过医院的渠道转给沈衍,
然后——然后彻彻底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让他恨我。让他心安理得地用这笔钱活下去。
我在出租屋的桌上放了一张便签,写着"对不起,我走了"。然后把它揉掉了。太温情了。
不够绝。他不会恨一个说"对不起"的人。我需要他恨入骨髓。所以第二天,
我穿上了陆北辰送的一件大衣——签约那天他非要送的,
说"你穿成这样出去见客户像什么话"。沈衍看到我穿着那件明显价格不菲的大衣回家,
眼神变了。"哪来的?""别人送的。"他沉默了三秒。"谁?"我没回答。
我的手机恰好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北辰的名字——他打电话来确认合约细节。
我当着沈衍的面接了电话,声音刻意放柔了两度:"嗯,好的……我知道了……那明天见。
"挂掉电话,沈衍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林念。""嗯?""你告诉我,那是谁。
"我看着他——他的太阳穴在跳,那是脑瘤在作怪。他疼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抬手去按。
但他此刻没有按。因为他更疼的地方不是脑袋。我深吸了一口气。"沈衍,分手吧。
""……什么?""我说,分手吧。"我把那件大衣裹紧了一点,逼自己看着他的眼睛,
"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每天吃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住这种隔断房,
连空调都没有——""林念!""我遇到更好的了。"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
我看到沈衍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愤怒。
是灭顶的、毁灭性的、从骨髓里涌上来的绝望。然后——他打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偏到一边,嘴角的皮被牙齿磕破了,铁锈味在舌尖蔓延。他的手在发抖。
他从来没打过我。"你走。"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现在就走。
"我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转身拉开了门。"林念。"我停住了。"你别回来。"我没回头。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外面在下雨。十一月的雨,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我走到巷口的路灯下,
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哭。只是抖。全身都在抖。然后我掏出手机,
给医院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钱已经凑齐,明天转账。患者姓名沈衍,
病历号XXXXX。匿名捐赠,不要透露任何捐赠人信息。"发完这条消息,
我又打开备忘录,写下了第一行字:"分手第一天。沈衍,今天想你。
"那天晚上我去了周沉家,借住在她的沙发上。凌晨三点,我睡不着,爬起来,
在周沉家的小书房里找到了一台旧摄像机。我按下了录像键。镜头里的我,
嘴角还有没干的血迹,眼睛红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第一天,"我对着镜头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沈衍,今天想你。""给你写了首新歌。"然后我轻轻地哼了起来。
那首歌后来被苏晚晴偷走了。改了个名字,叫《星落》。成了沈衍的成名曲。
【第三章】分手后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有没有收到那笔钱""沈衍的手术做了没有""沈衍的脑袋里那颗该死的东西切掉了没有"。
因为对赌协议的第一个deadline在三十天后。四首编曲。三十天。听起来好像还行?
不行。商用级别的编曲不是随便扒个**就完事的。
每一首都需要完整的编配方案、音色设计、混音预案,
还要通过陆北辰公司那帮挑剔到变态的音乐总监的审核。
我窝在周沉帮我找的一间地下室里——月租八百,没有窗户,
有一台二手电脑和一副半旧的监听耳机。每天的流程是这样的:早上六点起来,
煮一碗挂面吃掉,然后坐到电脑前面开始写。写到下午两点,吃一个面包,继续写。
写到凌晨一两点,实在撑不住了,就歪在椅子上睡两三个小时,然后接着写。
周沉每隔三天来看我一次,带点水果和牛奶。她每次来都要皱着眉说:"林念,
你脸色差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正好,"我盯着屏幕上的音轨,
"棺材里的人不用吃饭,省钱。""不好笑。""本来就没打算好笑。
"第一个月的四首曲子勉强过审了。
陆北辰的音乐总监发了一条消息:"林**的编曲水准确实很高,
但第三首的桥段部分处理得有些粗糙,是赶工了吗?"是的。
第三首的桥段是我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写的。那天我烧到手指发颤,敲键盘总是敲错音符,
最后是把湿毛巾搭在额头上一个音一个音校过去的。但我没告诉他。第二个月,第三个月,
第四个月。曲子一首一首交上去,钱一笔一笔到账,
然后一笔一笔还掉——还同学的、还师父的、还信用卡的。对赌协议的钱是预付的,
但如果违约,要赔三倍。所以本质上那三十五万不是借的,是卖命换的。每天晚上,
不管多累多晚,我都会打开那台旧摄像机,按下录像键,对着镜头说一句:"第X天,沈衍,
今天想你。给你写了首新歌。"然后我会把当天写的demo哼一遍。有时候是完整的一首,
有时候只有一个副歌,有时候只是一段旋律——我在脑子里想着如果沈衍来唱,
应该是什么样的音色,什么样的气息,什么样的咬字方式。
那些demo不在对赌协议的交付范围内。那些是给沈衍的。虽然他永远不会知道。
分手后第四十七天,我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了沈衍的动态。是一条转发,
来自苏晚晴的账号:"恭喜@沈衍手术顺利!接下来好好休养,我们都在。
"他的手术做了。匿名捐赠的六十万到位了。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
图片里的沈衍躺在病床上,剃了光头,脸色蜡黄,但嘴角挂着笑,
手里举着一个"V"的手势。苏晚晴坐在病床旁边,正在给他削苹果。我认识苏晚晴。
她是沈衍的经纪人——虽然那时候沈衍还没有什么名气,
经纪人这个头衔约等于"免费帮他跑通告、联系酒吧的朋友"。她比我小两岁,长得漂亮,
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我跟沈衍在一起的时候,
她总是很有分寸——叫我"念念姐",逢年过节会送小礼物,从来不在沈衍面前跟我争什么。
但我知道她喜欢沈衍。女人对女人的直觉,不需要证据。她看沈衍的眼神,
和她看别人的不一样。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的、随时准备退让的温柔,
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我不怪她。喜欢谁是控制不了的事。只是我没想到,
我离开之后,她填补得这么快。转发评论区里有人问沈衍:"衍哥手术费哪来的啊?
"沈衍回复了一条:"一个好心人。匿名的,不知道是谁。但我会记一辈子。
"下面紧接着苏晚晴的回复:"手术费的事我来处理的,不用担心~"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深吸了一口气。她来处理的。好。只要他好好活着,谁处理的有什么关系呢。
分手第五十三天,我开始咳嗽。起初以为是地下室太潮湿了,换了个口罩继续干活。
但咳嗽越来越频繁,有一次咳得太猛,咳出的纸巾上带了一点粉色。
我盯着那团粉色看了三秒,然后把纸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没时间看病。
这个月还有六首曲子没交。分手后第九十天,三个月,我在地下室里剪辑完第九十盘录像带。
镜头里的我比第一天又瘦了一大圈,锁骨能搁住一枚硬币。脸上的血色几乎完全褪去了,
只剩嘴唇还有一点颜色。"第九十天,"我对着镜头说,"沈衍,今天想你。
""今天写的这首歌有点特别。"我闭上眼,轻轻哼了起来。
那段旋律在我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一周,怎么都理不顺。
但那天晚上它忽然通了——像一条堵塞已久的河道忽然被凿开了一个口子,旋律倾泻而出。
我哼完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太好听了。好听到我哼着哼着,眼泪自己就滚下来了。
这首歌的名字,我在录像带里说了——我叫它《她走后的第一场雪》。我不知道的是,
这段旋律后来会以另一个名字出现在沈衍的专辑里。苏晚晴把它改编后,取名叫《白月光》。
沈衍凭借这首歌第一次登上金曲奖的舞台,获得了"最佳原创作曲"。颁奖典礼上,
他发表感言时哽咽了。"这首歌,是我在最黑暗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我刚做完手术,
被最爱的人抛弃,只有晚晴一直陪着我——"台下掌声雷动。苏晚晴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泪光盈盈地鼓着掌。那天晚上我也看了直播。在地下室里,我对着手机屏幕上沈衍哽咽的脸,
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我打开录像机,按下录像键。"第一百九十三天,沈衍,今天想你。
""你拿奖了,太好了。""那首歌很好听。"我顿了顿。"是我写的。""但没关系。
你唱得比我好。""你唱什么都好听。"录完这盘,我关掉摄像机,趴在桌上咳了很久。
纸巾上的粉色变成了红色。我把纸巾扔进马桶里冲掉了。【第四章】分手第三百二十七天。
这是我录的最后一盘。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今天不太对劲。起床的时候眼前黑了两次,
第二次直接从床上摔到了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但我几乎没感觉到疼。
周沉来的时候我已经爬起来了,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最后一首曲子的编排界面。
对赌协议的最后一批交付。"林念。"周沉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嗯。
""你今天不能再工作了。""最后一首了。"我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但在发抖——不是冷,
是控制不住。"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我没说话。"你知道的,对吧?"我当然知道。
三个月前我终于去了医院——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因为咳血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我怕哪天在录像机前面咳得太厉害,录不了。
医生看完片子之后沉默了很久。"你这个情况,最佳治疗窗口至少在半年前就应该介入了。
"半年前,我正在赶第二季度的对赌曲目。"现在治疗的话——""多少钱?
""费用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支持——""我没有钱。
"医生看着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笑了一下:"那就是说,顺其自然?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晒在脸上。我想,
其实也挺好的。沈衍的手术费还完了,对赌协议还有最后一季度的任务,做完就自由了。
欠同学和师父的钱也差不多还清了。唯一的遗憾是——三百二十七首给沈衍的歌,
他永远不会听到。除非。我掏出手机,给周沉打了个电话。"周沉,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所以现在,分手第三百二十七天,我坐在地下室里,面前是那台陪了我快一年的旧摄像机。
周沉帮我把最后一批录像带都编好了号,从001到327,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纸箱子里。
"遗嘱我帮你写好了,"周沉蹲在纸箱旁边,一盘一盘地检查标签,
"录像带的寄送条件——""如果他在任何公开场合表达对我的恶意,就全部寄给他。
""如果他一辈子都没有——""那就烧了。"周沉的动作停住了。"……你确定?
""确定。""林念,你花了三百二十七天录的东西,你说烧就烧?"我看着她。
"如果他恨我恨得心安理得,过了一辈子好日子,那就说明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他不需要知道真相。
""但如果他恨我恨得还不够——恨到要在公开场合踩我一脚——"我顿了一下。
"那说明他心里还有我。那他就得知道,他心里有的那个人,为他做了什么。
""这不是惩罚他。"我补了一句,"这是……最后给他的东西。
"周沉把最后一盘录像带放进箱子,用胶带封好了口。她的眼泪掉在胶带上,
把纸箱表面洇湿了一小块。"好了,"我拍了拍她的手,"录最后一盘吧。"我坐正了身体,
把摄像机的角度调好。镜头里的我——我看了一眼监视器。瘦得像一具还没断气的骨架。
颧骨高耸,眼窝凹陷,头发稀疏,但还是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沈衍以前最喜欢我扎马尾,
说露出的后颈很好看。我按下录像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第三百二十七天。
"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不知道笑出来是什么样子。大概很难看吧。"沈衍,今天想你。
""今天可能录不完了,但我试试。"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哼最后一首歌。
这首歌没有名字。旋律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几个音符反复回旋——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
走了很远,最终走回了原点。我哼到第二段的时候,嗓子开始发紧。哼到副歌的时候,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我没有停。我把那段旋律完整地哼完了。
然后——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桌面上。是红色的。我低头看了一眼。
桌面上溅了好几滴,有一滴刚好落在摄像机的充电线上,顺着线缓缓往下淌。
我听到周沉在身后倒吸了一口气。"没事,"我想说,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嗓子里全是血腥味。我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摄像机——意思是别关。让它录着。
然后我的眼前开始发黑。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黑,是"啪"一下,像有人把灯关了。
我感觉自己在往前倒。额头磕在了键盘上,触发了电脑里正在运行的编曲软件,
音轨上跳出了一串杂乱的音符。但我的手指——我的手指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开始敲。
敲的是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但周沉后来告诉我,
那是沈衍第一首成名曲《星落》的主旋律。那首歌本来是我的。我的手指替我记住了这件事。
摄像机还在录。红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地下室里很安静。
只有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停了。周沉没有关掉摄像机。
她答应过我的。镜头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录了二十三分钟。二十三分钟后,急救人员到了。
但录像带已经不需要再记录更多了。【第五章】沈衍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收到那箱录像带的。
当时他正在录音棚里给新专辑录最后一首歌的人声。苏晚晴坐在控制台后面,
翻着下个月的通告行程表,指甲油是新做的——裸粉色,衬得手指白得像瓷器。
助理推门进来,抱着一个大纸箱。"衍哥,有人寄了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陌生,是律师的标准手写体:"沈衍先生,
林念女士委托我转交。录像带共327盘,请按编号顺序观看。
"录音棚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秒。"林念"这个名字,
在沈衍的生活里已经消失了一年多了。但它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就像一根扎进皮肤的刺——表面的伤口愈合了,但刺还在肉里,每次不经意地碰到,
就会刺痛一下。沈衍摘下监听耳机,走过来看了一眼纸箱。苏晚晴也站了起来。
她看到"林念"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管理极好——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只是手里的行程表被指尖捏出了一道褶皱。
"录像带?"苏晚晴笑了一下,"什么年代了还用录像带。是不是粉丝恶作剧啊?""不像。
"助理指了指纸条,"这个收件地址只有公司内部几个人知道。"沈衍盯着纸箱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拿出了编号001的录像带。"衍哥,别看了吧,"苏晚晴走过来,
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她都跟你分手一年多了,还搞这种——""拿台放映设备过来。
"沈衍对助理说。苏晚晴的笑容顿了一瞬。
助理搬来了一台老式录像机——录音棚里什么设备都有,早年录制Demo的时候用过,
一直没扔。录像带推进去。画面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是林念。
沈衍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画面里的林念——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睛红肿,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她看起来刚刚哭过。但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第一天。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沈衍,今天想你。"沈衍的呼吸停了。
"给你写了首新歌。"然后她开始哼。那段旋律从老旧的音箱里飘出来,填满了整个录音棚。
沈衍的脸色在那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
因为那段旋律。那段副歌的旋律。他听过。他不止听过——他唱过,在万人体育馆里唱过,
在颁奖典礼上唱过,在每一次演唱会的压轴环节唱过。那是《星落》。
星落》的核心副歌旋律——那段被乐评人称为"近十年华语乐坛最惊艳的旋律之一"的副歌,
那段让他拿下金曲奖最佳作曲的旋律,
在手术后的某个深夜灵感迸发写出来的旋律——此刻正从分手第一天的林念嘴里轻轻哼出来。
时间戳显示,这盘录像带录制于一年零四个月前。而《星落》的创作日期,
按照沈衍的对外说法,是"术后第三个月"——也就是这盘录像带录制之后的四个月。
录音棚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助理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苏晚晴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慢慢褪色的白,是一瞬间、从内到外、像被人抽干了血色的白。沈衍按下了暂停键。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晚晴。
"苏晚晴条件反射地笑了一下——那种训练有素的、经纪人式的微笑。但她的眼神在闪躲。
"这首歌……"沈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情绪。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沈衍越平静,
就越危险。"这首歌不是我写的,对吗?"苏晚晴的嘴唇动了一下。
"衍哥……""你告诉我。"沈衍的目光盯在她脸上,一动不动。苏晚晴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委屈的、带着泪光的表情——她很擅长这个。"衍哥,
你听我解释。"她走过来,伸手想去握他的手,但沈衍把手收了回去。她的手悬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那些曲子……是我从一家版权公司买的。"苏晚晴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时候你刚做完手术,身体很差,创作状态很不好——你整夜整夜睡不着,
却写不出一个音符。我怕你崩溃,我怕你放弃音乐——""所以你买了别人的曲子,
告诉我是我自己写的?""不是告诉你——"苏晚晴的眼泪滚了下来,
"是你自己以为是你写的。你当时的记忆……手术后那段时间你的记忆有点混乱,
你不记得了吗?有好几个晚上你在钢琴前面坐一整夜,我把那些旋律放给你听,
你说'好像在哪儿听过',然后你就自己补上了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以为这样你会好起来。""你以为。"沈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苏晚晴哭得更厉害了。
"衍哥,我是为了你——""那家版权公司叫什么名字?"苏晚晴的哭声卡了一下。
"……什么?""你买版权的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沈衍的目光没有移开过她的脸。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她说不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那家公司收购的版权来自林念。而苏晚晴知道那些版权是林念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无意中买了别人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