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休妻娶高门女,结果绝后抄家求我收尸》是由作者“喜欢金丝梅的弥月城”创作编写,小说男女主人公是阿珩陆砚,其中主要情节是:本应是上好的松木,结果供应商以次充好,用了泡过桐油的杂木充数。杂木泡了水就发朽,……
1京城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下了一整夜。我在城南的纸鸢铺子里听了一夜的雨声。
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谁在哭。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我推开铺子的门板,
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映着灰蒙蒙的天光。然后我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穿鸦青色褙子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银簪,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铺子门口收了伞,抬起眼皮打量了我一番。“赵娘子?”她问。
“是我。”“我是陆府的管事,夫家姓周。”她的语气不冷不热,“你托人递到府上的信,
太太看过了。太太说,你可以把两个孩子接走。”我手里的门板差点掉在地上。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微微一牵:“明日辰时,你到陆府后角门等着。太太说了,
两个孩子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你只管领走,往后跟陆府再无瓜葛。”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
油纸伞在青石板上点了两点,留下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我扶着门框站了很久,
久到隔壁瓷器铺的孙老板探出头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高兴的。可我浑身都在发抖。
我是高兴的。五年前我被陆家休弃的时候,阿珩四岁,阿蕖还在吃奶。陆家说我犯了口舌,
说我不敬翁姑,一纸休书丢在我脸上,让我当天就滚。我跪在院子里磕头,
磕得额头上全是血,求他们让我把两个孩子带走。没有人理我。婆母坐在堂上慢悠悠地喝茶,
妯娌们站在廊下拿帕子掩着嘴笑。陆砚——我喊了六年夫君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只有阿珩从奶娘怀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着喊娘不要走。
他被婆母一把扯了回去,摔在地上,磕破了嘴角。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孩子。
这五年来我做过很多事。给人浆洗衣裳,在绣坊里做粗使,
后来机缘巧合跟一位老匠人学会了扎纸鸢的手艺,便在城南租了这间小铺面。日子不算好,
但也不算太坏。至少比在陆家最后那一年强。在陆家的最后一年,我已经不是陆家妇了。
他们把我挪到后院最偏僻的一间屋子里,不许我见孩子,不许我出院子,每日只送两顿剩饭。
阿蕖那时候还在吃奶,硬生生被抱走断了奶,整夜整夜地哭。哭声隔着几重院子传过来,
我听得见,却够不着。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第二遍。所以我留在京城没走。我总想着,
也许有一天——现在这一天来了。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把耳房收拾出来给两个孩子睡,
自己在地上铺了褥子。又翻出去年做的新被子,压在箱底一直舍不得盖的那床,
最后还是把新的留给阿蕖。裁完衣裳天已经快亮了。我换上过年才穿的那件月白色棉布褙子,
又把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根银簪子紧紧绾住——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也是我从陆家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临出门前,我从铺子里取了一只纸鸢。
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燕子,竹篾扎得极轻,绵纸上画了黑亮亮的眼睛和墨蓝色的羽翅。
我把小燕子揣进怀里,往城东走去。到陆府后角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朱漆小门紧闭着,
门前的石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我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昨天那个周嬷嬷,她身后站着两个孩子。阿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袍子,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瘦瘦的手腕。他比我记忆里高了许多,眉眼里有几分像陆砚,
但神情比陆砚倔强得多,嘴唇紧紧抿着,目光又冷又沉。阿蕖缩在他身后,
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桃红袄子,头发乱蓬蓬的扎了两个小揪揪,
瘦得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周嬷嬷把两个孩子往前一推:“喏,人交给你了。太太说了,
从今往后这两个孩子跟陆府再无瓜葛。”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阿蕖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我。她今年六岁了,可我离开的时候她才一岁。
她不认识我。阿珩没有看我。他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包袱,过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又冷又硬。“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祖母说你不要我们了。祖母说你拿了银子就走了,
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们。你要是想要我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阿蕖被他吓着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我蹲下身,
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大大小小,新旧不一。哪年哪月哪日,
隔着窗户看见了阿珩和阿蕖。阿珩又长高了。阿蕖会走路了。阿蕖剪了头发。
阿珩被罚跪在院子里。一张一张,记了五年。阿珩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的手开始发抖。“祖母说……祖母说你从来没有来过……”“你祖母骗了你。
”阿珩手里的纸散落一地。他蹲下去捡,捡着捡着忽然蹲不住了,
一**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他没有哭出声。
他在陆家学会了不哭出声。我一手抱着阿蕖,一手把阿珩揽过来。“走吧,”我站起身,
把阿蕖抱起来,“跟娘回家。”2阿蕖很轻,轻得让我心里发慌。六岁的孩子,
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干柴。她的头发干枯毛躁,脖子上有没洗干净的污垢,
指甲缝里也藏着灰。阿珩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他和阿蕖的两个包袱。我把阿蕖带进耳房,
烧了热水给她洗脸洗手。她乖得很,坐在小凳子上任我摆布,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我给她洗手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背上有好几道淡红色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
“这是怎么弄的?”阿蕖把手缩回去,不说话。阿珩靠在门框上,声音平平的:“太太打的。
妹妹打碎了一只茶盏,太太用鸡毛掸子抽了她三下。”我把阿蕖的袖子卷上去。
细细的胳膊上,青青紫紫的印子叠在一起,旧的还没消,新的又覆上去。六岁的孩子,
胳膊上竟没有一块好皮肉。我把阿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她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软下来,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小声说了一句:“娘,我不疼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鸡丝面。阿蕖吃得呼噜呼噜的。阿珩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像是在确认这碗面是真的,不会吃到一半就被人端走。吃到一半,阿珩忽然放下筷子。“娘。
”“太太生了弟弟以后,父亲说要把我送到庄子上。太太闹了三天,父亲就答应了。
”他顿了顿,“我和妹妹已经在角门等了三天了。周嬷嬷说,要是你今天不来,
明天就把我们送到庄子上去。庄子上有个管事叫刘德全,从前被太太打过板子,
对太太恨之入骨。太太把我们送到他的庄子上,是想借他的手——”“阿珩。”我打断他,
“不说了。吃面。”阿珩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一滴眼泪掉进碗里,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大口大口地把面和眼泪一起咽下去。3从那天起,
日子就有了新的过法。每天天不亮我就起来,把早饭做好温在灶上,然后去铺子里开门。
阿珩起得比我还早,帮我搬门板、扫地、把纸鸢挂出去。阿蕖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就自己穿上衣裳,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我开始教阿珩扎纸鸢。他学得很快,
不到十天就能自己扎出一只像模像样的小燕子。第一次试飞是在巷子里,
纸鸢摇摇晃晃地升上去,在低空打了几个旋,然后一头栽下来。阿珩没有气馁,
那天晚上在院子里重新调整了骨架。第二天再试,纸鸢稳稳地飞了上去,越飞越高。
他仰着头看天上的纸鸢,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有一天傍晚,
铺子里来了一位穿青色直裰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把山羊胡。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拿起阿珩扎的小燕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只燕子是谁扎的?”阿珩站起来。“是我。
”“多大了?”“九岁。”“九岁能扎成这样,不容易。”他把燕子放下来,
“你愿不愿意跟我学?”此人姓孟,单名一个渊字,在工部虞衡司做主事,
这些年走南闯北搜集各地纸鸢图谱,明年开春要编一部《中华纸鸢谱》,正缺人手。
孟先生走的时候留下一本《蜀中纸鸢图谱》。那天晚上阿珩看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就跟我说:“娘,我想跟孟先生学。”我点头。“那就去。
”阿珩每天上午去孟先生那里学艺,下午回来帮我扎纸鸢、温书。孟先生不止教他扎纸鸢,
还教他画画、读《考工记》、辨识各地的竹材和纸张。阿珩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被扔进水里,
贪婪地吸收着一切。阿蕖也没闲着,跟着隔壁秦娘子学绣花,戳了好几回手指头也不肯停。
老槐树上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一年过去了。4第二年开春,
《中华纸鸢谱》正式开编。三月里,城南办了一年一度的纸鸢会。阿珩扎了一只燕子,
用了蜀地鹰鸢的翅尖上翘技法,又融入了江南纸鸢的轻灵骨架,飞起来又快又稳,
在天空中盘旋了半个时辰都不落下来。阿珩得了城南纸鸢会的头名。
奖品是一方端砚和一套湖笔。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阿珩的手艺越来越好,
名字印在了《中华纸鸢谱》协撰人的行列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名字印在书上,
这件事在城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阿蕖的绣工也大有长进,
绣的帕子能在秦娘子的铺子里卖出去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5陆砚第一次来铺子,
是在那年秋天。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比从前胖了一些,眼角的纹路也深了。
站在铺子门口打量着墙上的纸鸢,最后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三个人身上。“你过得倒是不错。
”他说。我没有站起来。“陆老爷来做什么?”他皱了皱眉。“我来看看两个孩子。
”没有人动。阿珩从铺子里走出来,拿出那只城南纸鸢会上夺魁的燕子,
又拿出一卷《中华纸鸢谱·燕鸢卷》,翻到有自己名字的那一页。
“祖母说你把我们赶出来的时候说过,陆家的门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你放心,
我不稀罕进。”陆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拂袖而去。他后来又来过两次。
一次托人送点心,被阿珩原封不动退了回去。一次亲自带了一匹绸缎,
阿蕖躲在我身后不肯接。阿珩说:“他不是良心发现。他是看见我有出息了。
”十一岁的孩子,把人心看得比大人还透。果然,陆砚第三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
“我给阿珩在国子监谋了一个名额,以陆家嫡长孙的身份入学,将来走科举正途。
总比窝在这巷子里扎一辈子纸鸢强。”阿珩头也不抬:“我不去。
”“阿珩——”“我不姓陆。我和妹妹从离开陆家那天起,就不姓陆了。我叫赵珩,
她叫赵蕖。”陆砚的脸沉下来,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逆子!
”阿珩没有躲,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陆老爷请回吧。往后不必再来了。
”陆砚拂袖而去。从那以后,他果然没有再来了。6但我们都知道,陆砚不会就此罢休。
消息是孙老板带回来的。他有个表弟在陆府当差,时常能听到些内情。“沈娘子,
陆府出大事了。”原来陆砚的继室夫人孙氏,自打生了儿子以后,在府里越发跋扈。
她娘家哥哥在工部捐了个差事,打着陆砚的名号在外头包揽工程、收受贿赂。
陆砚起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事情闹大了,御史台上折子弹劾,
陆砚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去。为这事,陆砚和孙氏大吵了一架。
孙氏一怒之下抱着儿子回了娘家,陆砚亲自上门去接,在孙家门前等了一整天,
孙氏才端着架子出来。“那位继室夫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孙老板摇着头,
“听说她在府里动不动就拿下人出气,上个月有个丫鬟不小心把茶洒在她裙子上,
被她罚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发了高热,没几天就没了。”我听得心里发寒。
阿蕖和阿珩在她手底下过了五年,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孙老板又说:“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听说她那个儿子,小少爷,身子骨弱得很。
生下来的时候就没足月,三天两头生病。陆府请遍了京城的名医,都说这孩子底子太薄,
怕是养不大。”这话说了没多久,孙老板就急匆匆跑来铺子,脸色都变了。“沈娘子,
出大事了!陆府那位小少爷,没了。”我的手一抖,竹篾划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
“怎么没的?”“说是得了急惊风,请太医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才三岁的孩子,
说没就没了。”孙老板压低声音,“不过府里有人传,说是孙氏自己害死的。”“什么?
”“小少爷生病那几天,孙氏非说孩子是中邪了,请了道士来府里做法。
道士说孩子住的屋子风水不好,要挪地方。
孙氏就让人把小少爷挪到了后院一间久无人住的厢房里。那厢房阴冷潮湿,孩子本来就病着,
挪进去当夜就不行了。”我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一个三岁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不管他娘做过多少恶事,那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孙氏当年把阿珩和阿蕖往死里作践的时候,
可曾想过自己也有孩子?阿珩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他应该也听见了孙老板的话,
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了握我的手。“娘,进去吧,外面凉。”7小少爷夭折后,
陆府的气氛就变了。孙氏像是疯了一样,整日哭天抢地,说是府里有人害了她的儿子。
她先是疑心老太太偏袒大房的孙子,跟老太太大吵了一架,被老太太罚跪在佛堂里。
后来又疑心陆砚外面的女人——陆砚在孙氏怀孕期间纳了一房妾室,姓柳,是个盐商的女儿,
生得妖妖娆娆的。孙氏带人冲进柳姨娘的院子,把柳姨娘按在地上,亲手剪了她的头发。
陆砚赶回来的时候,柳姨娘已经被剪成了光头,哭得昏死过去。“你疯了!
”陆砚一巴掌扇在孙氏脸上。孙氏捂着脸,尖声叫道:“就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就是她!
我要她偿命!”陆砚让人把孙氏关进了后院,不许她再出门。
孙氏的娘家哥哥听说妹妹被关了,带人上门来理论,被陆砚叫人打了出去。
两家从此撕破了脸。但这些都不是最坏的消息。
最坏的消息是孙老板带来的——陆砚在衙门里出了事。
工部每年冬天都要组织人手疏浚城北的漕渠,这是一桩肥差,工程款从户部拨下来,
经手的人都要剥一层皮。陆砚做了工部侍郎以后,这条漕渠的疏浚工程就成了他的钱袋子。
每年报上去的工料银是三万两,实际花在工程上的不到一万两,剩下的两万两,陆砚拿一半,
底下的官员分一半。今年不知怎的,有一批木料出了问题。那批木料是用来加固渠堤的,
本应是上好的松木,结果供应商以次充好,用了泡过桐油的杂木充数。杂木泡了水就发朽,
今年夏天雨水多,一段渠堤忽然塌了,淹了下游两个村子。死了十七个人。
这事被都察院的人盯上了。陆砚花了大力气去疏通,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
总算暂时压了下来。但孙老板说,陆砚的脸都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一半。“还有一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