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百花楼，亥时正。
陆川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衫，长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从南营侧门溜出，穿过两条暗巷，便到了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百花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每层檐下都挂着一排大红灯笼，远远望去像是黑夜里烧着的一团火。
丝竹声、划拳声、女子的娇笑声从楼里涌出来，混成一片喧闹的声浪，能把人的骨头都泡软。
他没有走正门。
苏媚儿约的是亥时，但他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绕着百花楼走了一圈，把前后左右的暗巷、退路、制高点都摸了个清楚。
这是他做事的习惯——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先把后路看好，免得到时候被人堵在死胡同里。
摸清地形后，他才从后巷翻墙进了百花楼的后院。
院子里堆着酒坛和杂物，几个伙夫在灶房忙活，没人注意他。
他沿着后楼梯上到三楼，找到字条上写的“天香阁”，推门进去。
雅间很大，正中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了四冷四热八碟菜，两副碗筷，一壶酒。
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来，撩动窗边的粉色纱幔。
墙角点着一炉沉香，烟气袅袅，把整个房间熏得甜腻腻的。
苏媚儿还没到。
陆川也不急，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回味甘甜，没有下药。
他放下茶杯，开始在脑中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
百花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背后的东家据说和朝中某位大员有关系，如果极乐天把据点设在这里，那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但苏媚儿约他在这里见面，绝不只是喝杯酒这么简单。
正想着，门开了。
苏媚儿今天换了一身装束。
她没穿上次那件招摇的红纱裙，而是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同色薄纱披帛，头上挽着惊鹄髻，插了一支金步摇。
这身打扮比上次端庄了许多，乍一看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秀。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端倪——那件齐胸襦裙的束带系得比寻常高了半寸，勒得胸前那两团丰盈愈发鼓胀，将抹胸撑得满满的，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
“让陆公子久等了。”苏媚儿笑盈盈地走进来，回身把门关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来赴一场寻常的约会。她在陆川对面坐下，执壶给他斟酒，“这百花楼的陈年花雕，是京城一绝，公子尝尝。”
陆川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没有端杯。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媚儿：
“苏姑娘上次走的时候留了句狠话，说什么百倍奉还，今天摆这桌酒是来还债的，还是来讨债的？”
“自然是来还债的。”苏媚儿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那颗泪痣随着她的笑容轻轻一动，“上次奴家技不如人，被你吸走大半真元，回去后险些被教主废了修为。好在奴家还有几分姿色，又立了个军令状，才保住这条小命。”
“军令状？”
“嗯。”苏媚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声音放低了几分，带上了几分说正事的意味，“奴家跟教主说，那个修炼阴阳逆乱诀的男人，若是能拉拢过来，远比吸干他有价值得多。教主给了奴家一个月时间，若不能说服你为极乐天效力，就按教规处置。”
陆川挑起眉毛：“所以你今天是来做说客的？”
“既是说客，也是赔罪。”苏媚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陆川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距离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脖颈上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微微侧身，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曲线更加突出，那两团被抹胸紧裹的柔软几乎要从襦裙领口溢出来，白腻的肌肤上洒着烛火的暖光，像是抹了一层蜜。
“奴家知道公子心里在想什么，”苏媚儿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你在想，这妖女在耍什么花招。但公子不妨听听奴家的条件——极乐天在京城经营了二十年，眼线遍布朝堂、禁军、各大家族。镇北侯府灭门的真相，我们手里有至少三成的情报。公子若肯合作，这些情报双手奉上。”
陆川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审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苏媚儿，像要穿透她的瞳孔，看到她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
“你们知道我是谁？”
“镇北侯世子陆川，三年前满门被灭，只有你一人逃脱。”
苏媚儿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逃出北境后化名陆三刀，上月混入禁军，现在是东宫外卫小旗。这些情报，禁军里没人知道，朝廷里也没人知道，但极乐天知道。”
陆川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在营中的笑截然不同，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刀锋。
“所以极乐天一直在盯着我。”
“准确的说是盯着阴阳逆乱诀。”苏媚儿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这门功法是上古道统的禁忌之术，修至大成者可以逆转阴阳、颠倒乾坤。正道宗门视之为洪水猛兽，但对于极乐天这样的存在来说，它是无价之宝。公子若是愿意与极乐天合作，教主承诺会倾全教之力助你复仇。你想想，有极乐天的情报网做后盾，那些藏在暗处的仇人还有处可藏吗？”
“条件呢？”
“很简单。”苏媚儿凑近了几分，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吐出的气息温热潮润，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公子将阴阳逆乱诀的完整心法交出，并且在突破第五层之后，为教主做一件事。什么事现在还不能说，但绝不违背你的底线。”
陆川转过头，与她对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她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倒映着他的脸。
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和上次一样勾魂，但这回他仔细分辨了一下——不是迷香，就是她自带的体香，混合了极乐天功法修炼出的特殊气息。
“听起来不错。”陆川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痞气，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苏姑娘，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上次说，要吸干我。这次又说，要拉拢我。”陆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也不轻，“你嘴里的话变来变去，让我怎么信你？”
苏媚儿被他捏着下巴，不但不躲，反而仰起脸冲他妩媚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挑逗，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公子说得对，奴家的嘴确实不太靠谱。但奴家有个地方，从来不说谎。”
她握住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缓缓往下带，让他的手掌贴上自己的左胸口。
隔着薄薄的抹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硕大柔软的轮廓和温度，以及掌心下那一声声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这里，”苏媚儿轻声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从来不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