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打来电话,开口就是要钱。说是弟弟的女儿要出国留学,让我资助十万块。我愣了三秒,
想起自己租的城中村房间,想起每个月发工资那天连银行通知都不忍心看。
我平静地问了他一句话:"爸,弟弟月薪两万五,我月薪四千五,你说谁该接济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这个做姑姑的,怎么这么自私。"我挂掉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01手机震动的时候,苏瑶正把最后一勺泡面汤喝完。
胃里泛起一阵廉价调味包带来的灼热感。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苏瑶的心沉了一下,
像是被那碗油腻的泡面汤糊住了。她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像一条无形的蛇,从听筒里钻进她的耳朵。
“小瑶。”苏振华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嗯。”苏瑶应了一声,
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城中村密不透风的握手楼,别人的厨房正对着她的卧室,
油烟味顺着窗缝飘进来,和屋里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你弟弟的女儿,安琪,准备出国了。
”苏振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布一件与她无关的通知。“哦。
”苏瑶依旧只有一个字。她知道,通知之后,必然是正题。“学校都联系好了,
就差一笔费用。”苏振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苏瑶没有接话,她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把熟悉的、名为“亲情”的刀,再次捅向她。“家里商量了一下,你这个做姑姑的,
总得表示一下。”来了。苏瑶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点自嘲。
她放下手里的泡面碗,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的后背能更舒服地靠在冰冷的墙上。“要多少?
”她问。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无力。电话那头,
苏振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一种目的即将达成的轻快。“不多,十万。”十万。
苏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银行App的图标,
那个图标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敢点开了。上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水电,还了上个月的花呗,
就只剩下八百多块。距离下一次发工资,还有二十二天。她的全部存款,加起来,
不到五千块。十万。对她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一个她不吃不喝两年,
才能攒下来的数字。而对她的父亲来说,只是一个“不多”的数字。“怎么不说话?
”苏振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十万块,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吧?
你好歹在大城市工作了好几年了。”苏瑶忽然很想笑。她想告诉他,
她住的房子一个月六百块,没有空调,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她想告诉他,
她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上班,为了省两块钱的地铁差价。她想告诉他,
她身上的这件T恤,是三年前在线上折扣店买的,已经洗得发白。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在他们眼里,她在大城市,就等于有钱。她是他苏振华的女儿,
就该为苏家、为她那个“有出息”的弟弟,奉献一切。“小瑶,你弟弟就这么一个女儿,
从小宝贝到大。她要是能出国镀层金,以后回来,对你弟弟的事业也有帮助。他好了,
你不也能沾光吗?”苏振华开始循循善诱。沾光?苏瑶想起了上一次回家过年。
弟弟苏博文开着新买的车,弟媳刘莉背着名牌包,侄女苏安琪穿着几千块的公主裙。而她,
因为没给安琪包一个足够大的红包,被母亲王琴在饭桌上指桑骂槐了半个小时。
苏博文全程低头玩手机,一句话都没帮她说。那顿饭,她吃得如坐针毡。电话里,
苏振华还在继续他的长篇大论。“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花销也小,用不着那么多钱。
这笔钱,就当是为你侄女投资了。等你老了,安琪还能不孝敬你这个姑姑吗?
”苏瑶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很平静。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压在她心头多年的那块巨石,
好像在这一刻,被这通电话,被这轻飘飘的“十万块”,彻底击碎了。碎成了粉末,风一吹,
就散了。“爸。”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也很稳。“嗯,想通了就好。
”苏振华以为她妥协了。苏瑶没有理会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楼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我没钱。”三个字,清晰,决绝。
电话那头,苏振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苏瑶,你这是什么态度?
”02“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苏瑶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电话那头的苏振华被噎了一下,随即怒气上涌。“什么叫事实?你在外面工作这么多年,
一分钱没存下?你骗谁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钱都花哪里去了?
是不是找了男朋友?我告诉你苏瑶,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拿钱去倒贴男人的!
”恶毒的揣测,像淬了毒的箭,隔着听筒射过来。若是从前,苏瑶或许会觉得委屈,会争辩,
会哭。但现在,她只是觉得荒谬。她的心,已经在那碗冰冷的泡面汤里,彻底凉透了。
“我没有男朋友。”她说。“那你钱呢?”苏振华不依不饶地追问。苏瑶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把这间出租屋里所有的霉味都吸进肺里,然后,她轻轻地吐了出来。“爸,
弟弟月薪两万五,我月薪四千五,你说谁该接济谁?”这句话,她用的是最平静的语调。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然而,
这句话的杀伤力,却远胜过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瑶能清晰地听到,父亲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那是被戳破伪装后,恼羞成怒的喘息。
过了很久,久到苏瑶以为电话已经断线了。苏振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嘶哑,冰冷,
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你这个做姑姑的,怎么这么自私。”自私。这个词,像一个烙印,
从小到大,无数次被烙在她的身上。弟弟想吃零食,她不给钱,是自私。弟弟想要新玩具,
她不让出自己的压岁钱,是自私。考上大学,她没有选择免费的师范,
而是选了自己喜欢的、学费更高的专业,更是自私。如今,她只是说了一句实话,
只是无法拿出一个她根本没有的数字,她又一次成了那个“自私”的人。苏瑶忽然笑了。
无声的,只有胸腔在轻轻震动。原来,当一个人彻底心死之后,是不会再感觉到痛的。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可笑。“是啊。”她轻轻地说。“我就是这么自私。”说完,
她没有再给苏振华任何说话的机会。手指轻轻一点,挂断了电话。世界清静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备注为“父亲”的号码,格外刺眼。她长按,选择,
然后点击了那个黑色的“加入黑名单”选项。
一个弹窗跳出来:【您将不会再收到此号码的任何来电和短信。】她点了确定。做完这一切,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空空的。
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也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虚无。
她和那个名为“家”的地方,从这一刻起,被她亲手划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她看了一眼,没有接。紧接着,
微信的提示音疯狂地响了起来。她点开,是母亲王琴发来的。一连串的语音条,
每一个都超过了五十秒。她一条都没有点开听。只是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那个用着全家福做头像的母亲。照片上,父母站在中间,
弟弟一家三口亲密地依偎在他们身边,笑得灿烂。而她,站在最边上,
像一个后期P上去的局外人。她退出了聊天界面。
打开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群里,最后一条消息,
是弟媳刘莉三天前发的,一张侄女苏安琪获得钢琴比赛一等奖的奖状。
下面是一排亲戚们的点赞和恭维。她从不在这里说话。她划到群成员列表,从上到下,父亲,
母亲,弟弟,弟媳……她一个一个,点了删除并退出。
当屏幕上跳出“您已退出群聊”的灰色小字时,苏瑶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她关掉手机,
把它扔到床的另一头。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明天,她还要挤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
去上那份月薪四千五的班。03第二天,苏瑶是被手机**吵醒的。不是闹钟。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挂断。对方又打了过来,锲而不舍。苏瑶皱着眉,划开了接听键。
“喂。”“小瑶!你总算肯接电话了!”是母亲王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急和火气。
苏瑶沉默着,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一旁,然后开始穿衣服。“你昨晚是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啊?你就这么跟他说话的?他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你知不知道!”王琴的声音尖锐起来。
苏瑶扣上衬衫的扣子,语气平淡。“我只是告诉他,我没钱。”“你没钱?
”王琴的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没钱?苏瑶,你有没有良心!
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大学,就是让你这么回报我们的?现在家里需要你出点力,
你说你没钱?”苏瑶走到卫生间,开始刷牙。牙刷和牙齿摩擦的沙沙声,通过听筒传了过去。
王琴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女儿的漫不经心,怒火更盛。“你在干什么?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在听。”苏瑶吐掉嘴里的泡沫,含糊不清地说。
“你……”王琴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拉黑了你爸的电话就没事了!
这件事没得商量!安琪出国的事,关系到你弟弟的未来,关系到我们整个苏家的脸面!
你这个做姑姑的,必须出钱!”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苏瑶用毛巾擦了擦脸,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疲惫的脸。眼下的黑眼圈,像是两道青色的淤痕。她忽然觉得,
跟他们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道理。他们只在乎,
她能不能像一头温顺的牛,被他们予取予求。“我再说一遍。”苏瑶的声音冷了下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没钱。”“你!”“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我还要上班。
”“上班上班!你就知道你那破班!”王琴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
有什么用!你弟弟一根手指头都比你挣得多!”“是啊。”苏瑶说,“所以,
更不该是我出钱。”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把这个陌生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世界再次清静。她快速地收拾好自己,
抓起桌上的一个面包,冲出了门。公交车上,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早餐的味道。
苏瑶靠在窗边,麻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以为,这件事会暂时告一段落。她以为,
她的决绝,至少能让他们消停几天。但她还是低估了他们的**。下午,
她正在办公室里核对一份报表,部门经理走了过来。“苏瑶,外面有人找。”苏瑶愣了一下,
“找我?谁啊?”“不认识,说是你家里人。”经理的表情有些古怪。苏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公司前台的两个人。她的弟弟,苏博文。和她的母亲,
王琴。王琴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鲜艳衣服,脸上带着被旅途折磨的疲惫和被女儿忤逆的怒气。
苏博文则穿着体面的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皱着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前台小姑娘和其他部门的同事,都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看着,
脸上写满了八卦。苏瑶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众扒光衣服的囚犯。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又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僵硬。他们竟然,直接找到了她的公司。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也是她唯一的阵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来围猎她的。“苏瑶!你可真行啊!电话不接,
微信不回,你是想死了是不是!”王琴一看到她,就立刻冲了上来,扬起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04王琴那记耳光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周围的同事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瑶的脸上。等待着那一声清脆的响声。等待着她被当众羞辱。然而,
预想中的巴掌声没有响起。苏瑶抬起了手。在王琴的手掌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时候,
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可怕。手腕被抓住的瞬间,王琴愣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从小到大,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儿。
这个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女儿。今天,竟然敢还手了?
“你……”王琴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另一只手下意识就要挥过来。“这里是公司。
”苏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直地看着王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你放开我!
”王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用力挣扎起来。“你这个不孝女!你还敢跟我动手!
”苏瑶没有松手。她的手劲比王琴想象中大得多。那是常年挤公交,提重物,
一个人扛着所有生活磨练出来的力气。“妈,别在这里闹。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苏博文终于走了过来。他不是来维护苏瑶的。他是嫌王琴太丢人。
他皱着眉,一把拉开王琴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有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
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说完,他看向苏瑶,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告。
“跟经理请个假,出来谈。”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命令自己的下属。苏瑶松开了手。
王琴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圈清晰的红痕。部门经理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快步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王琴,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瑶,脸色有些难看。
“苏瑶,这是怎么回事?”“经理,不好意思,我家里人……”“有什么事去会议室说,
别影响大家工作。”经理打断了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玻璃门。苏瑶点了点头,
说了声“谢谢经理”。她转身,对王琴和苏博文说:“去会议室吧。”她率先朝会议室走去。
背后,是整个部门几十道探究、同情、或是看好戏的目光。苏瑶的背挺得笔直。她知道,
从今天起,她在这个公司,再也没有隐私可言。她会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压抑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苏瑶!你长本事了啊!
”王琴一进来,就再也忍不住了,指着苏瑶的鼻子破口大骂。“敢跟你妈动手了!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她说着又要冲上来。“够了!
”苏博文低喝一声,拦住了她。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王琴说:“妈,你能不能先别吵?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打架的!”王琴被他吼得一愣,悻悻地坐到椅子上,
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苏博文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了苏瑶的对面。他翘起二郎腿,
用手指敲着桌面,摆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
还把你爸拉黑了?”苏瑶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他总是这样。
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他才是那个明事理的、掌握全局的人。
“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苏瑶淡淡地说。“没钱?
”苏博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苏瑶,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跟我来这套了。
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分钱没有?”“你觉得我该有多少钱?”苏瑶反问。
苏博文被她问得一噎。他想了想,说:“不说多,十几二十万总该有吧?
你平时一个人又没什么花销。”十几二十万。苏瑶在心里冷笑。他们对她的想象,
永远这么丰满。“我没有。”苏瑶再次重复。“我说了,我月薪四千五,
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生活费,所剩无几。”“那你这几年班都白上了?
”苏博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你读了那么多年书,找了这么份工作,
结果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你丢不丢人?”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苏瑶的心里。
是啊。她也很想问问自己。她读了那么多年书,那么努力地留在这个城市,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活成今天这个,被家人当众羞辱,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的失败者吗?“我丢不丢人,
那是我的事。”苏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钱,我没有。
你们如果只是为这件事来的,那现在可以回去了。”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不想再跟他们多说一个字。“站住!”苏博文也猛地站了起来,几步上前,
拦在了她的面前。他的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平和终于被撕碎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阴冷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厉。“苏瑶,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不是来听你讲这些废话的。”“今天,拿不到钱,
我们就不走了。”“就待在你的公司,让你所有的同事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05苏博文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苏瑶的脖子。让她瞬间感到窒息。留在公司。
让所有同事都看她的笑话。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毁掉她在这里的一切。
毁掉她赖以生存的工作,逼她就范。太狠了。苏瑶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弟弟。“你们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怎么样。”苏博文抱起双臂,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很简单,
拿钱。”“我说了我没有!”“那就去借!”苏博文的语气不容置喙,“你那么多同学朋友,
还有你们公司的同事,十万块,凑一凑总能凑出来的。”去借?为了他女儿出国,
让她去跟别人借钱?苏瑶简直要被他们的**气笑了。“苏博文,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弟,安琪是你亲侄女!”苏博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就凭爸妈养你这么大,
现在是你报答苏家的时候了!”一旁的王琴也立刻帮腔。“对!我们养你这么大,
让你出点钱怎么了?你这是要忘恩负义啊你!”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部门经理推开门,探进头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显然,里面的争吵声,他都听到了。
“苏瑶,你出来一下。”苏瑶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从苏博文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经理。”经理把她带到走廊的尽头,压低声音说。“我已经帮你请了下午的假,
你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苏瑶听出了里面的疏离和警告。
“你的家事,我本来不该管。”经理顿了顿,看着她。“但这里是公司,我希望你明白,
任何影响到公司形象和工作氛围的事情,我们都是不允许发生的。”苏瑶的心,
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明白了。这是最后通牒。如果她不能解决好这件事,
如果她的家人再来公司闹。那么等待她的,可能就是一封辞退信。“我知道了,经理,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她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去吧。”经理摆了摆手,
转身走了。苏瑶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苏博文和王琴从会议室里出来。“经理跟你说什么了?
”苏博文警惕地问。“没什么。”苏瑶不想跟他们解释。她拿起自己的包,
朝着公司大门走去。“你去哪?”王琴在后面喊。苏瑶没有回头。“解决问题。
”她走出了写字楼。外面阳光刺眼,照得她有些晕眩。她回头,
看到苏博文和王琴也跟了出来,像两个索命的鬼差,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她知道,
她逃不掉。“去你住的地方谈。”苏博文追上来说。“我住的地方不方便。
”苏瑶冷冷地拒绝。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是她最后的庇护所。她绝不能让他们踏足。
“有什么不方便的?”王琴尖着嗓子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野男人,怕我们看见?
”恶毒的揣测,再次从她亲生母亲的嘴里说出来。苏瑶已经麻木了。她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他们。“我再说一遍,我没钱,也不会去借钱。”“你们现在回去,车票我来买。
”“要是你们不回去,那就随便你们。”说完,她转身就走。这一次,她加快了脚步。
她要甩掉他们。“苏瑶!你给我站住!”苏博文在后面怒吼,快步追了上来,
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今天想跑到哪儿去?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苏瑶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正好进站。
车门打开,人群开始涌动。苏瑶看到了机会。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猛地用手肘撞向苏博文的腹部。苏博文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苏瑶趁机挣脱出来,像一条鱼一样,挤进了拥挤的人群。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公交车的线路,
就随着人流挤上了车。车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她看到苏博文和王琴站在站台上,
对着车里的她破口大骂。他们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看起来格外狰狞。公交车缓缓开动。
将他们的身影,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车厢里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苏瑶被挤在一个角落里,
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车窗。她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刚才那一瞬间的挣脱,
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她暂时逃脱了。
可是,然后呢?他们知道她的公司。他们有她的联系方式,尽管她已经拉黑了。
他们想找到她,是迟早的事。车子一站一站地停靠。苏瑶却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下车。
她不敢回家。那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第一次让她感到了恐惧。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瑶点开。【我们知道你大概住在哪一片。】是苏博文。
【你最好自己出来。不然,我们就拿着你的照片,去你公司附近的小区,挨家挨户地问。
】【苏瑶,你躲不掉的。】06短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苏瑶的心上。
让她从头到脚,一片冰凉。拿着她的照片,挨家挨户地问。他们真的做得出来。为了钱,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底线了。公交车到了一处公园附近。苏瑶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下了车。
她找了一个长椅坐下,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孩子,觉得无比的讽刺。曾几何时,
她也是父母眼中的宝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是从弟弟出生之后吗?
还是从她考上大学,选择离开那个小城开始?她想不明白。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苏博文。
【给你一个小时,自己来找我们。不然,后果自负。】后面附上了一个定位,
是她公司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苏瑶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躲,是躲不掉的。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去面对。她站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去酒店。要去,
也要在她的地盘上。那个破旧,狭窄,却属于她的地方。那是她最后的战场。城中村的巷子,
一如既往的潮湿阴暗。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和下水道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苏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快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在那个堆满杂物的楼道口,站着两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王琴和苏博文。
他们显然没有耐心在酒店等她。他们直接找过来了。看到苏瑶,王琴立刻冲了过来,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再跑了。“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苏博文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上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你就住这种地方?”苏瑶没有回答,挣开了王琴的手,拿出钥匙,打开了楼道的铁门。
“上来吧。”她走在前面。楼道里没有灯,又窄又陡。王琴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又黑又臭的!跟个老鼠洞一样!”苏博文一言不发,
只是紧紧地跟在苏瑶身后。终于到了四楼。苏瑶打开了房门。房间里的一切,
瞬间暴露在他们面前。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因为楼间距太近,房间里采光极差,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着灯。空气里,是散不去的霉味。
王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不解,最后,
是更深的愤怒。“你……你就住这种鬼地方?”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啊。
”苏瑶把包放到桌子上,平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你们那个在大城市工作的、很有出息的女儿,住的地方。”王琴被她的话噎住了。
苏博文却冷笑一声,他环顾四周,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我明白了。”他说。
“你就是故意的!”他指着苏瑶,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得意。“你故意住这么差的地方,
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就是为了哭穷,为了让我们以为你没钱,为了防着我们!”“苏瑶,
你心机怎么这么深!”苏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的贫穷,
不是事实。而是一种处心积虑的表演。她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进了极寒的冰水里,
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消失了。“对。”她看着苏博文,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就是故意的。
”“我把钱都藏起来了,藏在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所以,你们可以死心了。
”“你!”苏博文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你以为我不敢搜吗?”王琴也反应了过来,
立刻开始附和。“对!搜!肯定就藏在这屋里!这个死丫头,从小就一肚子坏水!”她说着,
就冲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疯狂地翻找起来。苏瑶的几件旧衣服,被她粗暴地扯出来,
扔了一地。苏瑶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苏博文没有去翻东西。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瑶放在桌上的背包上。他猛地一个箭步冲过去,
伸手就去抢那个包。“把你的手机和银行卡交出来!”苏瑶反应极快,
一把将包死死地抱在怀里。“苏博文!你干什么!”“干什么?查查你不就知道了吗!
”苏博文面目狰狞,用力地撕扯着她的背包。“我告诉你,我们来之前就查过了!
你一张卡里,至少有五万块的定期存款!”苏瑶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怎么会知道?
那笔钱,是她工作这几年,从牙缝里省下来,准备应对突发意外的救命钱。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少废话!先把这五万块拿出来!剩下的,我们再慢慢跟你算!
”苏博博文的力气很大,背包的带子被他扯得变了形。王琴也放弃了翻衣柜,
转而过来帮着儿子,一起撕扯苏瑶。“你这个不孝女!快点松手!”“把钱拿出来给你弟弟!
那是你应该做的!”狭小的出租屋里,拉扯,咒骂,撕打。苏瑶被他们两个人夹在中间,
像一只被鬣狗围攻的羚羊。她的庇护所,她的战场。最终,
还是沦为了他们对她进行围猎的刑场。07那句“你一张卡里,至少有五万块的定期存款”,
像一道惊雷,在苏瑶的脑海里炸开。她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笔钱,是她这几年最大的秘密。是她从饭钱里省,
从交通费里扣,从所有能克扣的欲望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是她在这个冰冷城市里,
唯一的底气。是她万一生病,万一失业,能够活下去的救命钱。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她曾经以为最亲密的朋友。可是苏博文,她这个所谓的弟弟,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把它说了出来。那种感觉,比被他们堵在公司,比被他们找到出租屋,
甚至比他们此刻的撕扯,更让她感到恐惧和恶心。她像一个被扒光了所有衣服和皮肤,
连内脏都被翻出来,暴露在阳光下的怪物。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尊严。苏博文和王琴,
根本不是来“要”钱的。他们是来“拿”的。在他们眼里,她的钱,就是他们的钱。她的人,
就是他们可以随意处置的附属品。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绝望和暴怒的力量,
从她的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啊——!”苏瑶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里,
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和被压榨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护着背包。她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咬在了苏博文撕扯背包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她用了死力。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
刺破了皮肤,陷入了血肉。“操!”苏博文发出一声痛呼,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一股血腥味在苏瑶的嘴里蔓延开来。她没有松口。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反抗。王琴被女儿这副疯狂的模样吓到了。她尖叫着,
用拳头去砸苏瑶的后背。“你疯了!你这个疯子!你快松口!”后背传来的剧痛,
更加**了苏瑶的神经。她猛地松开嘴,趁着苏博文捂着手后退的间隙,
她一把推开身前的王琴。王琴没站稳,踉跄着撞到了墙上。苏瑶的眼睛血红,
她看都没看桌上有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抓起了桌角那个不锈钢的保温杯。那是她为了省钱,
每天早上用来装开水带去公司的。此刻,这个装满了凉水的保温杯,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她双手紧紧握住,像握着一柄救命的锤子,不管不顾地朝着再次扑上来的苏博文挥了过去。
“滚!”“都给我滚出去!”她没有章法,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没有砸到人。
但是那股不要命的气势,却让苏博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苏瑶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这个他印象里永远温顺懦弱的姐姐,好像真的疯了。“砰!砰!砰!”就在这时,
那扇薄薄的木门,被擂得震天响。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里面干什么的!再他妈闹老子报警了啊!
”是住在隔壁的那个,据说在工地上干活的男人。报警。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
瞬间浇在了王琴和苏博文的头上。他们可以不在乎苏瑶的死活。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警察。
尤其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王琴的叫骂声戛然而止。苏博文捂着流血的手,
怨毒地瞪着苏瑶,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他不敢再上前。他知道,今天再闹下去,
占不到任何便宜。“好,好得很。”苏博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瑶,你给我等着。
”他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王琴。“妈,我们走!”王琴似乎还不甘心,
嘴里还在小声咒骂着“白眼狼”“不孝女”。临走前,她看到地上被她自己扔出来的衣服,
仿佛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她弯腰,随手抓起一件苏瑶洗得发白的旧T恤,
揣进了自己的包里。像一个偷窃得手的小偷,又像是在宣示着某种**。然后,
她才跟着苏博文,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老鼠洞”。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房门没有关,就那么敞开着。外面邻居的咒骂声也停了。世界,
终于再次安静下来。苏瑶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全身的力气,
仿佛都被抽干了。她缓缓地,缓缓地,沿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看着一地狼藉。
看着那扇敞开的,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房门。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08苏瑶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
别人厨房里的炒菜声,油烟味,孩子的哭闹声,顺着敞开的房门涌进来。提醒着她,
这里是人间。而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劫难。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有几道被王琴抓出的长长血痕,**辣地疼。嘴里,
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着她的脸。她一遍又一遍地漱口,仿佛要将那股属于苏博文的味道,
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清除出去。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陌生,又带着几分狰狞的脸。
眼神空洞,却又深藏着某种正在凝结的东西。是恨吗?她不知道。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
在她身体里,彻底碎掉了。然后,又有一些更冷,更硬的东西,正在从那些碎片里,
重新生长出来。她走出卫生间,关上了那扇敞开的房门。反锁。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来思考。她坐在床沿,拿起了被她死死护住的背包。拉开拉链,拿出手机。屏幕上,
没有新的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信息。他们暂时撤退了。但她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苏博文那句“你给我等着”,不是一句简单的气话。那是一个预告。一个更猛烈的,
不死不休的攻击预告。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问题。他是怎么知道那笔钱的?
那张银行卡,是她刚工作时,在公司附近办的。开户行远在千里之外。苏博文和她的父母,
不可能知道卡号和密码。除非……一个冰冷的、让她遍体生寒的可能性,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身份证。当初她上大学时,王琴以“怕你弄丢,帮你保管”为由,拿走了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甚至,在她毕业后回家那次,还让她去补办过一张新的。旧的那张,王琴说“不见了”。
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不见了。是被他们,刻意留了下来。
他们拿着她的身份证,去他们老家的银行网点。以“父亲”或“母亲”的身份,
以“关心女儿在外情况”为由,完全有可能,查到她名下所有银行卡的关联信息。
尤其是对于那种小地方的银行职员来说,这种“亲情”的查询,很容易被放行。这个猜测,
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原来,从很久以前开始。她的人生,
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她自以为是的独立,自以为是的逃离,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我安慰。
她是一只风筝。无论飞得多高,多远。线,却始终攥在他们的手里。他们随时可以拉一拉,
让她知道谁才是主人。甚至,可以在她飞得最高的时候,剪断那根线。让她从云端,
狠狠地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这一次,他们就是这么做的。苏瑶慢慢地抬起头,
环顾着这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这里,是她以为的“家”。
是她对抗那个吸血的原生家庭的“阵地”。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他们随时可以攻破的,
脆弱的纸盒子。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她不能再等了。她不能再被动地防守了。手机的震动,
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按下了接听键。“喂,苏瑶吗?”是一个有些耳熟,
又很客气的声音。“我是你们部门的经理。”苏瑶的心,猛地一沉。“经理,您好。
”“你下午请假,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明天,能不能正常来上班?”经理的语气,
听起来有些为难。苏瑶沉默了。去上班?她拿什么去面对那些同事的目光?她怎么能保证,
苏博文他们不会再去公司闹?“苏瑶,我知道你家里有事。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规定。
”经理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今天下午,你们家属在大堂和办公室门口的争吵,
已经对公司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总公司那边,都已经有人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