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沉塘“扔下去。”冰冷的三个字，砸碎我最后一丝幻想。我被两个粗壮婆子架着，
拖向湖边。绣鞋掉了，罗袜沾满污泥。“母亲！我冤枉！”我回头嘶喊。岸上，
我的母亲——苏家主母林氏，正慢条斯理抚着腕上玉镯。她身边站着苏玉容。
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不，现在她才是苏家嫡女。而我，苏清辞，成了意图毒害嫡姐的庶女。
“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林氏声音冷淡，“容儿心善，只让你沉塘，
未送官府已是仁慈。”仁慈？我看向苏玉容。她眼底闪过快意，却用帕子拭泪。“妹妹，
你何至于此……”装。还在装。三个月前她落水醒来，就变了个人。从前怯懦愚笨，
如今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还“偶然”发现我娘留下的玉佩，证明她才是真正的嫡女。
父亲信了。全府都信了。只有我知道，她是妖孽。“时辰到。”管家高喊。我被绑上石块。
粗糙麻绳勒进皮肉，疼得钻心。湖水漆黑，映不出星光。“等等。”苏玉容忽然上前，
蹲下身，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的嫁妆，我会好好用的。陆北辰，
我也会好好‘照顾’。”陆北辰。我的未婚夫。心脏被狠狠攥紧。
“你不得好死……”我咬牙。“可惜你看不到了。”她微笑，伸手将我推进湖中。
冰冷湖水瞬间吞没我。下沉。不断下沉。意识涣散前，我看见岸上灯笼的光，扭曲成鬼影。
还有苏玉容带笑的脸。我不甘心。若有来世——“哗啦！”破水声炸响耳边。
有人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我被猛地拽出水面，撞进坚硬胸膛。
“咳咳——”我呛出水，睁大眼。月光下，男人的脸棱角分明，湿发贴在额前，
眉眼冷峻如刀。陆北辰。他怎么会……“抱紧。”他单手划水，另只手死死箍住我的腰。
石块还绑在脚上，我们正下沉。岸上传来惊呼。陆北辰拔出匕首，潜入水中。片刻，
脚下一轻。他托着我浮出水面，向岸边游去。“陆世子！你这是做什么？”林氏声音尖利。
陆北辰上岸，湿透的衣袍往下滴水。他将我放在地上，解开绳索。“苏夫人，”他抬眼，
眸光森寒，“动用私刑，按律当斩。”“她毒害嫡姐！”“证据呢？”“人赃并获！
在她房里搜出毒药！”陆北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那毒药，是我前日送来的。
”全场死寂。“什么？”苏玉容失声。“西域奇毒‘美人醉’，一滴毙命。
”陆北辰从怀中取出瓷瓶，“我本想赠予清辞防身，不料被贼人偷去，反诬于她。
”他看向苏玉容：“苏大**，你院里丫鬟春杏，昨夜鬼鬼祟祟进过清辞房间吧？
”苏玉容脸色煞白。“你胡说！”“春杏已招供。”陆北辰拍拍手。
侍卫押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上前。正是苏玉容的心腹春杏。“**饶命！
是大**让奴婢放的毒药！她说事成后给奴婢五十两……”“闭嘴！”苏玉容一巴掌扇去。
晚了。林氏面色铁青。父亲苏明渊从人群后走出，眼神复杂。“北辰，此事……”“苏伯父，
”陆北辰打断他，“今日我若晚来一步，清辞就死了。”他扶我起身，脱下外袍披在我肩上。
“人我带走了。三日后，我来下聘。”“不行！”苏玉容尖叫，“她已非完璧！
刚才你们在水中……”“水中救人，众目睽睽。”陆北辰冷冷道，“倒是苏大**，
心思龌龊。”他横抱起我，大步离开。**在他胸前，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为什么救我？”我哑声问。“你说呢？”他低头看我，眼神深不见底。马车已在府外等候。
陆北辰将我抱上车，对车夫道：“回府。”车厢内，他拿出干净布巾，替我擦头发。
动作生硬，却仔细。“你早知道她会害我？”我问。“猜的。”他顿了顿，
“三个月前她落水醒来，就不对劲。”你也发现了。“那毒药……”“真是我送的。
”他看着我，“但春杏偷药，是我设计的局。”我愣住。“不这样，如何抓她现行？
”陆北辰唇角微勾，“只是没料到她这般狠，直接要你命。”“所以你将计就计？”“嗯。
”他擦干我的头发，又检查我手腕的勒痕。伤口渗血，他皱眉。“疼吗？”“疼。
”我诚实道。比疼更痛的，是背叛。被至亲推向深渊的寒。陆北辰沉默片刻，
忽然将我拥入怀中。“以后不会了。”他声音很低，“有我在。”我鼻子一酸，
眼泪砸在他衣襟上。“陆北辰……”“我在。”马车停在镇北侯府。陆北辰抱我下车，
径直走进他院子。丫鬟们低头不敢看。他把我放在榻上，唤来医女。“仔细检查，不许留疤。
”“是。”医女处理伤口时，他就在门外等。隔着屏风，我看见他挺拔的身影。像一座山。
处理完伤口，医女退下。陆北辰端来一碗姜汤。“喝了。”我接过，小口喝下。
辛辣暖流滑入胃中，驱散寒意。“今晚你睡这儿。”他道，“我睡书房。
”“这不合规矩……”“命都快没了，还讲规矩？”他嗤笑，“睡吧，我守着。
”他吹灭蜡烛，只留一盏小灯。然后转身出去，带上门。我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却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湖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还有苏玉容那张脸。她不是苏玉容。那她是谁？
真正的苏玉容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陆北辰没走，他在门外。我忽然心安，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天已大亮。丫鬟伺候我梳洗，送来崭新衣裙。月白缎子绣银线兰草，
正是我喜欢的样式。“世子一早去苏府了。”丫鬟小声道，“让姑娘好生休息。
”“去苏府做什么？”“下聘。”这么快？我怔住。陆北辰是认真的。午后，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寒意，和眼底未散的戾气。“怎么了？”我问。“苏家答应退婚。”他坐下，
接过我递的茶，“但苏玉容要见你。”“不见。”“她说有件事，关于你娘。
”陆北辰看着我，“你娘的死，不是意外。”我手一抖，茶水洒出。“你说什么？
”“她亲口说的。”陆北辰握住我的手，“清辞，你娘当年是苏府主母，为何突然病逝，
你又为何变成庶女？”我脑中嗡嗡作响。记忆里，娘总是温柔笑着。她教我读书写字，
给我绣香囊。七岁那年，她“病逝”了。三个月后，林氏进门，我成了庶女。“我要见她。
”我听见自己说。“不行。”“我必须问清楚！”陆北辰沉默良久，叹口气。“好，我陪你。
”三日后，茶楼雅间。苏玉容独自前来，戴着面纱。她看见陆北辰时，眼神一暗。
“妹妹好手段，让世子这般护着。”“少废话。”我冷声，“我娘的事，说。”“急什么？
”她坐下，慢悠悠斟茶，“你可知，你娘是江南首富之女，当年带了一半家产嫁入苏家。
”我知道。娘留下的嫁妆单子，厚厚一沓。“她死后，那些嫁妆呢？”我愣住。对啊，
那些嫁妆呢？“都被林氏吞了。”苏玉容轻笑，“包括江南三十二间铺子，万亩良田，
还有……一座金矿。”金矿？“你胡说什么！”“是不是胡说，你回去翻翻你娘的旧物。
”她凑近些，“林氏书房暗格，有张地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惯她。”苏玉容摘下面纱，露出脸。我吸了口冷气。她左脸红肿，
有清晰指印。“她打的？”“嫌我办事不力，没弄死你。”苏玉容咬牙，“那毒药，
是她给我的。”我浑身发冷。“你们不是一伙的？”“从前是。”她重新戴好面纱，
“现在不是了。清辞，我们合作吧。”“合作？”“你拿回嫁妆，我摆脱控制。”她盯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