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辞是被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吵醒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哀嚎。夹杂着几个婆子的劝慰声：“表**别哭了，
老夫人最疼您，一定会替您做主的。”“就是就是，您这手上的伤可不能沾水，
快别哭了……”沈清辞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来了。她慢条斯理地起身，
巧儿端着洗脸水进来，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柳表**一大早就去老夫人那儿告状了，
哭得那叫一个惨，满府都听见了。说您用簪子划伤了她，还说您……说您变了，
不把她当妹妹了。”“哦？”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脸，“她还说什么了？
”巧儿撇撇嘴：“还说您打翻了她的银耳羹，那是她熬了一早上的，心意被糟蹋了，她伤心。
老夫人气得不行，派人来传您过去呢。”沈清辞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苍白的脸色经过一夜休养已经好了很多，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
她拿起胭脂盒，在脸颊上轻轻点了两下，又用唇脂抿了抿唇，整个人顿时鲜活起来。“走吧。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去会会老夫人。”沈老夫人住在国公府正院后面的寿安堂，
是三进的院子，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前世沈清辞最怕来这个地方，
因为每次来都会被老夫人训斥，不是说她不够贤惠，就是说她没能早日给国公府开枝散叶。
她那时候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拼命想讨老夫人欢心，结果越讨好越被嫌弃。
现在她知道了，老夫人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
而是因为老夫人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柳如烟是老夫人的亲外孙女，而她沈清辞，
不过是沈家塞进来的一个“外人”。寿安堂的正厅里，老夫人歪在罗汉床上，
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脸色铁青。柳如烟跪在她脚边，哭得眼睛通红，
手上的伤口被一块白帕子包着，帕子上还特意渗出了一点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清辞来了。
”老夫人的声音不冷不热，指了指面前的蒲团，“跪下。”沈清辞看了一眼那个蒲团。
前世她不知道跪过多少次这个蒲团。跪到膝盖淤青，跪到双腿发麻，
跪到老夫人说“起来吧”她才敢起来。有一次她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因为柳如烟“不小心”摔了一跤，老夫人说是她没有看好表妹。这一世，她不打算再跪了。
“祖母。”沈清辞没有跪，而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姿态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知祖母唤孙媳来，有何吩咐？”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没听到如烟在哭吗？
你做姐姐的，拿簪子划伤妹妹的手，这就是你们沈家的教养？”柳如烟适时地抬起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沈清辞：“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可是祖母心疼我，
我拦不住……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告状的……”说着又要哭。
沈清辞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毫无波澜。前世的她会心疼，会觉得愧疚，
会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但现在她只觉得好笑——这演技，放在戏班子里都算上乘。
“表妹说不是故意的？”沈清辞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无邪，“可我记得很清楚，
我就是故意的啊。”全场一静。柳如烟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陆母的茶盏差点没端稳。就连站在门口的丫鬟婆子们都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温婉贤淑的国公夫人嘴里说出来的。“你……你说什么？
”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清辞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说，
我是故意的。表妹拿食盒进来的时候，离我三步远，我没碰到她，是她自己把手伸过来的。
我顺手一划，就这么简单。”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什么时候把手伸过去了？我只是想给你送银耳羹……”“送银耳羹需要把手伸到我面前吗？
”沈清辞歪着头，笑盈盈地问，“表妹，你是想让我看看你新染的蔻丹，
还是想让我帮你试试簪子尖不尖？”柳如烟被噎住了。她没想到沈清辞会当面对质。
以前沈清辞从来不会这样，以前沈清辞只会红着眼眶说“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被老夫人训斥一顿，委屈巴巴地认错。今天这个沈清辞，不一样了。“够了！
”老夫人一拍罗汉床的扶手，“清辞，你怎么跟如烟说话的？她是你的表妹，
寄住在咱们府上，你应该让着她、护着她，而不是欺负她！”“祖母说得对。”沈清辞点头，
“表妹寄住在咱们府上，所以她是客，我是主。客人跑到主人房里送东西，
主人不小心划了客人的手，客人就去告状，
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国公府没规矩呢。”老夫人脸色一沉：“你这是在教训我？
”“孙媳不敢。”沈清辞低下头，语气恭敬，“孙媳只是觉得，祖母年事已高，
本该清静养福，不该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心。表妹受了伤，该去找大夫，
而不是来找祖母哭。祖母疼她，她更应该懂事，不该拿这些事来打扰祖母。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拍了老夫人的马屁，又暗戳戳地指责柳如烟不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