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行宫。
宣读圣旨的人刚刚离去。
贺书瑶听到即将回京,突然想起姜云舒布置的课业还一点没做。
心中顿时一惊。
急忙起身向着自己的小书房跑去。
苏婉柔看着手中的圣旨,喜不自胜,
“宴舟,我们可以一起回京了么?”
贺宴舟从不在意她没有规矩叫自己的名字,甚至每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都十分欢喜。
那是两个人之间的亲昵。
“自然,你父亲治水有功,回京受封也是情理中的事。”
苏婉柔眼眶微红,眼中有一丝怅然,
“只是可惜,回去终究还是要回来的。”
贺宴舟眼中笑意深了几分,从怀中摸出一封折子递到了苏婉柔的面前。
“看看。”
苏婉柔丝毫没有在意这是给皇帝的折子,以自己的身份是不能看的。
“你是说,我父亲会留在京中任职?这次回去了,便不用再回来了?”
苏婉柔的嘴角压也压不住。
见到贺宴舟点头,她整个人都扑进了贺宴舟的怀中。
贺宴舟嘴角弯起,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揽在怀中。
“阿柔,你先去和阿瑶玩一会,即将回京,我还有很多后续的事要做,晚上再来陪你。”
苏婉柔点了点头,将那圣旨收好,这才向着贺书瑶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
贺书瑶整个人坐在书案前,桌上一摞书摞得老高。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嬷嬷,后面是什么来着?”
贺书瑶抓着小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的半句。
苏嬷嬷站在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可明白这句何意?”
贺书瑶自从来了梧州,只第一日读书被苏婉柔制止了,便再也没有拿过书本。
日日都与柔姐姐折花弄蝶,早就忘到了脑后。
苏嬷嬷心中叹了口气,**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京中每每聚会,**才情出众,样样拔得头筹,如今……
贺书瑶心中也是忐忑,这么多书,要她何时才能背完?
回到京中姨娘必定提问,自己答不出,只怕便不能出门了。
不能出门,那要怎么跟柔姐姐玩呢?
贺书瑶越想越烦躁,心中甚至想,若是柔姐姐也一直住在王府就好了。
自己就可以跟父王说,不用姨娘教导,让柔姐姐教导。
正想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苏婉柔看这贺书瑶烦躁的样子,走上前将书本扔到了一旁,
“不过是些迂腐字句,学与不学又有何妨,皆是束缚女子的繁文缛节罢了。”
贺书瑶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柔姐姐,这都是姨娘给我布置的学业,若是不学,姨娘又要罚我。”
苏婉柔却是弯下身子,轻柔的在贺书瑶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傻姑娘,这些都是困在后院中的女人才要学的东西,咱们何必去这些东西绊住手脚?走,姐姐带你去湖边垂钓散心。”
“真的?”
贺书瑶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柔姐姐也什么都不会,照样能有父王的疼爱。
想着便将书扔在一旁,牵着苏婉柔的手跑了出去。
苏嬷嬷看着那凌乱的书籍,只得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心中愈发的担忧了起来。
苏家**的见识实在是过于浅薄。
在这乡野之地倒是可以不学无术。
可那京城是什么地方?
名流云集,贵妇往来不绝,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若是连《诗经》基础篇目都答不上来,免不了要被旁人暗中耻笑。
王府贵女,身份固然尊贵,可立身的才学与德行,才是日后持家的根本。
空有一副身份架子,却没有当家主母的本事。
长此以往,名声受损,将来纵使身为王府贵女,也难寻得良配。
可是如今……
苏嬷嬷叹息了一声,将散落的书籍重新收拾好。
回京定是要好好禀告王妃才是。
姜云舒看着高高在上的太妃。
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睨了自己一眼。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地位高,特意砌了一个台子。
成亲四年,她就那么日日坐在高台之上,等着自己跪下敬茶给她。
今日也不例外。
姜云舒一件事,做了四年,早已经轻车熟路。
侍女列队立在两侧,托盘上沸水,名茶,瓷盏一应俱全。
她取银镊夹取茶叶置入杯中,正要伸手去提铜壶。
余光瞥见今日奉水的竟是个生面孔,当下留了心眼,悄然收回手。
那侍女已然抬手倾身,手中铜壶沉重,动作已出,再难收势。
滚烫的沸水径直泼洒而出,铜壶脱手滚落,在地面咕噜滚了几圈,恰好停在江月脚边。
滚烫的热水溅在她的脚上,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我的脚!你瞎了眼睛了!”
那侍女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结果,急忙跑上前跪在地上帮着江月擦拭着。
“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烫到哪里了!”
江月被烫的生疼,又被她按到了伤处,一时激动,竟是将人一脚踢了出去,
“你这个蠢货!这点事都做不好!”
那侍女也是委屈,跪在地上为自己辩驳起来,
“不是奴婢,是王妃她……”
话刚出口,便察觉到不对,她急忙收了口。
姜云舒目光平静反问道,
“我怎么了?”
江月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侍女则是跪在地上不敢再抬起头来。
这一切自然是逃不过太妃的眼睛。
只是她淡淡看了一眼,却指责起了姜云舒来。
“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姜云舒,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姨母,人家可是武将人家,粗疏无状,没有规矩也是寻常。”
江月见太妃将矛头指向了姜云舒,也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在一旁见缝插针起来。
姜云舒抿了抿嘴,想要反驳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自己被这一句话胁迫了多年。
就连皇后都夸赞自己礼仪赏心悦目,到了王府,竟然还是粗俗二字。
明日便要离开,也不想与她们多费口舌。
体面一些的和离,也算是自己对得起老王爷的嘱托了。
阳城役,自己与兄长被困。
弹尽粮绝,几乎困死。
是老王爷在前线消息完全被切断的情况下从京城一路赶到阳城。
带来了足以让他们重整旗鼓的粮草物资。
当年她十三,一直着男装在军中同兄长上阵。
她记得清楚,当年贺宴舟也跟在老王爷身边,剑眉星目,英气不凡。
竟然就那么一眼,她就交付了真心。
后来她得知贺宴舟有心上人,本不愿意答应这门婚事。
可是后来听说他的心上人已死,老王爷也因为那一场奔波,耗尽心力。
不过三年便油尽灯枯。
老王爷怕贺宴舟年少,斗不过朝中那些虎狼,临终前见了自己一面。
央着自己助他一助,待到他根基稳固,若是便可和离。
为此,老王爷特意留下了一封遗书,若是姜云舒有意离去,任何人不得阻拦。
当年年少,姜云舒就那么答应了老王爷的嘱托。
在老王爷临终前,仓促的办了婚事。
当年贺宴舟处境艰难,父亲本不想让姜云舒参与进来。
奈何当年她年少,心气高。
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怎么不说话!如今愈发不将我放在眼中了!”
太妃一声厉喝,打断了姜云舒的思绪。
她抬眼看向太妃,尽管心中怒气在烧。
可是想了想老王爷当年的恩情,还是忍了下来。
“母亲说的事,是我没规矩了。”
罢了。
明日便离开了。
姜云舒这么想着,心中的气,也稍微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