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瞒身份救下崔行舟,养了他三年,终于等他考上状元。我捏着父皇亲赐的身份玉牌,
兴冲冲等他回来一起搬去公主府。没想到,他一进门,就把一袋碎银砸在我脸上。
“我如今高中状元,父亲已松口,择日让我认祖归宗。崔家高门大户,
断容不下你这样小门小户、不懂规矩的女子。”“这些年欠你的银子还你,
我与你从此再无瓜葛。”脸被打得有些疼。我默默把玉牌又揣回了袖袋。愿赌服输。
既是我看错了人,那我便只能听从父皇的安排,招崔府的世子做驸马了。
1.“好一个再无瓜葛!”我抬眼看他。“崔行舟,你如今倒真是长本事了。
”崔行舟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耐。“我承认,你这些年帮过我。
”“所以我才亲自送了银子来,算是还你的人情。”“宝珠,你也别闹。人往高处走,
我如今既回了崔家,就不可能再娶你。”还人情?这三年,我搭进去的何止是银子。
还有真心。可在他嘴里,竟只值这一袋碎银。我弯腰捡起一块碎银,
抬手就朝他脸上砸了过去!“这点钱,就当是我喂了条养不熟的狗,也配拿来打发我?
”崔行舟冷不丁被碎银砸中眼角,痛得龇牙咧嘴。他一手捂眼,一手指着我,
在空中点了又点,嗤笑开口:“李宝珠,我知道你不甘心。
”“可你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女,难不成还真想做状元夫人?”他语气里,
满是高高在上的怜悯。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像是我能喜欢他,已是天大的福气。
我只觉得恶心。崔行舟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我的脸颊,细腰,最终定格在我胸前鼓鼓的两团,
神色逐渐放缓,“不过,我也不与你这目光短浅的无知女子计较。
”他唇角勾出一抹暧昧不清的笑。“我也不是全然不念旧情。”“这样,你且等我几日,
待我娶了正妻,便来抬你过门做妾。”我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中榜翻脸,拿银子羞辱我,
还想纳我做妾?哪来的脸?我攥紧了拳,强忍着扇他耳光的冲动,冷声拒绝:“不必!
我李宝珠,绝不可能做妾!”话音落地,崔行舟脸上的笑淡了。
院门外不知何时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不屑地出言相讥:“李娘子,你别闹了!
崔公子如今可是状元郎,将来前途无量,愿意抬你做妾,已是重情重义。”“就是,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你一个孤女,徒有银钱有什么用?还是要找男人傍身啊。
”“人家崔公子将来可是要登堂拜相的,你也就是运气好,在人家落魄时拉了一把而已,
怎么?还奢望当人家正头娘子不成?”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劝我认命,全是踩我身份。
崔行舟听着挺直了胸脯,脸上现出一丝自得。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和三年前判若两人,
他显然忘了。当年,他被逐出崔府,落魄街头,险些被恶人打死时,是我救下了他的性命。
这三年,若不是我锦衣玉食地供着他,又暗地里动用资源人脉,让他拜入名师门下,
得到悉心指点,他哪有今日高中状元,在崔家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是他抓着我的手,
一遍遍地说:“宝珠,若我此生有出头之日,绝不负你。”“我崔行舟就算一辈子寒微,
也绝不会让你做妾。”我当时竟然信了。可如今,我觉得可笑至极。
原来一个人落魄时的情深义重。真的不值钱。是我输了。我缓缓抬眼看着他,
只说了一个字:“滚!”瞬间,崔行舟的脸色黑如锅底。“李宝珠,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懒得理他,径直招来护卫把他连推带搡给架出去。崔行舟显然没想到我身边还有人护着,
一时又惊又怒,挣扎间连状元袍都扯乱了,咬牙切齿,“李宝珠!你会后悔的!”后悔?
我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救了他。赶走崔行舟之后,我强撑关上门痛哭一场,
眼泪砸在掌心的玉牌上。三年前,我执意要出宫,为了他,我与父皇定下三年之约。
我赌他身负才学,必成大器。也赌他重情重义,即便我没有公主身份,也会对我不离不弃。
可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我只赌对了一半。最重要的部分,我输得彻底。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是时候回宫了。父皇见我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嘲讽的话含在嘴边,
终是咽了回去。“行了,输一回,这也不算是坏事。”“想开些,有父皇在,天下青年才俊,
还不是任由你挑?”他一边说,一边像是怕我再为崔行舟神伤似的,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定。
“春猎将至,到时候各家适龄子弟俱会随行。朕就借春猎替你选个驸马。”只是,
他一时激动,竟忘了让人把崔行舟剔除在外。春猎当日,百官随行。
我坐在父皇身侧的高台后,隔着半幅轻纱,俯瞰场中众人。父皇受众人朝拜,意气风发,
命太监传旨:“率先活猎白狐者,可入候选驸马之列。”话音刚落,崔行舟几乎是立刻抬头,
眼神灼热得惊人。那目光隔着轻纱落在我身上,仿佛已将“驸马”二字视作囊中之物。
我只觉得讽刺。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思想攀附的公主,
正是被他亲手赶出门、羞辱做妾的我。围猎的号角声响起,众人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三年了,我也许久未曾真正放马山林,当即便骑上我的宝马,领了一队侍卫钻进了山林。
风驰电掣间,我心中的憋闷也尽数散去。再扭头,侍卫已被我甩在后面,不知所踪。
我正停下歇息,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宝珠?”我下意识扭头,
正对上崔行舟紧皱的眉头。“果真是你!”崔行舟驱马靠近,眉头紧皱,
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李宝珠,你疯了不成?你竟追我追到这里!
”“你是不是听说今日公主择婿,怕我被选中,所以想方设法混进这里,要搅黄我的好事?
”我几乎被他这番自作多情气笑。他却越说越笃定。“你若老老实实等着,
我认祖归宗、娶了公主之后,未必不能抬你进门。可你若闹到这里冲撞天家贵人,
你有几条命够赔?”我懒得再与他废话,掉转马头便走。谁知他竟猛地伸手,
拽住了我的缰绳。马匹吃痛,扬蹄嘶鸣。我猝不及防,险些被摔下马。好容易稳住身形,
我心中火起,怒目瞪向他,“崔行舟,你放肆,你可知我是谁?”“还能是谁?
”崔行舟身体不断朝我欺近,右手使力捏住我的下颚,不屑冷笑,
“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的孤女罢了!”“我愿意抬你做妾,是给你脸面!
你若是再这样不识好歹,对我纠缠不清,坏我好事,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三年里,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满脸阴狠,毫无读书人的风度与体面。我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收紧,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崔行舟,你就不怕我把你从前那些事都抖出去?”崔行舟闻言,
神色骤冷。“李宝珠,你知道得太多了,如今崔家虽认了我,可若知道,
我这些年竟是靠一个女人养着、扶着才爬到今日,我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便会沦为笑话。
”他死死盯住我,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狠。我背脊窜上一股寒意。这里四下无人,
属实太偏僻了些。怕是我前脚自爆身份,他后脚就敢杀我灭口。我戒备地看向他,
“你要干什么?”崔行舟没有应声。他左右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便翻身下马,
一把将我拽下马。“啊!”我本能地惊叫出声。崔行舟便从背后勒住我的脖颈,
宽大的手掌紧紧捂住了我的口鼻,“宝珠,你别怪我。”“我已猎到白狐,
马上就能尚公主了,但你的存在,会碍着我的青云路。”“只有死人,才不会碍我的事。
”“你放心,等我尚了公主,自会替你寻块好坟地。”说话间,他急促的呼吸擦过我的耳廓,
喷出的热气却令我不寒而栗。他竟然要杀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怎么会看上他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我想起出发前父皇塞给我的那枚鸣哨,还挂在腰间。我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
猛地一脚朝崔行舟脚背狠狠踩了下去。崔行舟吃痛,手上力道一松。我趁机偏头,
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掌,用尽全力一撕!崔行舟痛呼出声。我满嘴血腥,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一旁,抓起地上的鸣哨便吹。尖锐的哨声刺破林间。我纵马飞驰,
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叫人来手刃了这个畜生。突然,背后传来利箭破空的声音。噗嗤!
一声闷响。剧痛自后背炸开,我眼前一白,整个人被那股冲力带得向前扑去。
箭尖从胸前透出半寸,血顺着衣襟一寸寸渗开。我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再跑啊!
”崔行舟骑马挽弓,慢悠悠走到我跟前,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李宝珠,我给过你活路,
是你自己不肯走。”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佩剑,一步步朝我逼近。我伏在地上,
勉力支起身子,
行舟……你的骑术、箭术都是……我替你请的师傅”“你的衣裳、书卷、盘缠……是我给的。
”“你今日的一切……也是我给你的。”崔行舟脚步一顿,神色一时有些复杂。见状,
我忙忍着疼痛,软声哽咽。“我只是……被你伤了心,出来散心,
没想到……竟误入……猎场,我……没想误你的事啊……”“行舟,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放我走……好不好?”我仰头望着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自己放到最低,
放到最软。崔行舟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抚过我泪湿的脸颊。我强忍着恶心,才没有退缩,
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他看了一眼我腰间那枚染血的哨子,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他拇指抚过我唇角的血渍,用力抹了一把,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起身,
剑尖抵上我的喉咙,“围场的鸣哨是御制之物,你一个民女,怎么会有?”“你比我想的,
还要不简单。”我心头狠狠一跳。他已经起疑了。他刚要用力朝我刺下去。我心口狂跳,
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忽然亮了起来,失声喊道:“崔世子!救我!”崔行舟悚然一惊,
猛地扭头。然而身后,除了风吹林叶,哪里有人?我趁这一瞬的空隙,猛地抬手,
抓住地上一把碎石朝他眼睛扬了过去。我拼尽最后力气,抓起他方才掉落在地的长剑,
退到了一棵大树前。崔行舟抬袖胡乱擦了擦眼,看清我手中长剑,面色铁青,“你敢耍我!
”我咬牙冷笑,“不敢。只为自保而已。”我握紧剑柄,掌心已全是冷汗。
我得尽量拖延时间,等侍卫来救我。“崔行舟,你可知……我是谁?
”这是我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崔行舟见我已是强弩之末,反倒不急了。我不等他回应,
继续道:“我可是当朝公主,你若敢杀我,父皇定会将你千刀万剐,诛你九族!”话落,
崔行舟脸上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就你?还公主?你也配?”“公主金枝玉叶,
怎么可能会像你这样,孤身一人在外头跟男人厮混三年?”“李宝珠,事到如今,
你还想拿这种鬼话来骗我,未免太蠢了。”一句句,像刀子一样往我心口上捅。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却仍一字一句地道:“崔行舟。”“你最好盼着我不是。
”“否则今日,你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崔行舟先是一愣,
随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低低笑出声来。“好啊。”“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看看陛下到底会不会替你这个假公主报仇!”下一瞬,崔行舟飞起一脚,
踢飞了我手中的长剑。“去死吧!”他狞笑着,拔出匕首朝我胸口狠狠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