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能给的,是五年来日夜夜的陪伴。
"吴阿姨。"我抬头。"你可以告我,可以打官司,可以用钱砸我。"
"但陆屿不会跟你们走。"
"除非他自己说想走。"
吴美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上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从车窗里扔出来一句话。
"你等着收传票吧。"
——
那天晚上,陆屿睡着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五年没碰过的东西,从巷子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
第一口呛得咳了半分钟。
脑子里全是吴美兰说的话。
精神科。
重度抑郁。
八十斤。
头发大把掉。
抱着满月照坐在地上一整天。
我闭上眼,烟灰烫到了手指。
五年前我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上沈怀瑾的车的背影。
满脑子都是被背叛的愤怒和受伤。
我从来没想过,她会——
不。
我想过。
只是我不敢想。
我以为她不会在乎。
毕竟她的白月光回来了。
毕竟她犹豫过。
她犹豫了那一秒,我就给自己判了死刑,也给她判了。
可是犹豫,不等于选择。
动摇,不等于背叛。
我把烟掐灭。
手上全是烟灰和油条味混合的酸臭。
陆征,你是不是一个混账?
是。
你是不是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在逃?
是。
你现在还想逃吗?
我抬头看着天。
这座小城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
不想逃了。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省会区号。
我接了。
"陆征先生?"一个陌生的女声,很职业化。
"我是。"
"我是嘉禾律师事务所的周律师,受裴姝女士委托——"
"我知道了。"
"——关于孩子的抚养权问题,我们希望先进行一次庭前调解。如果您愿意配合,可以省去很多——"
"我不调解。"
对面沉默了两秒。
"陆先生,我建议您慎重考虑。根据目前的情况,您在法律上处于——"
"我知道我处于什么位置。"
"但我不会把儿子交出去。"
"你们想打就打。"
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
我知道这么做很蠢。
硬刚一个有钱有权有律师团的人,拿什么刚?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陆屿是我这五年唯一活着的理由。
如果连他都没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
传票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一周后,一封法院的通知书寄到了铺子门口。
"关于子女抚养权纠纷一案,定于X月X日上午九时开庭,请被告陆征准时到庭。"
白纸黑字。
公章鲜红。
我把通知书折起来,压在厨房的调料架下面。
该找律师了。
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三百多个联系人——老客户、供货商、房东、幼儿园老师。
没有一个律师。
打了两个法律援助电话。
一个占线,一个排到三周后。
最后在网上找了一家小律所,私人律师,收费每小时三百。
我去了。
律师姓方,四十来岁,秃顶,办公室里烟味重得我鼻子发酸。
他看完了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
"陆先生,我说句实话。"
"您说。"
"这官司,很难赢。"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把眼镜戴回去,指着材料上的几行字。"你未经对方同意带走婴儿,消失五年。这在法律上构成'抢夺、藏匿未成年子女'。2024年新修的司法解释对这种行为有明确的不利推定。"